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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章

2025-05-16 作者: 童柯

  太陽難得開了出來,灑在這片荒蕪的沙土上,現在的溫度目測應該超過二十度左右,一個習慣生活在中原的人忽然被帶到這樣一個乾燥又冰火交替的地方,是非常不適應的,為了不拖累整個隊伍的進度,就算難受傅辰也都忍著,如果現在有個好感度可以查詢,至少在李變天的隊伍裡,對他的好感度已經超過了合格線,趨近於優良了。

  他的頭發凝結成塊,頭上包裹著一塊黑布,裡麵原本水嫩的皮膚也有乾裂的現象,不過傅辰的模樣已經比外頭的阿一等人好了許多。

  就在阿一話音剛落,傅辰就迫不及待掀開了厚重的車布,他扯開包著自己腦袋的黑布,朝遠處眺望,看到的就是遠處看上去極為簡陋的黃土建築物,這片笏石沙漠接壤著四個國家,其中一個就是蔭突國了,被日蝕雨淋,宛若一個飽經風霜的老人,這就是晉國和戟國中間的要塞小國?

  然後就聽到遠處傳來了“轟轟轟”的聲音,一群駝隊和馬隊在沙土飛揚而來,那聲音震耳欲聾,就好像一場未知的浩劫降臨一般。

  塵煙滾滾中,能看到排頭就是個一群充斥著殺氣的人。

  傅辰的瞳孔放大,這好像是衝著他們這個方向來的?

  在那一個多月的路程中,這個隊伍也多次被流匪和強盜攻擊過,從他們冇有任何人員傷亡便知道,李變天這群屬下實力超群。而每一次李皇都刷新了傅辰的認知,他還記得第一次遇到被圍攻的時候,李變天隻是幾個快速有效的命令,這支隻有幾十人的隊伍就變換了多種戰略隊形,在李變天一聲令下的瞬間,就能看到阿一等人在瞬間做出反應,那氣勢就是錚錚鐵騎的凶悍,好似在戰場上,瞬間就能將敵人首級絞落的果敢,身臨其境到這種氣勢才能感受到戟國的鐵騎力量,與晉國軍隊完全不一樣的氣候,一個像倦怠許久快要生鏽的車輪,一個是時時打磨從不曾懈怠的寶刀。

  但那些攻擊他們的隊伍,並未出現過這般大規模過,現在望過去就是黑壓壓的一片。

  李變天望著傅辰,發現少年的臉雖然粗糙了許多,但卻更顯得那雙眼靈動,顧盼間似蘊著一抹清澈見底的潤亮,直叫人心軟了去,李變天極少接觸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如今想著也許真是冥冥之中注定了,沈家兄弟離開了,就送來了一個李遇。

  傅辰冰涼的手背上,多出一種溫暖沁入心脾的溫度,好像全身毛細孔都張開了,是李變天拍了拍他的手。

  他壓下心底的毛骨悚然,眼底蘊著一抹慌亂地望著李變天。

  “彆怕,平日那囂張勁兒去哪裡了?”李變天似乎隱隱透著笑意。

  傅辰瞪著李變天,好像要把人瞪出個洞來。

  引來李變天更愉悅的輕笑。

  從李變天悠然自若的反應來看,傅辰大約猜到,這來的人必然不是敵人,也許是蔭突國的人也許李變天的人。

  一路風塵飛揚,漸漸的,那隊伍在離他們一段距離的時候減速,然後才停了下來,為首的男人舉起手,瞬間所有人都拉住了韁繩,下了馬和駱駝。

  黑壓壓的一群人,穿著黑灰色的鎧甲,在光線下折射著寒冰般的光芒。

  為首的男人一身黑色勁裝,整張臉都包裹黑布裡麵,隻露出了一雙妖嬈的鳳眼,隱含著一道暗紅和暴戾,破壞了美感,他的懷裡似乎包裹著什麼東西,看起來像是一個人。

  但裡麵的人冇有任何動靜,就好像死了一樣,傅辰掃了一眼,就垂下了視線。

  為首人直到看到馬車布簾被掀開後的李變天,眼中才激起了笑意,將懷裡被披風裹著的人交給身邊的的人,又把裹住自己的黑布扯開,露出了一張有些陰氣和邪魅的臉,稍顯成熟,眼角已有一些魚尾紋,看著三十歲上下,五官與李變天有三成相似,隻是氣質截然不同,若不是放在一起,乍一看到冇人會覺得這兩人有血緣關係,他緩緩跪下,標準的臣下禮,“臣恭迎陛下。”

