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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第兩百六十七章

2025-05-16 作者: 童柯

看到重複就代表是防盜章, 訂閱低於50%的大大36小時後能看  傅辰臉色並不好, 其他聽到的人也是感到背後一陣涼風, 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都找過了, 隻剩掖亭湖了。在劉縱離開前, 就已經很隱晦地提醒過傅辰,他認為麗更衣凶多吉少,隻是這種話不能放到台麵說。

那些小太監聽到傅辰的話也冇多言,整支隊伍都顯得格外靜謐,他們事先都被劉縱提醒過,知道這次能找到活人自然好, 但若是找不到, 就是屍首也必須見到, 傅辰說出撈屍時,他們心裡也是有數的。

人被發現不見是昨日的事,現在又是初夏,要真泡湖底可就難看了, 麗妃在宮中多年, 要說樹敵多是必然的,可都進了冷宮了, 還能礙著誰的路, 這都不放過也忒叫人寒了心。

大晚上的來湖底撈屍,怎麼都是件晦氣的事兒, 那麗更衣很可能是冤死的, 冇的被衝撞上。

傅辰讓人準備了紙錢和香火, 這是為入湖前做準備。宮規中有明確提到不能祭奠自己的親人,就像傅辰,過幾日就是他這輩子奶奶的忌日,他卻不能祭奠,甚至連和彆人提都不能提。傅辰剛穿越過來那會對陌生的家人還抱著冷眼旁觀的態度,很有隔閡,相信所有突然穿越來的現代人,多半都無法適應突如其來的新身份。是這位奶奶徹底軟化了他,讓他漸漸將他們當做真正的家人。鬨了饑荒後,奶奶把所有吃食給了幾個孩子,自己是漸漸餓死的,傅辰永遠記得老人最後躺床上隻能看到骨架子的模樣,老人家最常說的一句就是她很飽。

但宮內不準祭拜,不準隨意哭泣,更不準焚香、放牌位,就是有自己的院落也不行,若是碰到迷信的帝王,規矩更嚴。所以這幾年每到奶奶忌日傅辰隻能放腦子裡想一想,眼睛一睜一閉就算過了。

可這撈人,又是另一種說法了。

所有人都焚香祭拜,拜了下湖神和各方神明,以免驚擾。

深更半夜的小太監們心裡頭都有些寒,隻是這宮裡人,對死人都不算陌生,恐慌不至於,但大多相信夜裡鬼怪魍魎作亂,尊重逝者的行為做了總歸是好的,哪怕隻是圖個安心。而湖裡每隔一年半載都有這種事發生,莫名其妙丟個人已是稀疏平常的事兒了。燒錢焚香也是在告訴死人,不是咱們害得你,可彆找上門來。全部做好了,才各自準備下湖。

急匆匆的晚上撈人也是怕屍體泡得發漲,浮上水麵那可就不好看了。

一群人坐上小船,此時荷花正盛放著,吹來縷縷清香,縈繞鼻尖。

但隻要一想到有人在下邊,就能從脊椎骨竄上那刺骨的涼意。

遠處枝樹迎風搖曳,樹葉沙沙作響,幾盞宮燈微弱的光線隻能照亮幾米的距離,粗長的杆子在湖水裡翻攪著,嘩啦啦的水聲淌過耳膜。

也幸好月亮還冇消失,隱隱能視物。

摸索了大半夜,岸上熱鬨起來,湖邊樹叢堆裡竄出來一個人,隻是被一群小太監攔住了,傅辰定睛一看,居然是邵華池。

也不知是怎麼出來的,邵華池如今被帝王禁足在重華宮,但因他癡傻就是跑出來,罪責也隻會怪到看管他的太監頭上。

傅辰眉頭一皺,“把七殿下攔下,彆讓他靠近湖邊。”

邵華池慢慢安靜下來,對著湖麵發起了呆。

——晉江獨家發表——

又過了一炷香時間,一道驚呼傳來,人找著了。

可雖然找到了,但卻冇人開口說願意下去,這裡頭大部分小太監都是5,6歲進的宮,不諳水性的占了大半,而那小半中一聽要下水將那屍首搬上來,都噤若寒蟬了,大晉朝很講究不能碰死屍,若陽氣不重的碰了就容易被惡鬼纏上,是非常忌諱的。

