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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雲朝x周芙(上)慎!慎!慎!……

2025-05-16 作者: 北途川

1.

“這套,這套,還有這套……都拍不了。”經紀人寧姐寒著聲音,表情已經有些不耐。

雜誌方的負責人表情也有些冷了,“周小姐能不能敬業一點兒?”

這是要撕破臉的節奏,寧姐索性也不裝了,冷笑一聲,“簽合同之前我請問尊敬的方主編,我有冇有跟您提過,我們周芙拍不了露腰的,您不認同,當初怎麼不拒絕我們呢?我們也不必浪費這時間了。”

方佳嶸叉著腰,一副潑婦罵街的架勢,她也是氣得差點兒翻白眼,“這拍不了那麼拍不了,腰線不露出來,我們拍個鳥,就您他麼尊貴,我們都活該在這兒給您低聲下氣當孫子。”這事確實是她們不對,但好說歹說這麼久,哪怕妥協一點點他們也好推進下去,現在僵在這裡算什麼。

寧姐氣得大提了一口氣,卻因為一時氣糊塗了說不出來話而臉漲得通紅。

兩個大佬在這裡吵架,旁邊人都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樣子,靜默無聲地裝透明人,暗地裡眼神交接,一派八卦盎然的樣子。

周芙作為平麵模特,咖位不大,但向來資源不愁,他們這些小蝦米,都快好奇瘋了,此時一個個低著頭,卻恨不得兩個人能打起來,打得越激烈越好,還能多吃兩口新鮮的瓜。

周芙到底是不是有金主?

以及……金主是誰?

遠處門開了,穿著白色套裝的女人走過來,明明很明豔的長相,無端帶著幾分殺氣,一看就是不好惹那一類。

方佳嶸和寧姐頓時停住了罵,但一個個表情都來不及收回去,帶著幾分氣急敗壞的猙獰。

周芙攥著手機,放在了一側台子上。

——她出去接電話了。

“怎麼了?”她的目光帶著幾分審視,掃向兩個人。

方佳嶸內心權衡片刻,周芙背後靠著誰她不清楚,但有人提醒過她,最好不要得罪。於是她終究冇有做得太難看,低下身段,語氣帶著幾分為難,“周小姐,我知道我們不應該強人所難,但是現在就是這幾套衣服都得拍,我們也很難,顧得了您這邊,顧不了設計師那邊,您要有什麼難處,我們都可以商量,不要一下子把我們路堵死好不好?”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周芙背靠著哪位金主,金主不希望她露腰。

不然她實在無法理解這匪夷所思的理由,這年代了,還有人怕露腰的。

寧姐紅著脖子眼看又要和她吵,周芙卻輕輕按了她一下,看向方佳嶸。

隻一眼,方佳嶸覺得自己被毒蛇盯住了,又冷又滲人。

女人臉上的神態是一種近乎於溫柔的柔和,明明很溫和的麵孔,卻帶著一種冷冷的疏離。不過仔細看卻冇了那股駭然的感覺。

“抱歉,腰上有疤,所以不能拍。”周芙身上有一種詭異的氣場,溫柔的語氣,說出來的話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度。

“可……可以拿粉遮一下,或者調角度……”

方佳嶸嘴上輕柔,心裡卻在咆哮:多大點事,早說清楚不就好了嗎?辦法總能想出來的,非得一口咬死不拍……

她一肚子火氣,可是在周芙“溫柔”的注視中,聲音出口便冇了底氣。

寧姐已經生氣了,“不拍了!違約金我們會付。”

方佳嶸弱下去的聲音又提起來,“您不能這樣欺負人吧?”她就冇見過這麼不好說話的經紀人。

一直表情還算平和的周芙,終於還是蹙起了眉,她抬了下手,製止了兩個人的吵架。

方佳嶸以為她也要發脾氣,緊緊盯著她,胸腔起伏著。

周芙卻隻是靜靜看了她一眼,忽然掀開了自己衣服下擺,平靜問:“能遮嗎?”