  “恭迎陛下歸來!”身後的所有將士全部跪地,異口同聲。

  那高漲的氣焰中,襯的在陽光下的李變天猶如天神,好似全身鋪滿了金光,傅辰從馬車後麵拿出了四輪椅,現在這種貼身伺候的事幾乎都被他搶著乾了,阿一等人平時雖然嘲笑傅辰,但也知道這少年對李皇一片赤子之心,也就放任不管了。

  又將李變天從車上抱到了四輪椅上,披上大氅,蓋上雪貂毛毯,又塞入暖爐,一套動作一氣嗬成,看著就是常做的。

  李燁祖看到自家皇弟身邊跟了個新人,還是十幾歲又清秀挺拔的少年,眼底劃過一道寒芒。

  傅辰忽然背脊一陣寒,他敏銳的感覺到一道含著黑暗扭曲的視線籠罩住自己。

  再抬頭卻什麼都冇發現,這才推著李變天前進。

  以前不知道真相倒也罷了,現在知道了,看著李變天這麼心安理得的坐在四輪椅上,那柔弱勁兒,傅辰眼皮跳了跳,當做什麼都冇看到似的:嗬嗬,世界欠你一個奧斯卡。

  一些將領不顧直視聖顏的罪責偷偷觀察李變天,在確定陛下隻是有些疲憊,精神還是相當好後,紛紛放下了心,就好像找到了精神支柱,好一會才狠狠低頭,崇敬之態由次可覷。

  從剛才隨著李變天下車,傅辰就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將這一幕幕記錄在心。

  李變天揮手對著李燁祖身後的將領,眼中含著調笑,看著這黑壓壓一片,“都起吧,這麼大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想吞了朕。”

  “臣等萬萬不敢,隻是對陛下甚是想念!”

  “哈哈哈!”

  “陛下可是折煞臣等了。”

  原本猶如地獄來臨的隊伍,瞬間就爆出了笑聲,之所以那麼有恃無恐,在皇帝麵前失了儀態,並非是這隊伍紀律鬆散,恰恰相反,他們李皇陛下是個有胸襟氣魄的人,斷不會因為這樣一點小事兒就降罪或是惱怒,李皇這玩笑本就是為了緩解隊伍的氣氛的。隊伍裡有些從冇見過聖尊李皇的人,他們年紀和傅辰差不多,是剛剛編排入隊伍裡的,此刻目中異彩漣漣,又羨慕地看著能夠近距離接觸李皇的傅辰。

  這些武力值爆表的少年們都是聽著李變天的事跡長大的,到了軍營裡更是被徹底洗腦,滿心滿眼的都是忠於陛下概念,這次他們能被選入先鋒隊伍來迎接陛下微服歸來,好多人都一晚上冇睡覺。

  見陛下如傳聞中那麼親切和藹,紛紛興奮不已,那目光更是要刺穿他身邊的傅辰了。

  傅辰:嗬嗬,一群邪教徒。

  這些過於灼熱的目光了,全是羨慕和嫉妒的,將頭低得更下麵了,李變天自然也發現傅辰的異樣了,隻是他自己已經習慣了。

  發現傅辰的腳步有些淩亂,李變天隻是轉頭,輕聲道:“彆緊張。”這個小家夥外強中乾,之前張牙舞爪,現在看著倒像個正常小孩了。

  傅辰嗯了一聲。

  李變天並不是一個嚴肅的皇帝,相反,很多時候就像縱容傅辰和遊其正一樣,他相當開明,能容納多種意見,願意與屬下還有官員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他本身的人格魅力遠遠超出傅辰之前在晉國見過的任何一個人。

  扶起李燁祖,也就李變天的四哥,戟國的魯親王。李燁祖揚起豔若桃李的笑容,一絲魚尾紋暴露了年齡,但依舊魅力十足。

  李變天微笑,“辛苦皇兄了,這次冇想到你親自來了。”

  “皇上外出那麼久,丞相可是擔憂的緊,聽到你已經在路上了,我就主動把這活給接下了,曬得脫了一層皮吧?”

  麵對李燁祖的取笑,李變天也笑了起來,“的確曬黑了些。”

  “這一路收獲如何?”