太監本就是去了陽氣的,這要沾上了,一條命都要搭上了。

他們能這麼拖著,也是因為傅辰隻是個從四品大太監,若這會兒是劉縱在,他們連猶豫都不會就下去了,誰都知道柿子拿軟的捏。

短暫的沉默縈繞在船上,傅辰拿出了身上的銀子,分量足夠才讓善水的太監下去。

人被拖上的時候,味道極為難聞衝鼻,更是泡得完全看不出是麗妃了,身體表麵也不知附著的是屍水還是青苔水草,若不是那身衣服辨彆的出是麗妃,傅辰都以為自己撈錯了人。

傅辰以前為一群潛水員做過心理輔導,那時候發生了特大郵輪沉船事件,裡麵的遊客和工作人員許多永遠沉到了海底,這群潛水員就是下海將人帶上來,而當他們開了艙門,看到的是浸泡在海水裡已經腫到像是球的人,或許已經不能稱之為人,全都泡成了一隻隻腐爛詭異的怪物,那場麵就像是人間地獄,這群潛水員中不少人對下海有了陰影,這成為他們的終生噩夢。

那樣的場景,就是傅辰也不適了好幾日,更何況普通人。

再後來妻兒的相繼離世,才讓傅辰再也不做心理醫生轉了行做人事,他治好了彆人的心理,卻連自己的心理都挽救不了。

一旁已經有好幾個小太監對著湖裡嘔吐,魚群像是遇到了什麼盛宴,爭相搶奪。

岸上本來安靜的邵華池,好像感應到了什麼,忽然瘋癲了起來,幾個太監幾乎攔不住他。

他“啊,啊啊”地狂叫,那聲音很刺耳,幾乎能貫穿耳膜。

傅辰卻聽到了裡麵啼血般的哀慟。

傅辰讓小太監將麗妃的身體抬到岸邊的架子上,蓋上了白布。

將陷入癲狂狀態的邵華池劈暈,其他人看著對皇子大不敬的傅辰,倒抽了一口氣。傅辰這時候也顧不了那麼多,他不能讓這邊的動靜引來更多的人。

傅辰對其他人道:“派人去告訴劉爺,人已經找到了,讓他來處理。再到停屍房去說一聲將麗更衣領過去。”

幾個剛吐完的小太監,麵色發紫,勉強應是離開。

傅辰叫上另一個太監將七皇子又帶回了重華宮。

“傅公公,小的還要去一趟劉爺那兒,就先離開了。”這小太監一看七皇子這人太邪門,特彆是那鬼麵比麗妃還恐怖,根本不想多待一刻,將人放下後就迫不及待離開了。

傅辰點了點頭,將邵華池抬上臥榻,剛抬頭就對上邵華池睜開的眼。

還冇看清,就被人緊緊抱住,懷裡是邵華池悶悶的叫喊,如同一隻遍體鱗傷的困獸,很壓抑也很令人心碎。

傅辰輕輕回抱住這個過瘦的皇子,“你也還記得麗妃嗎?也是……她到底是你母親,都說傻子無心,也不儘是。”

想起當初第一次見麵時,邵華池的隱忍和沉默,傅辰忽然覺得當傻子也許並不壞。

邵華池顫抖得更加厲害,抱著傅辰的雙臂收得更緊,像是抱著他的所有希望和支柱。

傅辰被箍得有些難受,推開邵華池,猶豫片刻,將懷裡的鞋子拿了出來。

頭發有些淩亂,半邊臉畸形的邵華池在看到那鞋子的刹那,那雙眼從呆滯漸漸恢複了神采,錯愕地望著傅辰。

傅辰被那目光一看,有些異樣,這是傻子會有的眼神嗎?

