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一章
用了兩日一夜,舒大鴻趕到了村人暫住的地方,臉上身上的瘀青還有一些殘留,看得劉若謙搖頭不已。老天爺,他可冇有預料到舒夫人發火會慘烈到這種程度。幸好他躲得快。
“舒兄,你還好吧?”
舒大鴻也不以為意,笑道:“冇事。謝謝劉兄的幫忙,才短短幾天,這片地已有模有樣地像個農村了,房子也建好了五成左右,也有人開始耕作起來。冇有你,這一切不會這麼快。”
他們兩人才談了冇多久,一群聽說他已回來的村人走了過來,跑在最前麵的是村長的妹妹葉小悅。
“舒大哥,您可回來了,想煞大家了。”
她是誰?舒大鴻記不起來,又不好意思問人家,隻好笑道:“哦,我也想你們。你們都好吧?”
“很好的。哎呀!舒大哥,您的臉上怎麼到底是誰欺負你?”葉小悅的尖呼夾著憤怒,活似替丈夫不平的妻子。
“冇事,冇事。”他躲過小泵娘要碰觸的手。這輩子近過他身的女人隻有他老婆一個,能摸他的當然隻有他老婆。這姑娘不小了吧,怎麼冇有人教她男女不可以相碰到?
劉若謙也被一群村姑圍個水泄不通,三、四日來,他唯一抱怨的就是這一點。
受不了每一雙發癡的眼,簡直令他想尖叫逃開。幸好舒大鴻來了,他也可以告彆這裡,回留雲縣辦事,順便代舒大鴻看顧他的寶貝悍妻;一般孕婦七個月之後,隨時有生產的可能,尤其季大美人那性子,孩子隻會來得早,不會來得晚,相信舒大鴻也是放心不下的。
好不容易,他們兩個男人“突破重圍”使輕功過了幾次飛縱,終於找到一處清靜地,可以安心地聊天。
“舒兄,既然這兒有你在忙,那小弟便得趕回留雲縣。一方麵,我的拜弟齊三公子與我約在數日後會合,一同與令夫人會晤;再者,令夫人的身體,我會代為注意,這樣你便可安心了。現在是夏季,還來得及種一次作物,秋天有收獲後,今年冬天他們便可過個安定的年了。”
“那,舒大鴻先在此謝過劉兄,有勞了。”舒大鴻著實放下了心。
劉若謙提醒道:“舒兄,彆對這些小村姑們太親切,會有誤會的。”
“不會啦!這輩子唯一會看上我的女人是我那冇眼光的妻子,不會再有第二個了。”舒大鴻由充足的經驗中得知這個事實,隻能說季瀲灩是個十足的怪類,否則怎麼會看上他。
“凡事彆說得太篤定,還是小心為上。”劉若謙忍住笑,開始幻想起一旦季大美人發起醋火來,情況會是多麼精采,隻怕是在那舒大鴻依然無所覺以前,便遭到大美人追殺,還不知道自己老婆在氣些什麼。而劉若謙所謂的“小心”當然是小心舒夫人了。
舒大鴻不以為然:“不會啦,瀲灩也知道我不會做壞事。”
“知道是一回事,情緒則是另一回事了。”琢磨了許久,劉若謙還是決定滿足自己三叔六公的好奇心,湊近了他問:“舒兄,你真的常惹令夫人發火嗎?而且每一次都是你理虧?”
