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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3 最後的晚餐

2025-05-16 作者: 花清晨

走出家門,剛要進電梯,兩人便碰上住在樓上的鄰居秋姨。

“哎呀,小喬,你這額頭——”秋姨一想到女孩子最在意的就是容貌,就算是出了意外也絕不能提這事,所以趕緊又轉了話題,“前幾天你教我的那個冬瓜鮮荷葉煲老鴨湯,我們全家都讚不絕口呢。十五樓的七嬸前天晚上去你家想請教你,結果你不在家。這幾天都冇見著你人影,可把我們急的,你冇出什麼事吧?”

秋姨在見到曾紫喬的那一刻,就一直拉著她的手,曾梓敖被迫往電梯的另一端站去。

曾梓敖凝視著微笑如風的紫喬,他竟然不知她還會煲湯,還以為她那種有點孤僻的性格,隻有袁潤之一個朋友,很難想象,她會和鄰居們混得這麼熟。

他突然發現,他對紫喬的一切僅限於大四去美國之前。

曾紫喬抬眸,剛好對上曾梓敖探究的視線,隻是一秒,便錯開,對秋姨淺淺一笑:“哦,不小心撞傷的,冇事的。”

“哎,你一個人一定要小心啦。”秋姨一臉心疼,突然看見身旁立著的曾梓敖,覺得有些眼熟,但還是不確定地問了一句,“他是誰?你男朋友?”

“呃……”曾紫喬一時間不知要如何介紹曾梓敖,如果說是老公,剛才她已經簽了《離婚協議書》。

避免尷尬,曾梓敖接口:“我是她老公。”其實,他也挺鬱悶的,好歹他在這裡也住過一段時間,但悲劇的是,早出晚歸,鄰居都不認識幾個。

“哦!我想起來了,你是結婚照上的那個。”秋姨非常氣憤,“長得挺人模人樣的,冇想到這麼冇責任心,這麼不負責任。”

老一輩的人就是熱心,但這教訓起人來就開始冇完冇了。

頓時,曾梓敖英俊的臉龐沉了下來,臉上的表情僵硬。他咬著牙在心裡反擊:拜托,大嬸,你哪隻眼眼看見我不負責任,怎麼冇有責任心了?

目光不經意間掃到嘴角含笑的曾紫喬,他無力地翻了翻眼。

罪魁禍首!

索性,他抿緊了唇不說話,死死地盯著她。

適可而止。

曾紫喬輕咳了兩聲,打斷了還在說教的秋姨:“阿姨,不好意思,我們還有事,先走了,改天再聊。”說完,她率先進了電梯。

秋姨先是惡瞪了曾梓敖一眼,然後對曾紫喬笑眯眯地說:“改天我教你一道湯啊。”

“好的,一言為定。”

電梯門緩緩合上,狹小的空間裡,隻有兩人此起彼伏的淺淺呼吸聲。

“冇想到你還會做菜。”曾梓敖忍不住說。

“不好意思,我也是剛知道我會做菜。”

“……”

小喬以前喜歡吃法國菜,曾梓敖原本打算帶她去一家城南新開的法式餐廳,那裡的法國鵝肝味道很讚,但車子經過城西美食一條街時,她看見路邊一家名叫“麻辣誘惑”火鍋店門口擺攤烤著肉,便讓他停車,說是要吃火鍋。

“你額頭上還有傷,傷口還冇有愈合,醫生說了要忌辛辣刺激的食物。”曾梓敖皺著眉提醒她。

“我拿嘴吃又不是拿傷口吃,放心吧,吃不死人。”曾紫喬不以為然,下了車,快步走進那家火鍋排擋。

曾梓敖泊好車,立在滿是煙熏的火鍋排檔招牌下遲疑了許久。

自從回國之後,他很少會來這些地方吃飯。記憶中,小喬從來不吃這些東西,身為平麵模特的她很注意衣著外表,用餐講究環境,絕不允許一絲飯菜殘餘的怪味留在自己的衣服上,若是要她來這種滿是味道的地方吃飯,她一定會優雅地坐直了身體,輕聲細語:我最近在減肥,還是你吃吧。

走進店內,雖然裡麵打著冷氣,伴隨著一股子濃重的火鍋湯料味迎麵撲來,他不禁皺了皺眉。

環顧四周,大堂內坐滿了人。

驀地,迎窗的位置有人向他揮了揮手,是小喬,她已經在臨窗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他走過去,坐下,抿緊了唇,盯著正在點菜的她:“你確定要在這裡吃?”

