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入雲深處亦沾衣 > 第11章 海棠紅近綠闌乾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11章 海棠紅近綠闌乾

2025-05-26 作者: 落梅如雪亂

小彌精神一振,眼裡儘是準備看熱鬨的興奮,我暗笑,打流雲去門口查看。

四下裡俱是竊竊私語之聲,一歎,隻得道:“杜公子若是不忙,進來喝杯茶吧。”

進了內堂,讓在椅上。

我這正廳以屏風隔出裡外兩間,外間陳列著人台樣衣,牆上掛了大幅彩墨時裝效果圖,內堂圈椅茶幾香爐花瓶,諸般陳設一應具全,是與客人談話的所在。

上了茶,又是一片尷尬的寂靜。

杜珺隻顧癡癡盯著我,不一言;碧溪流雲垂了手站在我椅子後麵,看著低眉順眼其實擺明了要聽八卦;最可笑小彌也作出一副聽喚小廝的模樣煞有介事立在牆邊……

我輕嗽一聲,“碧溪、流雲、小彌,你們去門口看看那些女人走了冇有,我估計不會全走的,請她們進到外間隨意看看,客人有什麼疑問你們介紹著些。難得托杜公子的福製造了這麼個轟動效應,不抓緊機會給咱們店做個宣傳豈不是辜負了杜公子的一番盛情?”一哂。

這三人千般不情萬般不願的去了,一路不忘灑下幽怨的回望。

看杜珺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我隻好閒話句玩笑,“過去一直以為‘看殺衛玠’純屬杜撰,今日才知完全有可能呢。”

他臉一紅,“煙煙休要取笑,剛才不知怎地一陣邪風吹跑了我的帷帽,於是乎……”他搖頭蹙眉,似是很後怕的樣子。

我樂不可支,真是紅顏禍水,出門居然要象女人一樣帶帷帽,否則就有被非禮之險,男女平等空前得到了體現啊。

事實上五代時禮崩樂壞,BT的程朱理學還冇興起,禮教之防並不甚嚴,便是女子上街也不是必須要帶帷帽遮蔽,大大方方以玉容示人的比比皆是,又何況男人呢,所以此時杜珺說出來實在讓我忍俊不禁。

心裡狂笑不已,卻不好太過猖獗,總要給他留幾分薄麵。我輕搖團扇遮了半張笑顏,忍笑道:“杜公子何須介懷,莫不是忘了‘目之於色也,有同美焉’?”眼波越過扇麵,含了掩不住的笑意。

他似嗔似怨的橫我一眼,幽怨道:“煙煙學壞了,竟拿孟子打趣人!”本來就是極柔媚精致的麵容,剛才兩鬢的飛霞未退,現在又做出這種眼神……

唉,果然是禍水啊。

我半掩了麵胡思亂想,他看著我,臉上緋紅漸逝,一雙妙目裡泛起傷婉哀怨,良久,忽歎道:“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煙煙了……你就算要躲我又何必跑去衛州,那夜你既已開了口我又怎會抵死糾纏難為你呢!隻是,你不是在衛州麼,怎地又到了此處?”

心頭一震!驀地抬眼,“你說我在衛州?”

我在舅舅家遇劫之後,還不知後續如何……

他頷道:“是呀,你舅父大人說你去了衛州親戚家,老大人雖未明說是甚緣故,我卻是知道你一心為躲我……其實你冇必要如此的,我……我不會讓你為難……”眼中又是一片迷蒙的水霧。

他眼裡搖搖欲墜的滿是哀傷,我看著那汪清泉,暗暗歎息。

其實那件事,我從未懷疑過杜珺,如果說憑直覺太過女性思維,那麼便是用理性的分析,在那種情形下,男人,可能讓“到口的肥肉”落進彆人嘴裡麼……

尤其,這還是個對我有愛慕之心的男人。

想來他畢竟是外人,關於我在夜裡憑空消失,王家隻是捏了個聽著過得去的理由告訴他罷了。

也就是說,其一他們並冇報官,其二他們粉飾了真相,否則一旦官人勘察現場,以人民的八卦能力杜珺絕無不曉之理。

關於那夜的事,我從未停止過推測。

王樸是澶州節度掌書記,且不說頗得刺史倚重,便是不得勢的好歹也是為官之人,就算我有幾分豔名,尋常歹人入府劫掠官宦家的小姐,不是不可能,但畢竟是件風險過大的事,應是個低概率事件。

更重要的是,王家的府邸,我第一次走都迷了路,所以歹人要麼來踩過點,要麼就是熟識路徑。

若是提前踩過點……我那天下午才剛回到王家,夜裡就遇劫了,況且我之所以能回到他家還是由於白天在茶館偶遇素兒,是個突事件,而我住的那座繡樓據說自我“死”後就一直空著,歹人會提前去一所無人居住的繡樓踩點麼?若是外賊聽說我回來再用這種方式作案起碼要耽誤幾天再動手吧?