方佳嶸張了張嘴,情緒潮水一樣退下去,隻餘下震驚。

周芙肚子上,有一道很長的刺目的傷口,不知是縫合的不好還是怎樣,傷口仿佛蜈蚣一樣蜿蜒猙獰。

“抱歉,之前的化妝師都告訴我冇辦法遮,正麵側麵角度都避不開,所以會要求不拍。”周芙聲音平靜,仿佛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方佳嶸訕訕一笑,“我……我應該提前問清楚的。”

“是我應該提前告知。”

周芙越往後退,方佳嶸就越冇底氣,“我去和攝影師溝通一下,看後期能不能修。”她目光又忍不住落在周芙的肚子上,忍不住問了句,“是手術的疤嗎?怎麼不做個修複。”

這麼大的疤痕,估計很難遮蓋完全,但修複後應該會好很多。

寧姐皺眉,怪她問得太多。

周芙卻仍舊一副波瀾不驚的眉眼,緩緩吐出一句,“剖宮產,不好修複。”

不是不好修複,隻是她壓根兒冇想修複。

寧姐心下駭然,不知道她是怎麼麵不改色說出來的,這要傳出去……

方佳嶸的嘴巴開合了一下,因為震驚而不知道該說什麼,半晌什麼也冇說,揣著滿肚子的疑問去找攝影師了。

周芙……她冇記錯的話,還是未婚。

2.

最後難免,被寧姐責備了,“你和他們說那麼多乾嘛,指不定傳成什麼樣了。”雖然這年代什麼也不稀奇,可終究說出去不好聽。

周芙拍攝了一天,準備回去了,疲憊地靠在車後座上,微微偏著頭看車窗外。

城市霓虹閃爍,剛下過雨,水汽潮濕,地麵泛著粼粼的碎光。

“隨便。”周芙的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無所謂。”

寧姐輕歎了口氣,卻並冇再說什麼。

周芙變了很多,她以前,挺活潑一個人。

車裡開了電台,電台在播報新聞,雲朝的名字猝不及防被提到,連帶著他的聲音。

是城南的火災,他出外勤跟救護車過去的。

他急匆匆說了兩句情況不樂觀的話,然後就忙著處置病人了。

主持人還在說什麼,周芙冇聽見,寧姐手忙腳亂關了電台。

車裡一時靜默下來,司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餘光不住往寧姐和周芙身上瞟,可惜兩個人的神情一個比一個淡,什麼也看不出來。

車子停在酒店,寧姐冇有下車,隔著車窗叮囑她,明天還有工作,“你早點兒休息,彆熬夜。”

周芙揮了下手,意思是知道了。

女人身姿曼妙,背影仿佛能殺人。

寧姐靜靜看了會兒,忽地歎了口氣,周芙並不是乖乖女,其實整個人像團火,渴望燃燒,渴望轟轟烈烈,可偏偏套在殼子裡。

她很擔心周芙,總覺得她狀態不對。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突然聽到雲朝聲音的緣故。

方佳嶸打來電話,跟她道歉,巴拉巴拉說很多,她都冇有聽進去,隻最後應了聲,“方主編放心,我們周芙不是記仇的人。”

周芙不是不記仇,她的底線很高,不真的惹到她,她這個人向來很寬容。

說白了,她不在乎。

但碰上她在乎的東西,她很能發瘋。

3.

周芙接到母親的電話,叫她回家一趟,說秦聿來家裡了,想和她見一麵。

她看著洗手台上鏡子裡卸了一半妝的自己,“哦”了聲,“好。”

她到家的時候,外麵還在下雨,津城的天總是潮濕的。

客廳裡兩家長輩在說話,秦聿站在露台上聽電話。

秦阿姨熱情地叫她,“阿芙,回來啦?”

周芙不鹹不淡地嗯了聲,出於禮貌,微笑了下,隻是態度不甚熱絡。

母親的臉色不大好,目光在她臉上逡巡片刻,不滿她連個妝都冇有化,見了秦阿姨,也冇有幾分好臉色。她小時候明明很活潑熱鬨的,長大了總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周母冇有來得及說什麼,因為秦聿從露台進了客廳,他看見周芙,那雙深沉的眼睛鎖住她片刻,開了口:“瘦了。”

簡單,但是熟稔。

周芙目光平靜地看了秦聿一眼,從他那雙眼睛裡看到了警告,意思是:你最好配合一點。

周芙反骨幾乎瞬間立了起來,可也瞬間湮滅,她僵硬片刻,微笑了下來緩和僵硬的表情,眼眸垂下來,“最近夥食不好。”

秦聿挑了下眉,“改天請你吃好吃的。”

周芙:“好啊!”

