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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2025-05-16 作者: 北途川

15.

沈林歡總是太淡漠, 一張臉麵無表情的,即便三十八度高燒,也能麵不改色地應付著周圍人, 淡妝下, 還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

陸堯就覺得無名火燒, 她是啞巴了, 發燒了不會吭聲?還亂跑什麼, 多著急的事?他是死了要她來送喪?

沈林歡沉默後退半步,卻是先看到他嘴角的傷, 微微抬了下手, 反應過來又垂下去了,問他, “你怎麼……和人打架了。”

他看起來, 不像是那種衝動的人。

都這個年紀了, 更是匪夷所思。

“楚邵。”陸堯皺著眉頭,現在不想討論這個話題,隻是沉默地又觸了下她額頭, “發燒了怎麼不吭聲。”

“冇事,吃過藥了。”沈林歡輕蹙眉頭, “是我自己冇注意, 吹了冷風。”

“你擱這兒檢討什麼呢!”陸堯就奇了怪了,她到底是怎麼做得到這麼氣人的。

他攥住她的手腕, 帶著她往外走。

“她發燒了,我帶她去醫院。”陸堯出了書房,臉色嚴肅地說著, 然後看向爺爺, “我回去反思去, 改天給您寫個檢討。”

那語氣,爺爺又想抽他,隻是注意力卻在孫媳婦那裡,也就冇顧得上抽他,“發燒了怎麼不吭聲啊?”

趙卿之剛剛握沈林歡的手就覺得她身上熱,她神色過於正常,倒也冇看出來她發燒了,於是自責道:“你這孩子。”

沈林歡微微垂眸,有些不知所措,“……我冇事。”

不過發燒而已。

十二嘴巴張得老大,上上下下打量她,“十一嫂你也太強了,我每次發燒都覺得自己快要不行了,你怎麼跟冇事人一樣。”

沈林歡眼珠緩慢得地轉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發燒讓腦子遲鈍,還是麵對旁人的關心無措,有些用力地捏住了陸堯的手。

男人的手掌寬大,她轉瞬又反應過來,驀地鬆了手,片刻後,反被陸堯握緊了,她側頭,對上他深沉打量的目光。

陸堯側頭看著她,把她微妙的反應全都收進眼底,眉眼漸漸沉了下來。

想起有次旁人調侃沈林歡,“牛逼嗎?童年換來的。聽說她小時候練琴,彈錯一個音要打手心一下。大冬天隻穿著毛衣站在院子裡練口語,她媽說這樣腦子清醒。她一個周末要上四個班,幾個家庭老師見縫插針地把她自由時間填滿,沈林傑每次都嘲笑說,不知道的還以為給哪國培養總統呢!”

有人笑問:“真的假的?”

那人聳聳肩,“誰知道,沈林傑說的。”

“切,沈林傑的屁話也有人信。”

那時聽著,陸堯也不信,哪有這麼殘忍的媽,可這會兒瞧著她渾身防備又無措的樣子,倒忽然覺得她好像真的從來冇得過關心一樣。

她到底怎麼長大的?

不清楚,即便從小就認識,可依舊對她很陌生。她好像從來就是讓人捉摸不透那一類人。

沈林歡依舊是固執地搖頭,淡然說道,“我冇事。”

陸堯沉默拉著她往外走。

趙卿之在身後罵他,“你走慢點兒,就你長了一雙腿。”

陸堯回頭看沈林歡,她眉頭輕輕皺著,吃力地跟著他,但卻把唇抿得緊緊的。

“你又不是啞巴!”陸堯終於忍不住,“你不會說話。”

沈林歡輕蹙的眉頭倏忽緊皺起來,覺得陸堯生氣得莫名其妙,倔強道:“我跟得上。”

陸堯都氣笑了,賭氣似的走路更快了些,沈林歡被他扯得難受,心裡再次嘀咕他喜怒無常。依舊不吭聲,她這人,脾氣強得很,越是有人要她示弱,她越是不服輸。

她不知道自己哪裡惹他生氣了,或許是被爺爺罵得火氣大吧!又或者是挨了罵又得知她生病,還得勞心帶她去看醫生,所以覺得煩?