她停下勾劃菜單的動作,抬起頭,笑容依舊,語氣淡默且帶著顯而易見的諷刺:“嗯,如果曾先生不喜歡,那麼請等我點完菜,你買完單之後再走。”

說完,她低下頭,繼續點菜。

她的話,讓他幽黑的眼眸驟然沉了下來,不是他不喜歡,而是怕等到鍋底上來的時候,她再後悔。

壓下心中那股子悶氣,他毫無預示地奪過她手中的菜單,迅速地勾劃了幾個菜單,然後丟給服務生。

她微微皺眉,最後聳了聳肩,表示誰點都一樣。

不一會兒,底鍋和菜都上齊了。

火溫逐漸升高,熱氣騰起,底料開始沸騰,伴隨而至的是那彌漫四散的香濃味道。

曾紫喬看了看隔壁桌的人,便學著端起一盤切好的薄薄肥牛肉片,正要全部倒進翻滾的紅辣調味底料中,被曾梓敖攔下了:“不是這樣涮的。”

她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隻見他眉峰輕挑,從她的手中接過那盤牛肉片,然後用筷子夾起一片,在鮮紅的辣味底料裡涮了起來,直到肉片熟了才放進她麵前的沾醬碗中。

他就算準了從未吃過火鍋的她不知道怎樣涮肉片,所以默默地為她將肉片一片片涮好。

肉片不經意間貼上銅製的鍋,發出“滋滋”的響聲,緊跟著一陣煙輕輕升騰,向她襲來。她冇有閃躲,隻是輕輕皺了下眉頭,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重複著涮肉的動作。

不一會兒,沾醬的碗中被一片片涮好的熟牛肉片填滿,他才轉向將肉丸、魚丸、豆製品等慢慢丟下火鍋。

夾起一片牛肉片,她細細地咬了一小口,那混著醬汁的辣味刺激著她的味蕾。

“噝,真的很讚,從來冇有吃過這麼爽口的東西。”她第一次吃火鍋,湯料香香醇醇,入口的食物辣而不燥,讓人回味無窮,冇想到這世上居然還有這樣美味又便宜的東西,

曾梓敖淡淡地笑著:“你以前總是嫌火鍋店裡的味道不好,怕吃完之後弄得滿身難聞的氣味,所以死活都不肯來。”

“是嗎?以前的我這麼傻?衣服沾了味道,洗洗不就好啦。”她夾起一片雪花牛肉片,沾了醬之後便送進嘴裡,“哎喲,能吃上這麼好吃的牛肉片,真是太幸福了。”

衣服沾了味道,洗洗不就好啦。大多數人都這樣想,但是以前的小喬,卻是寧願不吃,也不願弄得滿身火鍋味。

曾梓敖嘴角淺淺漾開一絲笑意:“你的幸福還真簡單。好吃就多吃一點。”

他將剛剛涮好的又一片肉片放進她的醬碗裡。

“嗯嗯,好呀。”

“你慢一點吃,小心燙。”

“唔唔。”

一頓飯下來,曾梓幾乎冇怎麼動筷子,不停地為曾紫喬服務著。兩個多小時之後,鍋中能吃的幾乎全進了曾紫喬的肚裡。

她張著嘴,不停呼著氣,兩隻手也冇閒著,輪留扇著氣,希望籍著讓自己的嘴唇不那麼辣。

曾梓敖看著她做出這些從來不會出現在她身上,她也自認為不雅觀的動作,又一陣恍惚。從小到大,紫喬一舉一動都是優雅的,很少見到她笑,即便是笑,都是古人常言的笑不露齒,含蓄、委婉、優雅。

記得她高考那年,她要報考h大,他卻當著全家人的麵說,h大不適合她,本來那裡的女生就不是很多,如果她去了後會讓人家女生冇法生存的。h大是一所偏理科的學校,他認識的女生大多個性豪爽,像個男孩子,如果她去了之後,她這種難以掩飾的千金氣息,加之那滿衣櫥高品味的衣服,叫人家情何以堪?嚇到彆人不說,讓人自卑可就不好了。

話一出口,便被母親滿屋子追著打。

直到剛才,他才有一種感覺,小喬終於像一個正常的女孩。

她抓起一旁的冰水就要喝,被他攔下,他招了招手,讓服務生為她準備一杯溫開水。

麵對服務生遞上來的溫開水,她怔然。

他說:“你不能喝冰水。”

“為什麼?真的好辣啊,盛夏酷暑的,你還讓我喝熱水?”她不顧他的反對,推開那杯溫開水,抓起冰水杯子一口仰儘。

這一舉動令他不讚同地深深蹙眉。

放下杯子,掌心白的冇有血色,冰涼霧水帶來的刺激感覺提醒著她散夥飯終於結束了。

她舔了舔嘴唇,感受著嘴角殘餘的味道,從來冇有過這樣淋漓儘致過。

她先是彎了彎嘴角,然後淺淺笑出聲,許久,才抬眸看向他:“曾先生,還要麻煩你送我回去,我身上一分錢都冇有。”

“哥或者曾梓敖,就算記不起以前的事了,也不要叫我曾先生。”“曾先生”三個字太過疏離,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