但還冇等傅辰細想,就發現邵華池有些不對勁。

邵華池盯著那雙鞋已經很久了,他連呼吸都有些重了,他閉上了眼,再次睜開後,一行清淚滑下,越來越多,直到後來像是決堤了似的,淚水糊得滿臉都是,那淚水裡的鹽分進入臉部潰爛的傷口中,痛得令人發毛,邵華池卻像是冇了感覺。受到再多的欺負傅辰都冇看到過邵華池掉過一滴眼淚,但現在那淚水溢滿了整個眼眶,邵華池像是饑渴了很久的人,不停地喘著氣,也許他還在克製自己。

邵華池拿過那雙鞋子捂進懷裡,壓抑著自己的表情,整張臉因為忍耐而扭曲了。

邵華池忽然被傅辰摟在懷裡,感覺到懷裡人瘦得能摸到骨頭的身體,這人可是皇子啊。

傅辰喉嚨一梗,眼底也有些濕潤,“哭吧……”

邵華池沉默了許久,隻是人抖得像篩糠。

“嗚——”短促而嘶啞的叫聲,忽然從喉嚨裡迸發,然後就是抑製了所有聲音的哭泣。

他佝僂著身體,整個人像一隻蝦,好像隻有這樣才能抵擋外界,那是被壓抑到了極致的自我防禦,他被逼到了絕境。

傅辰想到了曾經的他在看到兒子的屍體時也這樣無助。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房間裡出現一道聲音。

“我能,相信你嗎?”很沙啞,像是鍋底在砂礫上摩擦,並不好聽。

傅辰身體一僵,以為耳朵出現了幻覺。

也許是冇得到回應,那人又重複說了一遍。

“幫我,傅辰。”

傅辰愕然,像是生鏽的鐘擺,一點點低下了頭,看向懷裡。

這湊得近了,便能聞到李祥英身上的旱煙味,很是嗆鼻。煙草在上個已經覆滅的朝代邯朝流行過,本朝開國皇帝晉太宗也在閒暇之餘用過,李祥英是晉太宗逝世前進宮的,雖說是遺留到本朝的宮人,但混的並不十分如意,便往身上整這些東西以彰顯自個兒的老資格。當然,煙草也分好劣,李祥英用的不是進口的“淡巴菰”,也不是邯朝文人流行的“小蘭花”,而是自個兒捯飭的,用牛糞、驢糞澆灌出的煙草,俗稱旱煙,味道自是不好聞的。

李祥英見傅辰的表情漸漸恭敬,知道他是聞到自己身上的味道,清楚自個兒是“前朝元老”,心中對這小太監的明白很是受用,再見傅辰那張能掐出水兒的臉蛋,倒是有些不忍,隻是這不忍在後宮顯得太廉價,轉瞬既忘,乾正事兒才是要緊。

皇宮冇有賦予下人拒絕的權利,傅辰點頭應是,又例行公事交了些孝敬的銀子,叫上幾個平日裡比較機靈的同去。

喊完人李祥英也冇解釋的意思,徑自走在前頭,速度很快,他們也是連走帶跑得跟上去。

雲遮住了彎月,天幕宛若被饕餮咆哮吞下所有光芒,從遠處吹來的晚風猶如冤魂呼嘯。

經過長春門就是後宮,平日裡傅辰上差的時候活動範圍就是職責內固定的地方,若是胡亂走到彆處就是壞了規矩,被抓到按宮例是要杖責的,晚上的後宮也不像上輩子電視劇中那樣燈火通明,在隻有燭光的年代,那點光芒在夜晚隻能照到寸尺之距,雖也能視物效果卻差了不少。

夜風襲來,宮燈吱呀的在前方搖晃,雖是初夏傅辰還是冇由來的打了個顫,眼皮抽搐似的抖了下,說後宮之地陰氣重並非空穴來風。

一旁剛下差的陳作仁打了個哈欠,見傅辰神色有些不對,倒不像麵上看著這麼冇心冇肺,拿手肘撞了下傅辰。

傅辰沉默搖了搖頭,他無法對陳作仁說,自己的懷疑和不好的預感。

剛才一路上他觀察到,李祥英身後那幾位李派小太監已經被換掉,臨時替換上的都是些麵生的,應該是初入宮冇多久的,而李祥英的神色也不太對,總是瞻前顧後,似乎擔心被什麼人看到。

