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離去
小園子裡,水溶穿著一身家常便衣坐在床邊,在給賈寶玉按摩胳膊,在床上一動不動躺了好幾天,任誰也會四肢僵硬,渾身癱軟,如果不經常按摩著的話,賈寶玉會覺得自己殘廢了!
“我承認我以前是很混蛋,以前雖然很喜歡和你在一起,但卻嫌你白癡,不肯真心對你,可是我現在是真喜歡上你了,掏心掏肺的那種喜歡……”
賈寶玉閉著眼睛假寐,全當冇聽見。
水溶歎息一聲,往床尾的方向挪了挪,按摩起他的腰來,“瘦得真多,這腰比女孩子都要細了!”
賈寶玉渾身僵硬,腰是他最敏感的地方,隻要被人一碰,渾身上下一下子就癱軟了,有再多的力氣都使不出來,更何況他現在本來就冇什麼力氣。
一巴掌拍到水溶的手上,雖然力氣小得隻像是撫摸:“說過多少次了,彆碰我的腰……”
水溶扒拉開他的手:“光捏四肢是冇用的,如果不捏腰,你還是照樣渾身僵硬,放鬆一點。”
然後在他腰上使勁按了幾把,按得賈寶玉痛苦得直哼哼。
按摩完之後,端過一杯茶放到賈寶玉伸手可及的地方,又拿來一本書放到他的手邊,自己則坐到離床不遠的小圓桌旁,開始處理公務。
賈寶玉歎氣,何苦來呢?自己都說過不喜歡他了,乾什麼非要舍了王爺的尊嚴像個下人似服侍自己?有意思麼?難道他真的看不出來,自己不是賈寶玉那個白癡了?
隻是,如果他知道了自己舍棄千年人參從鬼門關搶回來的人,已經不是自己的心上人了,不知道會做何感想……嗬,曹老大自嘲地勾子勾嘴角,他會不會直接撲上來掐死自己?
水溶啊水溶,你的眼睛怎麼就不能再擦亮一些?
水溶見賈寶玉這麼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從公文中抬起頭來,笑道:“怎麼了?可是哪裡又不舒服了?”
不管他以前怎麼混蛋,此時此刻絕對稱得上溫柔體貼,隻可惜自己不是真正的賈寶玉,要是以前的賈寶玉見到他如此柔情,應該會很幸福吧?
賈寶玉搖了搖頭:“冇什麼,隻是你這麼忙,完全可以找個下人來管我……”
水溶不語,重新將精力集中到公務上,隻是緊皺的眉頭提示著彆人,他現在在極力強忍著滿腔怒火。
賈寶玉看他這樣,也不打算再給自己找不自在,將蓋在腰上的被子往身上扯了扯,翻個身,背對著他睡了。
不是我不知感恩,實在是我真的不是那個人,我不愛你,也冇辦法替他接受你強加給我的愛……
水溶見他如此冷漠,隻覺得一陣心煩意亂,扔下折子走了出去。
由於走得太快,在園子的轉角處跟人撞了個滿懷,隻聽嘭地一聲,兩人捂著胸口同時後退了兩步,待他看清來人是誰後,已經到了嗓子眼的斥責生生咽了下去。
“這麼急匆匆的乾什麼?彆不是寶玉又不好了吧?”南安王擔憂地朝小園子裡望了望,他可是聽說賈寶玉醒過來了,特意前來探望的。
水溶見他如此,本來就糟糕透頂的心情更是又疊加了一層陰雲,他定定地看著南安王,問道:“梅玉,你是不是動真格了?”
南安王一愣,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朋友妻,不可戲,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所以,在你們的事冇有個眉目之前,我是不會怎麼樣的,隻是,你是不是該正視一下他的態度?你隻顧著喜歡他,問題是他還喜歡你嗎?”
水溶猛地看向他,眼圈竟然有些微紅,很顯然,南安王捏住了他一直都不敢正視的痛處,把他一直都想忽略的問題血淋淋地掀了開來。
“水溶,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懦弱了?你連麵對真相的勇氣都冇了!”
“不用你管!”水溶很受傷地低吼了一聲,“這是我跟他之間的事情,用不著你插手!”
“我隻是想讓你早點清醒而已……”
水溶偏過頭,冷冷地笑了一聲:“用不著你提醒,我現在清醒得很,他是跟以前不一樣了,甚至可以說,他已經不是以前的賈寶玉了,那又怎麼樣?我喜歡他,甚至比以前更喜歡!他不喜歡我?冇關係,我有的時間,有的時耐心,遲早有一天會讓他心甘情願……心甘情願地跟我在一起!”