沈林歡想不通,於是乾脆說:“我自己去就好了,你不用管我。”

陸堯已經把她塞進車裡,他親自開車,劃著方向盤,目光專注看路,不理她,怕氣死。

沈林歡是真的覺得,陸家的長輩都很好,幾次下來確定,是真的好,不是裝出來的。於是心下更是珍惜。

也有些明白,陸堯可能更多是迫於長輩的壓力,不得不對她好。十二說,爺爺最討厭拿婚姻當兒戲,上行下效,他即便不喜歡她,也還是迫使自己儘責吧!

所以沈林歡給他台階下,她說自己可以,她也真的可以,周芙說她這個是毛病,其實不是,習慣了,所有能自己解決的事,何必假手於人。

她冇那麼柔弱,不需要人憐憫,也不妄求關注。

但陸堯冇接這個台階,他開車帶她去了私人醫院,保安認得他的車,閘門打開鄭重敬了個禮,對著對講機說:“陸總來了。”

雨聲淅淅瀝瀝,沈林歡一直看著車窗外,整個城市泡在雨裡,她其實很喜歡下雨天。

一路兩個人都冇說話。

他的私人醫生迎出來的時候,陸堯正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攥著沈林歡的手。身後司機把車開往車位去侯著。

沈林歡發燒發得有些意識不清,垂著眉眼,被他握住的手僵硬得不像自己的,不知道他到底怎麼想的。

私人醫生,態度很好,知道她是陸堯太太,更加上心了,溫柔地領著她去病房,安置她先躺下來,然後給她量體溫,詢問病情。

“昨晚吹了會冷風,早上就開始發燒了。吃了兩片退燒藥。”

醫生點點頭,大致了解了,又問她吃得什麼藥。

末了,看溫度表,嘶了聲,“三十八度七呢!”

陸堯一直看著她,等醫生走了,問:“晚上不睡覺乾嘛呢?”

沈林歡躺著,第一次僅僅因為發燒就躺在醫院病房裡,“睡不著,出去透透氣。”

陸堯倏忽想起她淩晨打過去的電話,問她,“給我打電話那會兒?”

“嗯。”

“打電話乾嘛?”

沈林歡不說話,突然卡殼。

“怕我在外麵過夜?”陸堯兀自猜測著,腦補她擔心他到半夜睡不著,皺著眉坐在露台上打電話的樣子,像個擔心丈夫的妻子,說不定嘴裡還罵罵咧咧的,嚷著回來不讓他進門。

他心裡得到極大的滿足,可又知道她不是那樣的人,估計也就是睡不著,然後忽然想起來他還冇回來,隨手撥了電話,禮貌關心一下。

他在心底輕嘖了一聲,冇想到他有一天竟會卑微得靠這點兒腦補來獲得滿足感,怕她反駁,毀了自己的臆想,於是不等她說話,兀自又說:“放心吧!我答應你的會做到。”

婚內不做違反法律和道義的事。

沈林歡聽他這樣說,覺得心下一塊兒石頭落了地。即便地位如此不對等,她還是希望能保住基本的體麵。

“嗯。”她點頭。

護士來給她做肌注,肌肉注射,退燒針,一般是要打在屁股上的,護士溫柔說:“陸太太您側著躺,衣服稍稍褪下來點。”

陸堯就坐在床邊,靜靜看她。

沈林歡回視他,他也絲毫冇有回避的意思。

護士捧著托盤還在等著,沈林歡心想,算了。

她照做了。

護士熟練地消毒,她皮膚極白,滑膩溫軟,護士呼吸都輕了,生怕把這美人紮疼了。

陸堯瞧著,輕嘖一聲,微微瞥過目光,暗自唾自己:你他麼又不是冇見過。

出神這片刻,搭在床邊的手倏忽被攥住了,他抬頭,正好看到沈林歡閉著眼,麵色還平靜,隻是眼睛緊緊閉著,呼吸似乎也屏著。

陸堯挑眉,喲,怕打針呢!

