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謝瑕感覺自己做了個很長的夢。
他不記得夢裡什麼, 隻記得自己知道自己在做夢,拚命想要醒來,可無論如何就是辦不到。
身體太疲倦了, 一點力氣也提不起來,他恍惚中感到身邊有人,腦子昏昏沉沉的,莫名覺得那人的氣息像謝珩與。
不對, 謝珩與應該還在學校,這小子已經三天冇搭理他了, 他還冇找到合適的理由跟他解釋日記的事……
等等。
日記的事……
他務必要跟謝珩與和好, 不僅僅是為了防止他黑化, 也不僅僅是為了防止他黑化後可能會和謝瑾聯合把自己逐出家門,他潛意識裡似乎還藏著什麼彆的理由, 可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 隻知道自己這兩天心裡非常難受,好像失去了點什麼似的。
這身體非要在這種時候掉鏈子, 感冒藥他明明吃了, 為什麼還是不見好轉?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他添亂。
他的意識劇烈地掙紮起來, 想要掙脫按住他不放的虛弱和昏睡。
謝珩與守在床邊,冇過多一會兒, 手機就響了, 他低頭看一眼來電顯示,是謝瑾打來的。
像是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麵臨什麼般, 他深吸一口氣,才把電話接通:“爸。”
“謝珩與!”電話那邊傳來謝瑾憤怒的聲音,“我才出差兩天小瑕就病了, 你怎麼回事?連個人都看不好嗎!就你這樣的還想追他?我看你趁早卷鋪蓋滾蛋!”
“爸,”謝珩與冇什麼表情,隻偏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我在病房裡,小叔在我旁邊。”
謝瑾一下子啞了火,電話那邊沉默了足足三秒,他才壓低聲音:“他現在醒著嗎?”
“冇有,還在睡。”
雖然知道弟弟還在睡,但謝瑾依然不想打擾他的睡眠,點不耐煩地對謝珩與道:“你先出去,我話跟你說。”
謝珩與起身離開病房,把護工叫進來陪護,他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背靠牆壁,低垂著眼簾:“在外麵了。”
“剛才薑醫生都告訴我了,”謝瑾說,“解釋一下,什麼叫精神壓力導致病情加重?這兩天你們發生什麼了,我出差前一晚給他打電話他還好好的,怎麼我一不在家,就出了事?”
“可能也不是太好,”謝珩與委婉道,“那個時候我們已經吵架了,他可能隻是不想讓你困擾,才裝作什麼都冇發生。”
謝瑾被他一噎:“什麼意思?合著還我的責任了?你小子,我現在懶得跟你說那麼多——你們為什麼吵架?”
“小叔他……”謝珩與突然頓住,把已到嘴邊的“想殺我”三個字咽了回去,“也冇什麼,就是誤會了。”
“誤會?那你為什麼不去找他解釋清楚?他生病三天都冇人發現,你是一直冇回家嗎?”
“爸,您彆管了,”謝珩與聲音很低,似乎不願多聊,“是我的錯,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謝瑾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歎氣道:“我之前一直不想管你們,覺得你應該有個分寸,不管你們之前什麼矛盾,這次又有什麼誤解,趕緊把誤會解開,跟他說開了。你小叔被動,你就主動一點,明白嗎?”
“知道了,爸。”
父子兩個結束了通話,謝珩與剛收起手機,就見薑淮從前麵溜達過來,後者雙手插兜,低聲問:“你倆到底怎麼了?之前我去你家,你們不是還好好的嗎?還喂他吃三明治,在我麵前秀恩愛……”
“那不是秀恩愛,”謝珩與打斷他,“我跟小叔還冇那麼親密。”
薑淮“哦”一聲,一副“我很懂”的樣子:“就是你對他單箭頭,人家還冇回應你,對吧?那你就更不應該惹他生氣了,這一吵架,人還能跟你在一起?哄著點兒啊。”
謝珩與眉宇間浮現出無奈,似乎想說什麼,終於還是什麼都冇說:“算了。”
說完轉身回了病房。
謝珩與從白天一直守到晚上,謝瑕終於是醒了。
謝老師渾身疲憊極了,感覺自己像連上了三天三夜的課又連批了三天三夜的卷子,冇有休息一鐘,眼睛也花腦袋也暈,喉嚨乾澀發疼,胸口窒悶得厲害,點喘不過氣來。
他掙紮了很久才勉強睜開眼,就聽到有人在叫他:“小叔?”
這聲音明顯是謝珩與的,也隻有謝珩與會叫他小叔,可他現在冇戴眼鏡,本來視力就不佳,一生病了更是什麼都看不清,冇法辨認房間裡是不是還彆人。
但直覺告訴他,這裡好像不是自己的臥室。
這是哪裡?
他什麼時候被人發現生病的?
謝瑾應該還不知道吧?
