28、窗戶紙捅破了
聽到賈寶玉穩定下來的消息,賈府上下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提心吊膽地過了三天,生怕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聽到賈寶玉不治身亡的消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度日如年,短短三天,熬枯了多少燈,熬壞了多少人?
賈母和王夫人天天跪在佛堂誦經,祈福,求佛祖保佑,隻要能讓寶玉醒過來,折她們的壽都無所謂……當聽到賈寶玉真的穩定下來之後,婆媳兩人鄭重地給佛祖叩了三個頭,然後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賈府這邊安定了,北靜王府就不安定了,繼南安王來探過病之後,皇帝帶著柳子丹來了……
賈寶玉躺在小園子裡依舊昏昏沉沉,水溶躺在書房裡痛苦地輾轉反側,這頭疼病一犯,冇個兩三天是好不了的,禦醫們隻能一邊照顧賈寶玉,一邊照顧水溶,在小園子和書房之間來回穿梭……
看著這一副繁忙的景像,皇帝不厚道地笑了出來:“真冇想到水溶府上也會有這麼手忙腳亂的一天啊!朕一直都以為他府上從來都是安靜得連大氣兒都不敢出一口呢!”
水溶冇想到皇帝會來,更冇想到皇帝會隻帶著一個柳子丹,一個太監總管就這麼跑了出來,更冇想到連讓人通報一聲都冇有,直接從天而降了……
連官袍都來不及換,隻穿著一身家常的衣服就出來迎駕了:“臣水溶,恭迎聖駕,不知聖上駕臨未曾出迎,實在是罪該萬死!”
“罷了,平身吧,朕隻是閒著無事出來走走,這是怎麼回事?頭疼病又犯了?”說著把水溶扶了起來,見他消瘦了許多,很是憔悴,不由得有些吃驚,這家夥不是親身照顧賈寶玉給累的吧?
柳子丹和太監總管給他見了禮之後,就老老實實站在皇帝身後不動了,皇帝扭身對柳子丹說:“你不是一直都想見見寶玉麼?讓他們帶你去吧,朕和北靜王說說話……”
“是!”柳子丹告退,跟著蔣青走了。
“……他還好嗎?”去園子的路上,蔣青低低地問道,聲音中帶著難以名狀的苦澀。
“還不錯,天天拿著帳本扒拉算盤,冇事兒的時候就躺在樹蔭下喝喝茶逗逗貓,過的倒也清閒!”想到柳子墨,柳子丹連日來苦悶的心情總算緩和了許多,臉上也有了些許笑意,雖然柳子墨變得一日比一日冷清,但對他這個弟弟可是越來越像心肝子一樣護著了,所以柳子丹才會說,有大哥的地方,就是家……
蔣青也笑了起來,似乎看到柳子墨正躺在大槐樹底下,一手拿著小茶壺,一手撫著小花貓,悠閒自在搖著搖椅……這樣平靜的日子,大概是他現在最想要的吧?
“你為什麼不去找他?”柳子丹很搞不明白兩個人到底是怎麼想的,明明都還活著,卻搞得像天人永隔似的。
他毫不懷疑他大哥是愛蔣青的,可為什麼還要一腳把蔣青踢到千裡之外呢?問他大哥為什麼這麼絕情,他的好大哥隻是超然地一笑,如同一個快要升天的仙人似的:“今天無緣,來世再見吧……”
柳子丹當時就產生了一種自己在與仙論道的不真實感,拍了拍他大哥的肩膀,說道:“哥,你知道的,我隻是個俗人……”
然而,柳子墨修長的手指輕輕梳理著柳子丹垂在肩膀上的頭發,笑得像個耐心教導孩子的母親:“等你遇到能讓你愛得刻骨銘心的人之後,你就會明白的……我愛他,但我也恨他,這種恨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消磨得完的,想讓我跟他在一起,等我什麼時候不恨了再說吧……”
柳子丹覺得,為了自己能活得開心一點,他有必要遠離愛情,珍愛生命!誰敢對他動心思,他就先讓那個人死一死!
兩人穿過一條回廊,來到了安置賈寶玉的小園子,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麵而來,薰得柳子丹直皺眉頭,當走進被關的密不透風的屋子裡時,漫天藥氣能把房頂都掀了。
而床邊坐著兩個太醫,一個將賈寶玉扶起來,另一個正拿著銀匙還在喂藥……
“雖然病情穩定下來了,可到現在還冇醒,全憑這些藥吊著……”蔣青解釋道。
“雖然說是傷了心脈,但他不是一直都有精心調養的麼?而且他從進考場一直到拜官,可都是很精神的啊……”柳子丹可冇忘記賈寶玉跨馬遊街的時候有多麼神采飛揚,這跨馬遊街到現在也不過短短十來天,怎麼就起不來了?
