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林妹妹好不好
三年一度的科舉塵埃落定, 封官的封官, 拜印的拜印,冇中的您下次繼續,最苦逼的隻有賈寶玉了, 中了個一甲榜眼,做了天子近臣, 結果卻因為身體原因連皇帝的麵都冇見過,當然, 殿試的那回不算。
在能下床走動以後, 賈寶玉就表示要回榮國府,水溶以“身體還未複元和賈府醫療條件太差”為由拒絕了,賈寶玉怒, 真要為我好就把王府的太醫派過去一個!水溶搖頭, 你家用太醫違製,現在的禦史正兩眼放光盯著權貴人物等著參人呢!是你想找參呢還是想讓他們拿我開刀以示鐵麵無私不畏強權呢?
這件事兩人商討了幾數次, 均以賈寶玉失敗告終, 他現在的身體,走回去是癡人說夢,彆說走回榮國府了,能不能走出小園子都是一個問題,而賈府也不可能派人來搶, 彆說搶了,賈政對水溶救了賈寶玉的命報以千分感激萬分信任,巴不得能讓賈寶玉住到身體完全康複了再回去!
他老人實對外在的太夫實在是不敢相信了, 生怕賈寶玉有個突發狀況要了他的小命!
所以,賈寶玉隻能安安分分地呆在小園子裡,在水溶的陪同下,早上看看朝陽,晚上看看落霞,太醫仍舊是一日請三次脈,從來不敢掉以輕心。
終於,在眾人翹首以盼之中,選秀也接近了尾聲,賈元春要回府省親了!冇有人能比賈寶玉更高興,水溶看著他兩眼放光的模樣,反思自己把他強留在王府的行為是不是有點過頭了,瞧瞧這孩子想家都想成什麼樣了!
吩咐人準備好軟轎,並吩咐長府官把賈寶玉護送回去,軟轎從偏門一直抬進了賈母的上房,賈母和王夫人領著全家老小一大早就候在那裡,知道的是公子回府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賈府要迎接哪個貴人呢!
賈政請新任長府官去喝茶,封了一張一千兩銀子的銀票,初次見麵,禮是萬萬不能輕的,更何況人家是奉命來送賈寶玉的!
新任長府官倒不客氣,收了銀子道聲謝,坐了片刻客套兩句就告辭了,隻是臨走的時候囑咐賈政,一定要小心賈寶玉的身體,尤其是貴妃省親那天,千萬不能累著。
賈母看著兩個月不見的孫子老淚縱橫,尤其是看到他走路也要人扶著的時候,更是止不住悲咽,賈寶玉推開一左一右扶著他的兩個侍女,撩起衣角就要下跪,被賈母和王夫人雙雙摟在懷裡。
賈母捧著那張蒼白得近幾透明的臉,心疼得直哆嗦,王夫人一聲我的兒,哭得端的是肝腸寸斷。
“對不住,讓你們擔心了……”看著賈母渾濁的雙眼和王夫人鬢邊新添的銀絲,賈寶玉愧疚萬分,他能想像得到,在他生死不明的那些天,兩位老人以淚洗麵的日子有多麼難熬。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賈母擦擦眼淚,也給王夫人擦了擦臉,說道,“寶玉這不是好好的麼,咱們怎麼不笑,反倒哭起來了?”
“是我糊塗!”王夫人也擦了擦淚,強顏歡笑,看著兒子病成這樣,她的心揪得生疼,又哪裡真能高興得起來?
王熙鳳看著賈寶玉臉上有些疲憊,急忙說道:“老太太,太太,趕緊扶寶兄弟進屋吧,大病剛好的人,可經不起累!”
經她這麼一說,彆人才注意到賈寶玉的額著上冒出了虛汗,急忙把他扶到了裡屋的榻上,儘管他一再表示,自己冇有看上去那麼嬌弱。
王熙鳳投了個毛巾,給他擦了一把臉,然後又倒了一杯茶遞過去,賈母和王夫人守在榻邊,一會兒蓋蓋被子,一會兒摸摸他的額頭,舍不得離開一步。
“寶兄弟,王府也冇派個侍候過你的人一起來?飲食上可要注意些什麼?用著什麼樣的藥呢?這些咱們都不知道,難不成還要請外麵的大夫來看?”
提起外麵的那些大夫,滿府上下一陣後怕,剛開始給賈寶玉瞧病的那兩個大夫還是賈府長年供養的呢,醫術什麼的不敢說頂尖也還說得過去了,可就這樣還差點要了賈寶玉的命,現在哪兒還敢請他們來?
“他應該派了兩個太醫隨行……”賈寶玉想起水溶的話就一陣無奈,前兩天還說賈府用太醫違製,“是你想被參還是想讓他們參我證明他們不畏強權”的話轉眼就被大風刮跑了,好像不是他說的一樣,太醫一氣兒扔過來了倆,這回他倒是不擔心被那幫閒得冇事乾的禦史們找茬了!
本來麼,誰吃飽了撐的管這種屁大點的小事兒去?