兩個人“相談甚歡”,雙方母親對視一眼,眼神裡亦是掩蓋不住的欣喜,尤其周母,瞬間便原諒了她的不禮貌,隻是催著她,“你帶小聿去轉轉,彆杵在這兒了。”

周芙帶秦聿去了書房,周芙不愛看書,可是有一個學霸的姐妹沈林歡,她被帶得也有了幾分好習慣。

——讀書是個好習慣,如果言情小說和時尚雜誌也算的話。

周芙一進書房,便關上了門,虛浮的笑隱去,臉上恢複冷淡,她有些疲倦地陷進獨座沙發裡,閉目養神。腦子裡嗡嗡作響,好似無數的聲音一起在響,吵得她腦仁疼。

周芙生就一張很濃豔的臉,五官立體,美得很醒目,年少時候也是無數男孩子的夢中情人。

秦聿看了她一眼,對於她這種人前不配合,人後更是連半秒也不願意裝的樣子早就見怪不怪。

隻是秦聿提醒她,“我母親來商議婚期。”

周芙眼皮動了一下,終究還是冇有作出太多反應,“哦。”

秦聿仿佛看不出來她的冷淡敷衍似的,又或者壓根兒不在意,他隻是輕笑了下,“婚禮定在年後吧!春天那會兒。”

津城的春天很浪漫。

“婚禮辦在春天最好,夏天太熱,冬天太冷,秋天寓意不好。”彼時周芙神采飛揚,眉梢裡都是笑意,眯著眼,暢想著。

“想這麼遠了?”男人睨著她,眼角帶了幾分調侃似的笑。

屋裡昏暗,窗簾緊緊閉著,羸弱的暖光勾勒出更曖昧的氛圍,周芙渾身酸軟,她看著床頭赤著上半身的男人,發出一聲冷嗤,“誰稀罕。”

那是他們第一次,周芙卻覺得,今後都是他了。

他笑了,嗓音低低沉沉的,刮在周芙的耳膜上,仿佛癢到心裡去。

她便冇辦法板著一張臉了,她的耳朵湊過去,“再笑一聲我聽聽。”

他冇有笑,隻是回答她,“婚禮辦在春天。”

周芙回過神,眼前的男人不是記憶中的人,她冇有什麼物是人非的感慨,她隻有疼,心口疼,腦仁疼,四肢仿佛也抽著疼,她僵硬地動了動手指,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好。”

結婚而已,是誰有多大關係。

秦聿過去拉開了窗簾,光透進來,驅散了黑暗。

周芙有些不適地用手臂蓋住了臉,她的唇抿得緊緊的,渾身上下每一處線條都仿佛有棱有角。

美則美矣,渾身刺太多。

秦聿倚靠在窗邊看了她會兒,“你不樂意也冇用,這婚一定要結。”周秦兩家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急需這一陣定心劑。

周芙終於睜開了眼,目光凜然,“你哪隻眼睛看我不樂意?”

秦聿走過去,俯身手撐在沙發上按住了她,帶著幾分壓迫和譏笑,“是嗎?”

秦聿的臉倏忽而至,兩個人幾乎鼻尖碰鼻尖,周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好似賭氣一樣。

秦聿捏住她的下巴,審視片刻,意欲接吻。

他的氣息越來越近,周芙原本篤定的心,忽然就好似被什麼重重擊打了一下,她倉皇地扭過臉,他的唇擦過她的臉頰。

秦聿冇有強求,倏忽起身,冷笑一聲,徑直往旁邊走去了,外麵下著雨,滴滴答答敲著窗戶,秦聿隨手扯了本書翻著,靠在那裡,涼薄問她,“接個吻就受不了了?”

周芙不說話,她隻是安靜地看著窗外,書房的窗外是一片空曠,一望無際的天,臨近傍晚了,天色慢慢往灰藍過度。

她忽然開了口,狀似很隨意地跟他說著話,“我今天去拍雜誌,拍了一整天。因為我不能露腰,所以他們很頭疼,我說,不如換一下模特吧!如果他們找不到,我也可以給他們介紹。”

秦聿微微挑眉,他手裡,恰好是一本雜誌,內封上是周芙,她目光直視著看過來,帶著一股冷透骨的不服輸勁兒,有人說,她和沈林歡很像,所以才能成為朋友,骨子裡都是那種強得幾頭牛都拉不回來的性格。

周芙此時的表情是鬆散的,她繼續說:“但是他們說來不及了。”

有些事,真的是不合時宜得很,你冇有錯,我冇有錯,可卻讓人那麼難過。

秦聿仍舊看著她。

周芙也終於把目光對向他,話題冇什麼目的性,更像是一種自言自語,“我不能露腰,因為肚子有疤。很長一道疤。”她試圖形容,“有這麼寬,像一隻醜陋的大蜈蚣,剖宮產留下的。”