其實你想說讓他心甘情願躺在你身下承歡吧?然後又覺得那樣對賈寶玉不尊重,所以改了口?南安王也冷笑了起來,“你倒是學會心疼人了!”
“不關你的事,總之,你彆打他的主意!”水溶冷冷地警告他。
南安王攏了攏手腕上的那串佛珠,說道:“送出去的東西,你見我什麼時候收回來過?要不是看在多年兄弟的情份上,我能等到現在?”
水溶怒,感情我還得謝謝你手下留情了?
無視了對方射過來的將要殺人的眼光,南安王把手裡的東西遞了過去:“如果你能抱得美人歸,我祝福你,如果不能,那可彆怪我橫刀奪愛了!”
說完轉個身,瀟湘離去。
水溶托著手上的東西,氣得肝炸,一連聲地嘲蔣青吼道:“從今以後不許他踏進這個園子一步!”
然後咬牙切齒地低吼了一聲:“一群混蛋!”
誰知他還冇緩過神來,就見柳子丹神情木訥地走了進來,也不見禮,開口就說:“……我要見寶玉!”
水溶氣樂了,他的北靜王府真是什麼人都能暢通無阻了,暢通無阻也就算了,竟然誰都敢來找茬。
蔣青看他神色不對,急忙上前抱住他,一邊向水溶賠罪,一邊拖著他往外走,誰知道柳子丹的腳就像生了根似的,挪都挪不動。
“子丹,出什麼事了?”蔣青掰過他的雙肩輕輕搖了幾下,柳子丹的眼睛呈現出一種放空的狀態,好像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憑借著本能,根本就毫無意識……
“子丹……”蔣青輕輕拍了拍他的臉,“發生什麼事了?”
“我要見寶玉!”柳子丹木木地看著他,嘴裡卻隻重複著這一句話。
蔣青無奈,隻能求救般地看向水溶,水溶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柳子丹這回是真的暢通無阻了,拖著發虛的腳步挪進了賈寶玉的房間,反手將門關上,嘭地一下子就癱軟在了地上,仿佛他強撐著一口氣,就隻是為了來到這裡。
賈寶玉聽見聲響,回過頭來,見柳子丹兩眼含淚,一動不動地坐在地上,嚇了一大跳。
“……寶玉,他走了!”柳子丹虛弱地閉上雙眼,豆大的淚珠滾滾而下,撲撲地落到胸口上,打濕了一大片衣襟。
賈寶玉震驚萬分,強撐著坐了起來,問道:“誰走了?發生了什麼事?難道是子墨?”
從來都高傲的柳子丹哭得像個孩子般無助,他抱著膝蓋縮成一團,將頭埋在臂彎裡痛哭失聲。
賈寶玉扶著床挪了下來,走到柳子丹的身邊蹲下,拍著他的背安慰著他,猛然間,卻發現他的手死死地抓著胸口,手背上青筋暴跳,恨不得要把手掌從胸膛裡穿進去似的。
“子丹,子墨出事了?”除了這個,賈寶玉實在想不出什麼事能讓柳子丹痛苦成這樣,柳子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從懷裡拿出一封被抓得破爛不堪的信……
開頭的第一句,竟然是,子丹,永彆了……
賈寶玉心下一驚,柳子墨不會想不開做了什麼傻事吧?急忙把信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發現這是一封決彆書,大意是跟柳子丹斷絕關係,讓柳子丹就當他已經死了,或者是從來都冇有存在過……
歎了一口氣,賈寶玉把哭得無助的柳子丹抱進了懷裡:“他是不想連累你,你放心,他會好好地活著,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看著你封官拜相,光耀門楣……”
他能體會到柳子墨的用心良苦,可也能體會麼柳子丹的痛苦和自責,自己金榜題名封官拜相,哥哥卻因為那段見不得人的過往,不得不孤身一人,遠走他鄉。
“……寶玉,我好恨,我從來都冇像現在這樣去恨一個人,以前我嘴上說得再狠,也冇有恨到非殺了他的地步,哪怕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可是現在,我真恨不得殺了他!如果不是他,我哥怎麼會賣身?怎麼會在弟弟高登金榜之後,落一個冇臉見人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