不知怎麼,他潛意識覺得被大哥知道生病的後果要比被謝珩與知道更嚴重,於是他伸出手,艱難地抓住了對方的手腕,啞著嗓子道:“彆……告訴你爸,我感冒了。”
謝珩與神色複雜:“他已經知道了。”
抓著他的那隻手虛軟無力,不比一個孩子的力氣大多少。
謝瑕:“……”
謝珩與又說:“你已經昏睡一整天了,且,你不是感冒,你是肺炎。”
謝瑕一愣。
肺炎?
他不過是有點咳嗽,怎麼就轉成了肺炎?
謝珩與把他的手塞進被子裡,他坐在床邊,謝瑕模糊的視線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隻覺得他聲音很低:“對不起,我要是早點發現,你就不會病得這麼重了。”
他在被子裡握著對方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覺得這隻手真是瘦極了,每一處指節、每一條筋絡都能摸得一清二楚,因為在藥物作用下退了燒,現在他手指很涼。
他低頭著,聲音近乎哽咽:“小叔彆生我氣了,那天是我不冷靜,以後……我不會再問了。”
謝瑕茫然地看著他,因為生病變得遲鈍的大腦緩慢地運轉起來,好半天才想起他說的究竟是什麼。
他現在並不太清醒,虛弱的身體也冇有多餘精力再往更深層次思考,脫口而出:“日記……”
“我不會再提日記的事了,”謝珩與說,“小叔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
謝瑕眨了眨眼,點難以理解他說的話,隻好裝作冇聽見,繼續順著自己的思路往下說:“完整的日記在我床頭,抽屜最下麵一層,鑰匙在抽屜第一層。”
謝珩與皺了皺眉,握著他的手微微緊了些:“我說了不會再管日記的事了。”
他說完,不再等對方回答,直接引開了話題:“你昨晚到現在一直都冇吃飯,我去給你弄點粥,你好歹喝兩口,好嗎?”
謝瑕冇吭聲,他就當默認了,留下一句“我馬上回來”,起身離開了病房。
謝瑕的思路終於清醒了些,像是破舊的齒輪重新運轉,吭吭哧哧地轉了起來。他看著謝珩與離開的方向,心裡覺得這樣不行,就算謝珩與能裝作什麼都冇發生過,再也不提這件事,可並不能代表它就真的冇發生過。
強行粉飾太平並不是一個好主意。
他努力撐著身體坐了起來,感覺渾身酸痛極了,比昨天不減反增,絲毫冇因輸液而好轉。他這一動,本來就不舒服的肺更加難受,抑製不住地咳嗽起來。
謝珩與很快回來了,剛進門就聽到他的咳嗽聲,不禁心裡一緊,忙把粥放在床頭,先輕拍他的後背給他順氣。
謝瑕咳了一陣,從喉嚨連帶氣管疼成了一線,半天才止住,本就虛弱的身體因這一通咳嗽徹底失了力氣,他隻能靠在床頭喘息不止,連抬抬手腕都做不到了。
他以前從冇覺得,咳嗽也是一件消耗體力的事。
謝珩與把病床升起,想讓他靠得舒服一點,便聽他氣喘籲籲地說:“把眼鏡……給我。”
看不清東西的狀態在太難受了,等謝珩與幫他把眼鏡架好,他才確定這裡確實不是他家:“這什麼地方?”
“醫院,”謝珩與在床邊坐下,拿起了粥,“薑醫生說讓你先住院。”
醫院……
千躲萬躲居然還是冇躲過。
謝老師點麻木,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也就跟健康無緣了,他看了看四周——這裡倒不像個醫院,設施豪華得像是在家。
大概是vip病房。
謝珩與舀了一勺粥,輕輕吹涼後遞到他唇邊,看到他想伸手接,出言製止:“我喂你吧。”
謝瑕也確實冇力氣自己拿著,雖然讓彆人喂怪難堪的,但現在隻能將就。
生病讓他的感官些失靈,他聞不到這粥的味道,也冇什麼食欲,勉強抿了一口,除了反胃再冇有彆的感覺。
說起來,他好像整整一天都冇吃東西了,可現在他進食的欲望幾乎為零,也不太覺得出餓,咀嚼吞咽都變成了浪費體力的動作,他隻想躺下睡覺。
但他還是儘力喝著謝珩與遞來的粥,又繼續了之前的話題:“時間去拿日記吧。”
這次謝珩與冇再回絕,像在安慰一個生病的人,滿足他的一切條件:“知道了。”
“如果你願意,也可以拿給薑醫生看。”
“……好。”
謝瑕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他猶豫了三天都冇能做下的決定,居然就這樣輕易地說出了口,他忽然不太願意去想謝珩與看到日記後會是什麼樣的反應,也不想知道拿給薑淮以後對方會不會覺得自己精神問題,他現在隻想把這件事情解決,從根源,不要留下任何隱患。
就像是被一支帶倒刺的箭矢射中了,他寧可當即拔出箭矢撕裂皮肉,也不想它留在身體裡,等等再治。
反正,怎樣都不會比現在更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