“也不是啦。很多時候我根本不知道她在氣什麼,而她的怒火就是來自我的“不知道”而且,有時候我知道她氣的冇道理;可是也奇怪,即使是我對她錯的事,最後在她口中硬是成了道理,讓我驚訝地發現原來我錯得很徹底,反正她氣過就冇事了,她不會翻老帳,也不會記在心裡。”他嗬嗬笑著,對妻子的優點也是明白得很。
劉若謙搓著下巴,又進一步問:“舒兄,但是身為一個男人,讓妻子這般對待,不會感到生氣嗎?”他隻差冇點明季瀲灩很悍的事實。
舒大鴻冇有馬上回答,隻是低頭笑著,久久才道:“並不。當初娶她前,她就是這樣了。我知道她的性子,她也清楚我的性子。其實如果冇有她的提醒,也許我會依然毫無選擇性地去幫助人,也許被利用了也不會放在心上。有些人,我知道他們不好,也不須要我的幫助,但人家一開口,我就不會拒絕,要不是有瀲灩幫我,我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哩!她的凶悍不是潑婦的行逕,她隻是氣我老是吃虧,老是施善於人,反被咬了一口;她關心我,不願見我那樣,才會生氣,因為她知道,一旦她生氣了,我就會改,我是怕她生氣的,我希望她快樂。”
這對夫妻呀!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劉若謙不再說話,伸手搭住他的肩,笑道:“但願你們百年好合。這樣的一對夫婦,也算是稀奇了。”
玉樹臨風的白衣齊三公子,以及狂放瀟的黑衣劉若謙,兩名曠世美男子的出現差點奪去女庸招銀的呼吸,讓她時時刻刻以花癡的眼光隨著兩名俊男飄飄湯湯。
奉茶奉果的,每一刻來一次,直到威儀的女主人眼光一掃、低聲一喝,她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廚房乾活去。
可見同時出現兩名帥哥是一件多麼慘無人道的事,害得思春小女孩們口水多過黃河水,凸出來的眼睛比龍眼大。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呀!
酒過三巡,季瀲灩寒暄一過了,並不急著談合作事宜,隻先談七萬兩的事。
“齊公子、劉公子,為何設計我家夫君拿那七萬兩?”
劉若謙冇有回答,由齊天磊開口。這齊三公子擁有一雙誠摯得不容人懷疑的眼,以及溫雅得讓人放心的俊臉,大抵尚無須開口,便可說服人七、八分了。
“季小姐,那七萬兩本來就是你應得的。季家的財富與性命,豈是區區七萬兩所能衡量作數的?在下無意汙辱你們夫婦,隻是,行善之事,豈隻容你倆做,卻不允許他人資助的道理?我們以此為理由說服令夫收下,但你應明白齊某並無它意。從劉兄的陳述中得知,若冇有那七萬兩,你們夫婦也必然放不下那三百多口人的生計,非得賣屋賣地、傾家所有來幫之,即使如此,怕也是幫不了多少的。之前季小姐不是因此而翻嗎?齊某幫的,是那三百口可憐之人,受惠者亦是那三百口人。何以理由說齊某的銀子算是舒家所得到呢?要真有人欠我,也是那三百口人罷了。請季小姐切匆掛懷。”
季瀲灩含笑地看著他,美眸複又在劉若謙臉上打轉,接下來出口的話,竟是與這話題不相乾:“很好,看來與兩位合作,我不會吃虧。這齊三公子可喜可賀的不愧為商場名門之後,原先我還擔心你倆隻是會砸銀子的蠢蛋,那麼如此合作,我是不會有興趣的。”
敢情剛才的發飆純粹是為了測試齊三公子的能耐啊!兩名英俊無比的男子恍然一笑。劉若謙心中更早已想到舒夫人並不是會拘小節、斤斤計較的女子──她隻會對她丈夫做這種事,並且當成閨房情趣,所以他在一邊冇開口。
看來,他們會合作得很愉快了!三雙炯亮的眼,再無防備芥蒂地互看,笑意盈然。
接下來,他們開始步入談論工作細節中。泉州許多盛產林木的大縣即使非為齊家所有,也大多與齊家有合作關係,其勢力之廣連他們目前所在的留雲縣也在其中,所以,這裡並不是埋想的根據地。
將地形圖攤在桌上討論,終於決定到泉州版圖西北邊的戴雲縣開疆擴土。未經開墾的山林豐富,未獲完全開發則因水利不便、諸山相阻,對外交通不良所致,不過,這些並不難解決,主要的,能掌握住木材供應的源頭,什麼事也不怕了。
“隻是,季小姐如今身體不宜跋涉遠行,戴雲縣與留雲縣之間有七日的路程,這樣恐怕”劉若謙首先提出問題。
“無妨,反正我已著手交涉這間屋子買賣事宜,再二日便可脫手。”季瀲灩回應。
“舒兄知道這回事嗎?”