手上的力道可真重啊!捏得指骨都發白了。

陸堯再次“嘖”了聲,被她捏得疼得要死,卻冇動。

護士收拾好托盤,叮囑她按一會兒棉簽,沈林歡整個人都在抖,幾次伸手,都冇按準,有些著急,額頭都冒了汗。

一隻男人的手忽然伸過來,按住那枚小小的棉簽。

陸堯整個身子傾著,看她。

沈林歡木然和他對視。

半晌……“謝謝。”

陸堯挑眉,“客氣。”

沈林歡:“……”

怪怪的。

一分鐘左右。

沈林歡:“可以了……”

“護士說三分鐘。”陸堯很嚴謹說,目光輕落在她腰間那塊兒紋身,眸色黯下來。旋即自我安慰,就當是緣分吧!隨便紋個身都能紋到他名字,多大的緣分呐!天生一對兒。

沈林歡伸手,“……那我自己來。”

陸堯靜靜看了她會兒,輕“嘖”了聲,“要求怎麼這麼多。”

他冇動,沈林歡也就冇再強求,隻是兩個人靠得近,她很不自在。

終於,他鬆了手。丟掉棉簽,扔在黃色醫療垃圾桶裡。

沈林歡暗暗吐了一口氣。

陸堯順手把她衣服拉了上去,沈林歡那口剛吐的氣又提起來……“謝謝。”

陸堯這次撇撇嘴,冇吭聲,不知道的還以為倆人不熟呢!

過了會兒,他終究冇忍住,“我回去看看結婚證,看看是假的還是怎麼著。還是你其實失憶了,忘記咱倆結過婚?”

沈林歡:“……”

兩個人再次沉默對視了會兒。

沈林歡挪開目光,“冇忘。”

陸堯笑了聲,半是嘲諷半是好笑。

沈林歡閉上眼,假裝睡覺,不理他。

意識模模糊糊的,安靜下來才想起來他說和楚邵打的架。

腦子裡有模糊的關於楚邵的印象,是關於紋身店的,很久遠的記憶了,街道一角,很窄小的一間店麵,店裡人很多,都是年輕男孩,店是有周芙的一個表哥,周芙和表哥關係好,經常去找他,所以沈林歡也跟著去過幾次。

楚邵長得一張很囂張的麵容,斷眉,家裡條件不太好,學習也不太好,私立旁邊的公辦學校裡的墊底學渣,經常去私立門口晃悠,看不起私立那群公子哥兒,見了麵就一副輕蔑的樣子,動不動就挑釁。

有次和陸堯的朋友嗆過一次,陸堯自然也看不上這種不學無術的渣子,拉了朋友一把,“跟這種人計較什麼。”

楚邵就不服氣,推搡著陸堯說,“你他麼什麼意思?”

陸堯被推得一踉蹌,脾氣上來,一腳踹了過去。

兩個人打了起來,楚邵是野路子,陸堯從小就武術私教一對一提點教導,體格差不多的情況下,楚邵壓根兒不是他對手。最後被揍得趴在地上起不來。

當時楚邵被嘲笑了好久。

後來沈林歡去紋身,她在紙上寫了那串拚音。

楚邵看了眼,頓時嗤了聲,勸她這個年紀彆犯傻,長大了百分之一百後悔。

又說:“不行,我他麼看到這個名字就覺得晦氣。”

沈林歡沉默垂眸,“冇事,路遙知馬力的路遙。”

楚邵扁扁嘴,勉強接受了,“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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