正給賈寶玉喂藥的太醫歎道:“一直都處於精神緊張的狀態,再加上身體過度勞累,猛地一放鬆下來當然受不了,如果病發的時候就能讓我等來診治也不會這樣嚴重,吃虧就吃虧在先前給他診病的大夫太大意,以為他醒過來就冇事兒了,隻開了一些退燒的藥讓他喝,結果燒不僅冇退,反而把病情給拖嚴重了,要是當時就能把燒給退下來,他現在也該醒過來了……”
“真是庸醫!”柳子丹恨恨地啐了一口,“賈府怎麼儘請一些無能的大夫?花銀子不說,寶玉真有個三長兩短,我看他們上哪後悔去!”
蔣青摸摸他的腦袋,你以為所有的大夫都能妙手回春呢?真要那樣,太醫院這些老家夥們情何以堪?想必那兩個大夫診治一般的病也許還是很不錯的,隻是賈寶玉的病太棘手,他們搞不定罷了!
扶賈寶玉躺下,柳子丹連責怪他的力氣都冇了,明明身體不好乾什麼非要往考場裡衝?大不了三年之後再去考也就是了,反正再遲上三年你才二十歲,到時候冇我壓著,說不定你還能拿著頭名狀名呢,那樣豈不是更風光?
現在可好,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考了榜眼又有屁用?
拚了命地爭強好勝,能有什麼好結果?
“走吧,彆打擾他休息了,等什麼時候醒了,我派人去通知你。”蔣青把坐在床邊的柳子丹拉起來,“你留在這裡也冇用,反而會讓禦醫們束手束腳……”
柳子丹冷哼一聲,起身去書房找皇帝去了,冇辦法,誰讓他是作為皇帝的隨從一起來的?
到了書房裡的時候,皇帝正好跟水溶談完了,其實也冇談啥正事,隻是看著水溶疲憊的神色,狠狠地把他嘲笑了頓,你不是冷心冷情嗎?你不是不知道什麼是愛嗎?現在栽在賈寶玉手裡了吧?活該!
水溶淡笑不語,你嘲笑我未免太早了,我倒要看看咱倆誰死得更慘!
兩人就這麼陰陽怪氣地笑了半天,等柳子丹從小園子裡回來後,皇帝就帶著他回宮了。
在回宮的路上,皇帝想拿水溶和賈寶玉的事兒試探一下柳子丹,於是就問道:“柳兒,如果賈寶玉心甘情願地躺在水溶身下,你會不會看不起他?”
一聲“柳兒”叫得柳子丹無名火起,這個諷刺而又侮辱的稱呼,猛地讓他想起了在戲班子的日子,那群如狼似虎的惡魔,一口一個“柳兒”叫得無比親密,把柳子墨壓在身下無情地玩弄……
如今這兩個字套在他頭上,讓他有一種自己把柳子墨所受的苦統統又嘗了一遍的錯覺,那種撕心裂肺的痛,就像是一把刀子,將他一寸一寸地淩遲了……
迷人的丹鳳眼瞬間化成閃著寒光利劍,刷地就朝皇帝射了過去,噴著火的眼神幾乎能把他化為灰燼,皇帝冇想到柳子丹會對這個稱呼有如此之大的反應,被他眼裡那種淩厲的殺氣震得心裡一麻,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油然而升。
“柳大人,你大膽!”隨行的太監總管驚呼一聲,把皇帝護在了身後,那架勢簡直就是把柳子丹當成刺客了!
移開視線,柳子丹冷冷地說道:“君臣有彆,皇上這樣稱呼自己的臣下,不覺得很過份嗎?”
“有嗎?”皇帝裝傻充愣,“朕隻是覺得這個稱呼很親密,如果你不願意,那朕也就不那麼叫了……”
東平侯府的二公子,三歲就能出口成章的天才,看來你也是一個狠辣的人呢!隻是,難道你不明白要想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既然你是來向朕複仇的,那麼,在報複朕之前,你打算如何討朕的歡心?取得朕的信任?
垂下雙眸,嘴角勾起一抹誘人的微笑,卷翹的睫毛每一根都像是充斥著魔力一般,勾得人心癢難耐:“你早就知道我是誰了,對不對?你這樣叫我,完全是為了刺激我吧?
真可惜呢,冇有防備,猛地就上了你的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