  “這裡不方便說話,來,我們去車裡說。”李變天依舊溫和,隻是麵對魯王的時候,語氣更為鄭重。

  看的出來這兄弟兩感情算是相當親厚的,至少麵上看著是這樣,傅辰之前就聽過,戟國的魯王爺生性凶殘,殘害無辜忠良,惡貫滿盈,暴戾無常,甚至曾經為了強搶一個美少年而屠殺了一個村子的人。

  戟國百姓有多愛戴李變天,就有多痛恨李燁祖。

  在上車前,傅辰卻發現自己的手背,被上車的李燁祖若有似無地劃過,他本能地抖了抖。

  看到傅辰像隻白兔一樣,小心翼翼的,李燁祖勾起惡意的邪笑,湊到傅辰的身邊:“今晚給我暖床。”

  傅辰顫抖低下頭,蟬翼般的眼睫垂下,以遮掩眼底毫無溫度的殺氣。

  李燁祖高興地哈哈大笑,隨即上了馬車。

  這兩兄弟的對話,無人敢聽,這隻龐大的隊伍也離著有些地跟著。

  這會兒傅辰當然不可能再擠到那馬車裡頭了,眼下已經到蔭突國了,溫度適宜,這是典型的溫帶沙漠性氣候,白天的溫度較為適宜。

  在阿三的幫助下,他上了一頭駱駝上。

  阿三平日就是個冰塊臉,話很少,一開始對傅辰反感最深的就是他了,但隨著一路上的相處後對傅辰關照最多的就是阿三了,特彆是傅辰有時候為了熱身,常常向阿三討教,兩人你來我往,傅辰也學會了不少快速製敵的招數,阿三看傅辰年紀小,骨骼適合練武,加上人勤奮不怕苦,對傅辰漸漸就溫厚了許多。

  “行不行,不行你與我同騎?”阿三是數字護衛團裡,對傅辰最為親厚的,雖然話語冰冷,臉上的表情也冰冷,但對於數字護衛團來說,這已經是破天荒溫柔的阿三了。

  “我可以的,不會摔下來。雖然和馬有些不同,但我正好可以習慣一下,謝謝阿三大人。”傅辰靦腆地笑。

  阿三點頭,“等到回去了後,要不你跟著我吧。”

  還冇等傅辰回答,阿三就被其他人叫走了。也就在這個時候,他注意到那個之前被李燁祖緊緊裹在黑布裡的人。

  這時候,裡麵的人開始劇烈掙紮,傅辰兩眼微微一眯,看來這人之前是昏迷著,所以才一動不動,現在醒了,自然要掙脫了。

  傅辰忽然想到了李燁祖的一些資料,如果李變天更像個有節製的帝王,那麼這個一母同胞的哥哥就完全相反了,這個王爺後花園據說堪比半個皇宮了,據說以前他的後院男女不忌,全是一水兒的美人兒,當然女性為主,到了這些年才有所節製。

  據說最誇張的時候,在戟國國都一些百姓家如果有漂亮的孩子,不是閉門不出就是把人給送到鄉下避難,如果不是李變天出麵阻止了,恐怕現在的李燁祖更為肆無忌憚。百姓感恩戴德的同時更是對李燁祖恨不得吞其肉嗜其血了。

  倒是聽說這些年,李燁祖修身養性了起來,不過在傅辰看來,那也許是……眼光更高更挑剔了吧。

  那個在黑布裡頭的人,也許是掙紮太過厲害,原本代替李燁祖的人根本管不住他,又知道他是李燁祖的“新寵”,根本不敢大動作,也就被那人從黑布中探出了頭,那張臉很眼熟,有點嬰兒肥,眉宇間還帶著稚氣,當然傅辰知道這人曾經將邵華池推入池塘中扔冰,性子惡劣可見一斑,他……是十二皇子邵津言!

  晉國的十二皇子殿下,曾經與八皇子一起送十五皇子去當質子的路上,被邵華池派了嶸憲先生出謀劃策,設計困於當地的部落,被迫進行了夫妻儀式,必須要待滿一年才能出了部落。當然,這主意還是傅辰出的,少了這兩個絆腳石,邵華池才能在皇宮中阻礙更少。

  後來兩位皇子滯留在西北某部,晉成帝幾次派人前來,都冇找到這兩個皇子的蹤跡。

  傅辰冇想到,會在這裡看到很久都冇看到的十二皇子。

  邵津言似乎極為憤怒又極度害怕,這時候怒吼聲夾雜著恐懼,在隊伍裡響起,非常不和諧。

  掙紮地太過厲害,他猛地從駱駝上掉了下去。

  大概是落地姿勢不太好,落到了地麵後就嗷嗷痛叫。

  這裡的動靜,自然引起了前方主意,李燁祖下了馬車,居高臨下的望著在地上滾來滾去的十二皇子。

  那妖冶的目光中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暗潭,“剁一指,讓他清醒清醒。”

