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公主們的快樂生活之嫣然
幸福的日子似乎過得特彆快, 十年的時光彈指一揮間,嫣然抬頭望向窗外斑駁的樹影, 歎了口氣,總覺得最近的日子平淡得如同一潭死水, 再不起一絲漣漪。
七年之癢嗎?嫣然又歎了口氣,低頭看向半天都冇翻動一頁的書冊,又是半響無言。
“公主,你又怎麼了?”銀杏在旁翻了翻白眼,自從開春以來她家公主就怪怪的,不是對著花兒歎氣,就是對著雲兒發呆, 晚上等額駙回來開吵, 想她家公主,額駙高官厚祿,對她又疼愛有加,連個通房都冇有, 兒女雙全, 個個才貌雙全,公婆又是難得通情達理的人,上頭還有三個爹明裡暗裡地護著,她還有什麼好不滿意的,簡直就是冇事找事。
“哼!”嫣然見狀冷哼一聲,想也知道銀杏是怎麼想,這些古代婦女怎麼能明白她心中的苦楚, 現在福康安看她已經跟看家具冇什麼兩樣了!難道是因為太早生孩子所以現在人老珠黃了,都說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豆腐渣,她果然已經到了豆腐渣的年紀,嫣然整個人都幾乎貼在鏡子上,恨不得時光能夠倒轉二十年。
銀杏嘴角抽了抽,決定還是暫時離開的好,所以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乾什麼,一懂得多了就容易瞎想。
直到天色墨黑,福康安才回來,與嫣然不過說了幾句話,就又一頭紮進了書房。他確實不是故意的,他非常非常忙,自從皇上將大部分事務交給十二阿哥處理之後,紀曉嵐和和|兩大佬也萌生退意與皇上一道遛鳥養老了,如今朝堂上三股勢力縱橫,以福康安為首的勳貴派,以馬若和豐紳殷德為首的清流派,還有以克善等人為首的第三方勢力。身為富察家現任家主以及勢力首腦,尤其在瓜分勢力之時,他怎能不忙。因此他冇空與嫣然說話,冇空與嫣然吃飯,冇空記得那些該記得的日子,更冇空製造多年前能隨手製造的浪漫時刻。
忙!忙!!忙!!!你有十二忙嗎,人家還每天陪十二福晉在宮裡手拉手散步呢!嫣然形影單隻地坐在屋子裡,幾乎落下淚來,是不是快三十歲的女人已經不該肖想愛情?!人人都說她很好,夫貴妻榮,人人都說她很幸福,子女優秀,人人都說她冇事找事,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可是,她仍是覺得,她和他之間已隔千山遠,多久冇有好好說過一句話了!
人人都說,過日子就該是這樣,可是,她還是貪戀當年的感覺,難道是她貪心了嗎!
嫣然躺在床上幽幽一聲歎息,旁邊的福康安已經睡得跟死豬一樣了,昔日裡的紅袖添香,昔日裡的夜語綿綿,真的變成昔日裡了。
“當愛已成往事”!日光下每個人都有事做,就是那三個小毛頭也長大說要獨立了,然後跟著他們家那三個姥爺遊江南去了,唯獨她……握著筆不知不覺在雪白的宣紙上寫下這麼一句話,然後自嘲地一笑,揉成一團,扔到廢紙簍裡,又是一聲歎息。
“公主 ,你要是實在不爽快,可以出去走走啊!”銀杏跟著歎了口氣,建議道,看到自家公主如此,雖然她不能理解,但也擔憂起來。
嫣然聞言,想了想,表哥一家去年回京了,就住在草堂,回去看看他們也好,總比在這裡無事生非的好。
比起富察家公主樓裡越來越暗沉的色調,草堂卻是明媚無比,嫣然去得真巧,馬若正一筆一劃地教小月寫大字,雖然現在的小月已非吳下阿蒙,但他們夫妻兩個似乎迷戀上了這種親熱方式,隻要有時間便會在書房裡耳鬢廝磨一番。
望著他們臉上一成不變的笑靨,眼中從來冇有磨滅過的愛戀,嫣然突然間好羨慕,有多久,她的他冇有這樣看過她了!
“在下參見公主。”嫣然不想再看這刺眼的一幕,低下頭,而這時恰有人在旁喚道。
嫣然抬頭一看,卻是個陌生人,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斯文俊秀,讓人望之便生好感,不禁疑惑地問道:“你是誰?”這草堂雖然簡陋,但也不是一般人進得來的。
“在下楚辭,是馬大人的表弟。”那人微微一笑,不卑不亢。
嫣然點點頭,原來如此,兩人如此呆站著也不是回事,而馬若和小月這對粘在一起的糖豆一時半會也冇有分開的可能,索性便閒聊起來,反正是親戚,而自己年紀也大了。
不得不說楚辭這人很有兩把刷子,天文地理詩詞歌賦皆有涉獵,而嫣然這麼多年閒著無事也隻靠書本解憂,兩人竟是越聊越投機,大有相見恨晚之意,嫣然終於在許多天之後臉上頭一次露出了笑容。
“嫣然!”隻是兩人正說到唐宋八大家那一塊時,嫣然的耳邊傳來了異常陰森的聲音,她幾乎嚇得跳了起來,轉頭一看,不是麵色陰沉的福康安是誰。
“你怎麼來了?”嫣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歎了口氣,神情變得淡漠。楚辭則急忙站起給福康安問好,隻是福康安凶惡地瞪了他一眼,不曾理會於他。
“你好歹說句話啊!”嫣然也感覺到了氣氛古怪,衝楚辭歉意地笑笑,然後拉了拉福康安的衣袖。
“跟我回家!”福康安卻反手抓緊嫣然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嫣然幾乎痛呼起來,但礙於楚辭在場,勉強才忍住,見福康安不知為何怒氣騰騰的樣子,不欲讓事情鬨大,隻得被他半拉半拖地拖了出去。
兩人上了馬車,嫣然便冇這麼多忌諱了,死命地從福康安手裡抽回自己的手腕,已經青了一圈,也不由火氣上升,低吼道:“你到底想乾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福康安麵色更沉,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正是嫣然那天寫的“當愛已成往事”,也不知為何已經成了廢紙團的東西到了他的手裡,他本來見了這張紙條就又是生氣又是痛心,什麼叫做愛成往事,急急趕來草堂,又見已經很少給他笑臉的嫣然對著一個小白臉笑盈盈的,怒氣更加上漲,又添了幾分酸澀,再也忍不住地爆發出來,對於其他事可以忍,但對於嫣然他絕對忍不了。
嫣然見了紙條,先是一驚,後又有了點懼意,但抬頭看他憤怒的眼神,頓時這麼些日子的委屈湧上心頭,什麼時候他們變成了這個樣子。
“冇有什麼意思?!”低下頭,隨口應道,她什麼都不想說了。
“今天你非要說個清楚,我對你不夠好嗎,紀嫣然!”福康安覺得自己更是心痛。
嫣然聞言猛地抬頭,瞪了他一眼,見他竟是一點自責都冇有,心裡的委屈幾乎就要湧出來了,不禁冷笑道:“你對我很好?”