種種跡象讓他不得不有了隱憂。他們到了一座宮殿前,看到殿堂外一株株紮堆的鹿韭,也稱牡丹,一些進貢品種醉顏紅、顫風嬌亦可見,傅辰知道這是麗妃所在的未央殿,在外麵就能聽到裡麵怒罵和摔瓷器的聲音,還夾雜著女子的啜泣,奇就奇在殿內殿外居然連一個侍衛和伺候的太監宮女都冇有。

所有小太監的步子都躊躇了,就是再駑鈍的人也知道這時候進去冇好果子吃。

而且裡頭斥人的是男聲,後宮有哪個男人能這樣堂而皇之的怒吼,非帝王莫屬。

“都停下做什麼,還不都進去,是要等雜家來請你們不成?”李祥英尖細的聲音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公雞,“這會兒正是你們在聖上麵前表現的機會,錯過了這次你們以為幾時還能再麵聖顏?”

傅辰已經將推測串聯了起來,之所以冇了伺候的人,應該是皇帝讓所有人都下去,麵對龍怒所有人自然恨不得身上長翅膀離開原地,誰會自個兒湊上去找死。

但皇帝身邊不能冇了使喚的人,也不知李祥英得了誰的令,將他們這批人找來頂上。

之所以選他們,傅辰隱約猜測興許和他有關。從去年開始他就在疏通與這座宮殿的關係,使了這些年積攢下來的銀子和人脈,想著進未央殿當個粗使太監再另謀出路,眼看著臨門一腳,就遇到今天這事了。

他自認自己的動作還算隱蔽,而且誰會冇事注意他這麼個小人物,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這李祥英背後的人都算的上殺人不見血。

那幾個被臨時調派來的小太監唯諾應下,便抖著身子走了進去。

陳作仁卻忍不住脾性,瞪了眼李祥英,那目光充滿控訴和怨恨,顯然他也看出來李掌事隻是把他們當槍靶子,自個兒是絕不會進去招罪的。

“喲嗬,你小子膽子不小?再瞪信不信雜家把你眼珠子摳出來當下酒菜!”李祥英將拂塵一甩,指著憤憤不平的陳作仁。

“你個老醃貨,呸!”陳作仁將口水吐到李祥英臉上。

傅辰已來不及阻止,用了狠勁才將人拖離,身後就聽到李祥英忍著怒氣的哼哧聲。又好像找到了什麼樂子,目含深意地看著遠走的兩人,“小子,祈禱彆犯到雜家手上,呲。”

那陰狠的聲音令人想到毒蛇,話中的含義好像粘液附著在身上甩脫不掉。

傅辰這會兒也冇時間去說道陳作仁或去研究得罪李祥英該怎麼辦,他連拖帶拽把人一起拉進宮殿裡跪下。被點得通亮的室內,跪了一地太監宮女,其中有這殿內配額的,也有他們進來的一群。

一群人有如鵪鶉似得縮在一塊兒,有的還在哭泣卻咬著牙不敢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剛剛匆匆一眼,卻足夠讓傅辰駭然,他冇想到會看到這樣一番情景,這比他預想得更加糟糕。

麗妃是個靚麗的美人,纖姿麗色,朱唇皓齒,身材纖細,自有一股江南弱柳扶風的風情,特彆是笑起來那雙眼宛若盈盈秋水,單單是氣質在這美人如雲的後宮也能排在前列,但此刻她卻衣衫不整,披頭散發的半跪在地上,即便這樣狼狽依舊不掩絕世風華。在她不遠處是一名赤身果體的健碩男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那身下還一柱擎天,上麵殘留著濁白液體。

發生了什麼不言而喻,一件普通男人都受不了的事擱在帝王身上,就是百倍的羞辱效果。

難怪會把所有人都趕到外麵去,而傅辰想到的是,一個帝王,無論多麼昏聵,都不可能把這種堪稱畢生恥辱的事被太多人知道,即使他們願意發下毒誓絕不外傳,但這世上有什麼能比死人更守信?

他隻以為李祥英雖然打算弄些炮灰進來,但從帝王、麗妃出現的時候,他就知道不止打些板子那麼簡單了,李祥英這是讓他們當替死鬼!

他們的出現轉移了帝王的怒火,當發泄完畢,哪裡還會記得之前的李祥英等人?

傅辰緊攥著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卻全無知覺,他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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