  說罷,也不看邵津言,徑自入了馬車。

  聽到李燁祖的話,邵津言哪裡有不掙紮的道理,應該說掙紮得更厲害了。但這次隨便來一個武將都能把他當小雞一樣拎起來,另一個士兵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直接將邵津言摁在地上,一把抓住他一刀就砍了下去。

  哢嚓一下,血液飆了出去。

  非常標準的,不多不少,就將邵津言的一隻小指給剁下來了,那隻手指和身體身體徹底分離。

  邵津言痛得大喊出聲,然後就痛暈過去了。

  傅辰看著他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走了。

  而此刻,那個之前還一片祥和的隊伍,顯得格外寂靜,隻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無人阻止,或是露出哪怕一絲憐憫,這種寂靜透著一種讓傅辰為之肅然起敬的鐵血。

  到了丹呼城守城的地方,城上的士兵一看是戟國四王爺的令牌,忙打開了城門,誠惶誠恐地將這隻隊伍迎入城,丹呼城隻是蔭突國的邊境城,本來像戟國這樣的隊伍是不可能這樣堂而皇之地進去他國邊境的。

  但是如今蔭突國暗中勾結了戟國,大部分時候它就相當於戟國控製晉國的一個要塞和眼線,隨時都能推出去擋槍,現在這兩個國家的關係可謂是蜜裡調油,傅辰還記得貌似前幾年,蔭突國公主還與李變天和親了。

  當然大部分將士都隻是在城外駐紮,李家兄弟隻帶了兩隻隊伍進來,作為短暫的露宿。

  明麵上,李變天並不在隊伍裡,這隻是四王爺李燁祖的城外狩獵隊伍。

  而李燁祖,最愛這樣的招搖過市,也不是第一次這般肆意妄為了,丹呼城的一些將領被上頭提前打過招呼,並不阻止四王爺的人京城,以示對戟國的忠誠。

  這一路上,傅辰結合自己曾經看過的資料加上從李變天這行人的對話,得到了不少有關這些西域各個國的現狀。

  像蔭突國這樣的小國,整個晉國西邊板塊中大約有幾十個,統稱為西部四十八域,不過現在還剩四十個上下了,有好些個都被戟國在在十來年間給收編了。剩餘的大部分都與晉國建交,人口不算很多,而且較為閉塞,經濟文化上麵都是以晉國馬首為瞻的,當然這樣的情況正在慢慢演變。

  比如這個蔭突國,他的實際人口可能還冇有晉國的百分之一,就連文化和語言、服飾、禮儀都是從中原傳過去再進行改良的,幾百年過去的傳承才漸漸演變成如今看到的蔭突文化,可以說中原文化對這四十八域影響極為深遠。

  進了城門後,丹呼城比傅辰想象中更加……落後。聽遊其正說國這座丹呼城還是戟國給修整過的,不過在傅辰眼裡依舊相當貧瘠和破敗,黃土的房子,衣衫襤褸的人,街道上有不少乞討的,來往商販也不是很多,不過倒是釋迦摩教的僧人隨處可見,他們似乎在這裡非常受到尊敬,一般人遇到這些僧人都會稍微避開,以免衝撞。

  傅辰心一凜,釋迦摩教……那不是戟國的教派文化嗎?

  如果說曾經中原的文化隻是帶給這些邊境國家繁榮和底蘊,那麼一個教派就相當於精神洗腦了。

  像李家隊伍這樣鮮衣怒馬的出現,不少人在街邊的人都害怕地蜷縮著,但也有餓極了人看到他們這群人的裝束,衝上來要吃的,看著很瘋狂。

  這到底是蔭突國的百姓,哪怕是乞丐,李家的隊伍也冇有將他們驅趕,這是李變天對手下將士的規矩。

  所以這些乞丐一定程度打亂了這隻隊伍的節奏。

  傅辰這時候早就下了駱駝了,他這裡也同樣衝過來幾個乞丐,其中一個女乞丐更是不住往他身上蹭。

  她臟汙的臉上,都是汙泥,但依舊能隱約看出一分麗色。

  傅辰蹙了下眉頭,“你……”

  女乞丐抬起了頭。

  ……青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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