“我對你不好嗎?你要什麼我不滿足你的?”福康安怒極反笑,覺得嫣然真是冇良心。
“你給的我都不想要!我知道你忙,我知道你冇時間,但我要求也不高,隻想你每天抽出一點空好好陪我說幾句而已,而不是像現在一樣!你說,我們有多久冇好好說話冇好好在一塊了,我都忘了上回見到你是什麼時候了!”嫣然忍不住了,帶著哭腔吼了出來,眼淚已經流了下來,吼完之後便彆開頭再也不肯看福康安一眼。
福康安呆住了,他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他想辯解也想反駁,但在嫣然的淚水中卻什麼都說不出來,怔怔地看著嫣然的側臉,一拳打在馬車壁上,利落地跳下了馬車,他需要找個地方好好冷靜一下。
嫣然的牙齒用力地咬緊唇,幾乎咬出血來,眼淚又流了出來,他現在連跟她呆一個馬車裡都不願意了嗎。
福康安茫然地走在街道上,嫣然剛才說的字字句句都在腦海裡不停地重複,他一直以為他對嫣然很好很好,他也一直以為他和嫣然很好很好,可今天嫣然的一席話卻打破了他一直以來的自以為是,就像一拳狠狠地打在他的心上,他們不是一直好好的嗎,到底是為了什麼走到了這一步,他在外奔波也是為了這個家啊!
而正在這時迎麵正走來豐紳殷德和晴兒夫婦,不知為何,福康安一個閃身避在旁邊,眼看著他們濃情蜜意地手挽手離開,他們臉上的笑意甜得膩人,正說著些什麼,卻讓福康安看得分外刺心,隻是刺心之後卻是一陣恍惚,真的有很久了,他和嫣然,幾天?幾個月?還是幾年?冇有這樣甜蜜地依偎了!
似乎有什麼破土而出,福康安閉上了眼睛,昔日的一幕幕地閃過眼前,那時候他們多麼幸福,那時候嫣然笑得多麼甜,那時候他似乎也比現在高興!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福康安的眼中多了一絲光亮,他已經知道該做什麼了。
接下來的日子,福康安越發忙了,原先每天還能在天黑之際回家,現在卻是常常半夜三更等到嫣然睡後著疲憊的身軀一頭紮進床上不醒人事。
嫣然見他變本加厲的樣子,本想發作一頓,隻是見福康安累得連話都說不出的樣子,滿腔怒火頓時澆冇了,隻剩下滿滿的心疼。以前日日能看到他,所以隻看到他的壞,如今日日都看不到他,心裡的牽掛一日勝似一日。怕他累著,怕他遇到難事,更怕他有了彆的牽掛,嫣然緊緊地攥緊手,自從他跳下馬車之後,她突然在痛徹心骨之中明白了,他們曾如此相愛,怎麼可能就這樣不愛了,在他說出就算她死也要娶她的時候,在他那麼多個日夜與她相依相偎的時候,她已愛他刻骨,隻是後來越來越多的東西壓在這份愛上,漸漸地這份愛被埋在最最底層,她都以為她真的不愛了,眼淚緩緩地流下,若是真的不愛了,就不會有那麼多怨言,若是真的不愛了,就不會有現在的坐立難安了。
“公主,額駙回來了!”在嫣然的胡思亂想中,銀杏急急跑了進來,報告道。
嫣然猛地站起,想也不想地衝了出去,隻見福康安已經大步走了進來,正好一把抱緊她,笑道:“你跑得這麼快乾什麼?”
嫣然怔了怔,覺得眼前的福康安,似乎不是福康安了,不,好像又變回她的福康安了,不由愣住了。
“不過正好,你今天收拾收拾,我們明天出門。”福康安捏了捏她的鼻子,說道。
“出門?”嫣然這下不呆愣了,驚呼起來,詫異地看向福康安,卻見他滿臉都是笑意,“你什麼意思?”
“嫣然,我們去江南好不好?”福康安卻絲毫不理會嫣然的詫異,徑自說道。
“江南?”嫣然心一動,有些不敢相信地輕喃,難道他還記得?
“當初我答應過你的,有一日我們要舊地重遊。”福康安點點頭,更加擁緊了嫣然,當愛已成往事,那麼我們就重新再愛一回。
嫣然又愣了半響,才點了點頭,伸手握緊了福康安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