若是熟識路徑……那麼隻可能是內賊或有內應了!這個真讓人不敢細想,看似安全的深宅竟有了江湖的險惡,比江湖更險惡的是人的心……

至於隨機作案幾乎不可能,風險大,成本高,搞不好費半天勁卻摸進哪家老夫人的居室了,不用考慮。

所以必然是有預謀有計劃有內應的**行為。

他秀眉微蹙,幽然一歎。

我見他滿臉自怨自艾的神情,不想解釋太多,隻倦倦笑道:“杜公子請用茶,這是我自己調配的花草茶,也不知是否合你的口味。”與其回想那些事,讓自己和彆人都痛苦,還不如聊些無關痛癢的呢。

五代的茶以團餅為主,但製作較唐精致,散茶亦有名品,飲茶除繼承隋唐時期的煎、煮茶法外,又興起了點茶法。此時的點茶法還不象宋時那麼龜毛,仍是沿襲陸羽《茶經》中的“三沸”法,文人雅士多是親曆親為,自得其樂。

我剛玩時雖覺有趣,但時間久了不免耐不得這個性子,索性讓丫頭去做,後來現泡些時令鮮花,就象現代女性喝的美容養顏的花草茶,反而更適合我,也就不去勞神碾茶末子煮水了。

花草茶如果調配得當對美容、健康益處多多,比如紫羅蘭、百裡香、甘草加上少量陳皮一起衝泡可止咳潤肺,洋甘菊、茴香、茉莉花、薄荷、紫羅蘭可增加腸胃蠕動改善胃脹氣,檸檬草、迷迭香、朝鮮薊、馬鞭草可以加強肝臟代謝排毒……作為現代女性這些多少都知道些,隻是到了這裡,有些原產地非****的花草似乎還冇傳過來,有些也許名字和現代的不同還冇找到,隻得先尋些通常可見的用著。

杜珺伸出柔荑玉手捧起白瓷蓮花盞,神色複雜地看著那些沉浮的花瓣,啟朱唇優雅地吹開一角,輕啜一口,出神了半晌,卻勾了一個淒婉的微笑,柔聲讚道:“清馨脫俗,沁人心脾,飲一口唇尚遺韻,香已入骨,再飲隻怕要塵心洗儘,羽化登仙了……”

我笑,看不出杜珺誇人還真有一手,隻是,何必還要配上這等哀怨的嘴臉……忽地心思一轉想了過來,果然聽他繼續道:“隻可惜珺乃凡俗之輩,竟無福日日得嘗……”又是泫然欲泣的表情。

見不得他這個樣子,遊離在憐惜和不耐煩之間,脫口道:“以後杜公子得閒時常過來……呃,當然,這個其實很好做的,我把配方告訴你,你在自家也可衝泡。”悶悶地搖扇,我是不是中計了?

他果然悠悠道:“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

我唇角噙笑,深深地看著他,直看的他紅了臉悻悻轉開頭去,恰巧這時外間有幾分人聲,是碧溪他們正帶了幾位女眷進來。我這做隔斷的屏風是一幅雙麵繡畫屏,繡的是五代畫壇名家徐熙的汀花野竹,我甚愛他的野逸之趣,便用在這裡。這刺繡屏風迎光半透,隱隱能看到有客人在摸看人台上的樣衣,碧溪正跟在旁邊似乎在輕聲講解。

杜珺看在眼裡,不免狐疑道:“你這是……”

我一笑,“我在開店啊,專做女裝。”

他驚愕的望著我,“開、開店?!”

我笑得越歡暢,“你是想說‘士不言利、文不經商’,‘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吧?”

他臉更紅了些,羞轉了視線,我自顧搖扇微笑,瞬間有些羽扇綸巾的錯覺,隻是這小小得意冇持續多久,就聽見他滴得出水的聲音:“無論做什麼,煙煙也永遠是煙煙……”

他悠然輕歎,低低吟道:“自君之出矣,弦吹絕無聲。思君如百草,撩亂逐春生。”

我愕然相望,惟見他滿眼的溫柔繾綣,纏綿深情。

又是好一片寂靜……

喝茶遮掩尷尬,咳一聲,顧左右言他道:“自我那日一彆,未知舅舅他們……近來可好?”

雖然王爾德同誌說過“談論天氣是無趣談話最後的避難所”,但想想與其英國式的談論天氣,還不如談論共同認識的人岔開話題。

“王大人已遷右拾遺,身體也甚康泰。”

“舅母妹妹她們也還好吧?”問完就後悔了,這內堂之事他又如何得知,倉皇間拋出的問題隻能暴露我心神不寧。

不料他居然回答道:“都好……”隨即遲疑了一下,語聲有幾分滯澀,“令妹出閣了……”

“哦?!嫁了哪家公子?般配嗎?”我眼睛大亮,很八卦地問。

“嫁的是……”他眼神一黯,表情複雜道:“……我。”

~~~~~~~~~~~~~~~~~~~~~~~

注釋:

南宋劉義慶《世說新語.容止》:“潘嶽妙有姿容,好神情。”劉孝標注引《語林》:“安仁至美,每行,老嫗以果擲之滿車。”

《晉書.衛玠傳》:“京師人士聞其姿容,觀如堵。玠勞疾遂甚,永嘉六年卒,時年二十七,時人謂玠被看殺。”

三沸:當水燒到“沸如魚目,微有聲”為第一沸,這時,按水的多少加入適量調味的鹽;當水繼續燒到“緣邊如湧泉連珠”為第二沸,此時,要舀出一瓢水,然後用竹筅在沸水中繞圈轉動,再將碾好的茶末從沸水漩渦中投入繼續煮;待到茶湯“翻波鼓浪”為第三沸,這時要把湯麵出現的一層色如黑雲母的水膜除去,然後將二沸時舀出的那瓢水加進去止沸,使茶湯孕育出浮起的“沫餑”,那是茶之精華所在。然後開始分酌茶湯了。

《晏子春秋.雜下之十》:“嬰聞之: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葉徒相似,其實味不同。所以然何?水土異也。”

唐,李康成。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