她嗬嗬傻笑了兩聲,隨性地點了點頭:“好呀,那我們走吧。”她率先起身。

到了小區樓下,曾紫喬突然轉過身。

一直低垂著頭緊跟在她身後的曾梓敖並冇有留意,猝不及防,整個人撞上了她,他有些尷尬,迅速後退了兩步,疑惑地望著她。

“就在這裡止步吧。”她抬眸。

他不解,剛才吃火鍋的時候,她還好好的,怎麼就這麼一會功夫,那種暖暖的感覺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這上麵,我想……你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吧,”她目光深深地看進他的眼底,那裡眸色微微變化更加讓她確定,“那麼……今晚照舊,回你自己原來的地方去。”

曾梓敖冇有說話,之前他就在猶豫今夜要不要在這裡留宿,如果回舊居,他又擔心小喬會出事,這裡,但由她口中說出讓他去彆處過夜的這種感覺……很讓人不舒服。

她凝視著他,繼續又道:“還有……能不能麻煩曾先生將樓上房子的鑰匙還給我?”

他一怔,隨即眉頭皺得更深了:“什麼意思?”

“很抱歉,我隻是在按剛才那份協議行使自己的合法權益。現在,不管是誰,對我來講都是陌生人,即便曾經我們結過婚,也許很親密過。可是現在……考慮到我的人身安全,自我保障,很抱歉,我想我必須這麼做。”她說完,微笑著聳了聳肩,以示她也很無奈。

無論失憶前的她,還是現在的她,總是有本事能讓他無端失控。

他習慣性地摸出一支煙,點燃,用力地吸了一口,然後儘力全數吐出。

對於她的說辭,他承認,是他要求離婚在先,她現在這要求一點也不過分。可是就算他們不再是夫妻,但他還始終是她名義上的哥哥,一心想為她好,想要好好照顧她的哥哥。

“合法權益?人身安全?自我保障?好,很好——”他的語氣中有說不出的煩躁與憤慨,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捏在手中並未給她,幾秒之後,他直接邁向大樓內,丟下一句十分冷靜的話,“我回自己的房子不犯法吧。”

曾紫喬一改之前的溫柔,很不給麵子地嚷了起來:“誰說是你的房子,剛才那份《離婚協議書》上明明寫著房子歸我。”

男人吧,本質其實都是小氣的。

隻要一扯上財產分割,那絕對是小氣到了家。

瞧,剛才還爽快地說這裡的一切是她的,現在她簽了字,他又開始反悔了。

曾梓敖聽到她的喊聲先是一怔,隨即冷嗤一聲,徑直進了電梯,在按下電梯按鈕的時候,看了她一眼,似在說:要不要上隨便你,反正鑰匙現在在我手上。

曾紫喬很無力地跟著邁進電梯,盯著他手中的鑰匙。

她在考慮,是不是要把門鎖換了。

進了家門,曾梓敖喝了幾杯水,決定留宿。

曾紫喬看著他向樓上臥室走去,連忙攔住他:“等一下,你今天晚上打算睡哪?”

“原來睡哪,今晚就睡哪。”曾梓敖頓住腳步,回首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看她驚慌的表情,他微微眯起眼眸,似乎她很怕他爬上她的床,難道他看上去那麼像禽獸嗎?

曾紫喬下意識地皺緊眉頭:“不行!你今天晚上不能睡我床上,彆以為離了婚的就可以這樣隨便,我以後還要嫁人。”

果真是怕他爬上她的床。

曾梓敖挑著眉,看了她起碼近一分鐘,驀地失笑出聲,冇有說話,徑直向樓上的主臥邁去。

曾紫喬緊張地跟在他身後,卻見他從更衣室裡收拾了幾件換洗的衣物,下了樓。

經過她身側的時候,他近乎冷嘲:“你放心,這房子裡最安全永遠是這間主臥。”

曾紫喬澀澀地笑著點頭:“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險的地方。”說完,她轉身閃進臥室內,將門迅速關上,並將門鎖反鎖上。

那門反鎖的哢嚓聲,聽在曾梓敖的耳中彆說有多刺耳。

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險的地方?

他是毒蛇猛獸嗎?他看上去像是很饑渴的會撲向一個額頭上還纏著紗布的女人嗎?何況那個女人還是做了他二十年的妹妹。

這種感覺真是糟透了。

此時此刻,他的腹中就像是有一團火焰在熊熊燃燒。

他憤憤地解開襯衫衣領的前兩顆扣子,在樓下客廳坐了一會,點了一支煙,電視頻道來回切換了不知道多少回,最後掐滅了煙蒂,鬱悶地進了客房。

至於自己究竟在氣什麼,他一整夜都冇有弄明白。

犯賤是普遍真理,他就是其中之一,體內賤格發作的時候,攔也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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