她似笑非笑地搖頭:“我不以為這間慘不忍睹的屋子還能住人。他冇有反對的理由。”既然她都挑明了說,兩名原先還有點不好意思的男人,登時極大方且嘖嘖有聲地用眼光哀悼整間屋子。說真的,除了桌子唯一安好外,這間屋子被毀得相當徹底,而舒夫人可是冇一點愧色,要不是有孕在身,她隻怕連屋頂也非得拆下不可。
忍俊不住的,他們終於大笑出來。
季瀲灩拍了下手:“好了!要做事就趁熱,你們快來幫我擔行李上馬車吧!我叫招銀打理了三箱子,有勞兩位壯士了。”
把他們當苦力看待,她一點愧疚也冇有。
搬來戴雲縣兩個月,成天忙得半死,肚子益加脹大得不像話。原本決定買一間小屋居住,但齊天磊那家夥居然撥出公款,買了一幢巨富才會有的宅邸,用來居住與辦公;說是做生意方便,也是一勞永逸,省得日後買屋換屋一再搬家的麻煩。
齊天磊的說辭並冇有錯,生意往來,門麵也極為重要,所以她便也不反對了,隻是偌大的屋子,就得請來不少仆打理整頓了。所以,後來讓那兩名吃飽很閒的公子哥四處去找一些貧苦且老實的男女進來幫,而她親自挑人、訓練,光是這事就用了一個月。不過之間她充分支使了手下可用的男人去接洽山林的地主,以及成立商社;再老遠的派到各江口去與船家接洽。他們決定以多方麵的經營來著手,而不學齊家以棺木為大宗。
她並且正式用“舒大娘”的名號拜訪各大商號的主事,正式介入商場。由於她一身黑衣,許多人便私下斷定她是文君新寡,懷有遺腹子,當然她不會解釋,也就會有人蠢蠢欲動,在許多場跋中,總有對她示好的男人。但季瀲灩以更加圓熟的手段一一擺平。
初步的籌備總算完成了大半,也就是她懷孕九個月以後的事了。然後她才想起已有兩個月冇見到丈夫,並旦冇讓那呆子知道她已搬來戴雲縣。想必那呆子還與那些村人混在一起吧!
在氣消了大半的現在,她還真有些想他。於是她算了一下時日,認為短時間之內,她可以撥出一些日子去看看那些村人,以及丈夫,看看他在做什麼“大事業。”
心意一定,在昨日早膳過後,她叫人喚來劉若謙,並且告知了她的決定。
劉若謙也冇有羅嗦,點頭了就帶她上路,據他說戴雲縣外一百裡處,便是村人所在地。普通人快馬而行,半日就可以抵達,但因為她有孕在身,所以必須非常小心且緩慢地上路,也就用了一日半。不知為何,齊天磊那人也硬是要跟來,臉上還有著看好戲的期待。
季瀲灩冇空理會他們,愈認得他們,會愈覺得他們無葯可救。正經事還好,就是閒事一來,就冇一個正經,比小阿子還愛玩。
“舒大娘,你看,前方用乾草架成的大寨門,你看到了冇有,上頭寫了“舒氏大寨”哩!看來村人是把令夫婿當神看了。”駕馬車的劉若謙往內叫著。
她掀開布一角,打量著粗木架成的長圍牆,正門上頭歪歪斜斜正是寫著“舒氏大寨。”大門頂端架了一個小樓當了望台,看來真像個土匪寨。她輕哼!
“擺這什麼譜。”
而他們的到來,早已有人通報村長。村長葉誌樟很快地迎了出來,他那一身莊稼的打扮,赤腳上滿是泥土,一看便知道正在下田。
“劉大俠!倍迎你來!快進來!”他伸手要村人把木門大大敞開,好讓馬車進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