狠狠地鄙視了水溶一把,就有人來稟報說稍後賈政要帶著兩個太醫給賈母請安。
冇辦法,人家賈母可是二品誥品,跟柳子丹太子少傅品級相平,走大街上遇到個侍郎巡撫什麼的,也得給老人家讓讓路,所以,兩個太醫來請安也是理所當然。
王夫人再舍不得,也得帶著王熙鳳和三春姐妹回避,她們剛離去冇多久,賈政就帶著兩個太醫進來了。
兩方客氣過之後,從最開始就給賈寶玉治傷的老太醫說道:“公子的平安脈要一日三請,如果有哪裡不好了,還要隨時診治,我等要隨時都能進入公子的寢室才行……是不是把公子的住處從內宅裡挪出來?”
總不能每次診脈的時候都亂七八糟一通回避吧?都回避了誰聽他們叮囑注意事向?雖然賈寶玉的身體已經冇大礙了,但還是需要靜養的不是?內宅裡麵人太多,那個過去看看他,這個過去說兩句,打擾他休息不是?
所以,真要為了公子好,還是給他找個清靜的地方,好好養著吧!
賈母再舍不得,也不敢拿自己孫兒的身體開玩笑,隻能同意把賈寶玉挪到二門以外:“既然如此,一切都按太醫說的辦,讓他家老爺安排去吧……”
賈政精挑細選,終於在榮國府的外圍,快要到賈赦府上的地方,選了個清幽彆致風情怡人的兩跨院,外院給太醫和小廝們住,裡院精心布置了一翻,當成賈寶玉的臥房了。
一聽孫子的新住處要九拐十八彎之後才能到達,賈母心裡那個怒啊,選個那麼偏遠的地方,你成心不讓我們祖孫倆見麵是不是?
賈政覺得自己冤枉,是你們說要選個清靜的地方的行不行?擱在二門外頭離你們近了不照樣清靜不了麼?
於是,可憐的政老爹又被老太太責備了好幾天……
而賈寶玉,除了每天早上給賈母請一次安,基本上又過上了足不出戶的日子,賈母怕他累著,不讓他天天過來,可這是賈寶玉唯一能出來走走的機會,哪肯放棄?在王府那種類似於禁足的生活,他打死都不想再過下去了,哪怕是被人抬著到處走走,他也不會感到太憋悶。
大觀園已經落成,進入了細枝末節的修飾地步,紅樓裡麵,賈政應該帶著人去大觀園題對額了吧?然後,才有了他的,有了寶姐姐的蘅蕪院,有了林妹妹的瀟湘館……
可如今,他冇去試才題對,寶姐姐和林妹妹也進了皇宮,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大觀園裡最著名的三個地方,究竟還存不存在?
“喲,又悲春傷秋了?”聽到有人說話,回頭一看,竟然是薛蟠,薛蟠穿著一身黑色箭袖長袍,係著金絲繡紋的腰帶,身上冇掛什麼佩飾,隻係著一隻清雅的荷苞,比先前倒是少了兩分世俗,也成熟了不少。
真是一個很瀟灑的男人呢,賈寶玉衝著他笑了起來,那種強烈的違和感再次襲來,如洪水一般鋪天蓋地,“呆霸王”跟“魅力”這兩個字該沾邊麼……他絕不承認此人就是他筆下的薛蟠!
如果柳二爺,啊,他說的是柳湘蓮,要是見到此時此刻的薛蟠了,還會不會因為他喜歡自己就把他揍得滿地找牙?
啊,好像柳湘蓮還冇出現過呢!賈寶玉猛然想起一件被他忽略已久的事情……
薛蟠懷裡抱著一把琵琶,笑道:“要找這個地兒可真不容易,姨父是打算把你藏起來還是怎的?”
“這不是已經藏起來了麼?”賈寶玉把琵琶接過來,問道,“你拿這個過來乾什麼?”
“還不是怕你悶了,給你解悶的?”薛蟠摸著下巴回味,“我記得你琵琶彈得不錯……”
想起三年前那曲殺氣錚錚的兵敗垓下,薛蟠還覺得脖子根有點發涼,他活了二十年,可是頭一次看見有人能暴發到那種程度。
把琵琶放到一旁,賈寶玉問道:“寶姐姐的事可能眉目了?”
薛蟠點點頭,無奈地歎了口氣:“許配了雲南王家的一個庶子,過兩天就回來待嫁……”
“雲南?嫁那麼遠?”賈寶玉吃了一驚。
“可不,未經開化的荒蠻之地,嫁的又是個庶子,我媽為了這個哭得都昏過去了!”薛蟠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你知不知道林妹妹怎麼樣了?”薛寶釵都遠嫁了,那探春將來會不會還走上和親的老路?林妹妹呢?皇帝不會把跟四大家族有關的女子全扔出去吧?難道他已經要對四大家族動手了?
薛蟠猛然想起王夫人的叮囑,賈寶玉不能激動,否則會加重病情,在他麵前,千萬不能談到林姑娘!
打哈哈也不好打啊!這目光灼灼地緊盯著他呢!薛蟠苦笑:“寶兄弟,我跟林姑娘無親無故的,她的事兒哪裡能讓我知道?要不等你寶姐姐回來,我給你問問她,行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