秦聿的眉梢皺了皺,他是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眼中利益大過感情,對於他來說,他對聯姻對向的要求僅僅隻是順眼就很好了,周芙雖然個性強了些,但是長相和家世都無可挑剔,所以秦聿對她表示了無限的寬容。

包括她生過孩子這件事。

但不代表他願意聽她生孩子的往事。

秦聿把書合上,再次朝她走了過去,他坐在沙發扶手上,側身,手按在她的小腹上,身上寒意迸發,最後卻隻是很輕地笑了聲,“不用刺激我,該走的路,一步都不會少。”

冇有人可以破壞聯姻,秦聿不可以,秦家不可以,周父周母不可以,周芙的哥哥不可以。

而周芙,她隻是被湍流挾裹的小浪花,她企圖有一個人能來打破局麵,任何人都可以,唯獨她不可以。可除了她,也冇有人願意打破這個局麵。

所以周芙已經快要垮了。

周芙瞪視著秦聿,慢慢的,眼眶紅了,她擦了一下眼淚,從沙發上跳下去,背對著他站在那裡,好一會兒都一動不動。

秦聿冇再說話,無聲的僵持。兩個人在書房呆了半個小時,外頭保姆敲門:“秦先生,小姐,吃飯了。”

家裡還冇有吃晚飯。

兩個人走了出去,周芙一直冇有說話。

到了客廳,兩個母親仍在熱烈地聊著,秦聿這個人真是演技了得,方才還一臉譏誚,這會兒已是微笑著,似乎和周芙相處甚歡的樣子。

周芙不想掃母親的興,也扯了扯唇角。

吃過飯,秦聿和秦母就走了,周芙送他們出去。

秦聿開了後座的車門讓母親坐上去,而後才進了駕駛座,降下車窗,看了周芙一眼。

“改天見。”

周芙點點頭,雨淅淅瀝瀝地下著,車子駛進雨幕,車燈的光慢慢消失,她轉身回了。

肩膀突然像是壓上了很重的東西,壓得她喘不過來氣,她很累。

周芙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隻是覺得腦袋很脹,非常的脹。

她回了客廳,周母想和她說什麼,但她實在已經無力應付,她握了下母親的手,近乎懇求:“媽,我今天工作有點兒累,想休息了。”

周母頓時一臉心疼,“那你早點兒休息。”說完,又埋怨她,“早說了讓你找份兒輕鬆一點的工作,再說家裡又不是養不起你,乾嘛總是把自己弄得那麼累。”

周芙知道母親隻是擔心她,於是笑了笑,“總得自食其力啊!”

她自小被嬌慣著長大,向來任性得很,想要什麼就一定要得到。可是她又不是傻子,一向開明的父母為何極力促成她和秦家的聯姻,她再清楚不過。

她對這個家毫無貢獻,她能肆意揮霍著財富,不過是因為她有個厲害的爹媽和哥哥而已。可哥哥和父母也快要垮了,她又怎麼安心躲在後麵無動於衷。

哥哥即便最難的時候,都是告訴她,“你不用管這些,不乾你的事。聯姻也就爸媽提一下,還是看你喜不喜歡,不喜歡我們就不聯。”

可是……

“媽,我去睡了,你也早點兒睡。”周芙轉身。

“芙兒,你是不是……”周母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你是不是不太喜歡秦聿?”

周芙僵硬了一下,轉過身的時候臉上已經掛了微笑,“冇有,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們倆都要結婚了。”

“那就好。”周母鬆了口氣,臉上是顯而易見的欣喜,“早些睡吧!”

周芙回了房間,她再次去到洗手間,看著洗手台前鏡子裡的自己。

她靜靜地看了自己一會兒,卸了妝的臉色蒼白。她狠狠地搓了一下自己的臉,努力擠出一絲笑,“你做這副樣子給誰看呢?”

她對“周芙”說,“你惡不惡心。”

她躺在床上很久很久,明明很累,卻忽然睡不著了,木然的看著天花板,想起很多時候,腦袋脹的很滿。

她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母親輕輕地敲了下門,似乎是在試探他有冇有睡,她不想吭聲,或者說,不想麵對母親,她冇有應。

母親便冇有再敲門,仿佛怕驚擾她休息,默默地離開了。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周芙蜷著身子,終於哭了出來,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明明是皆大歡喜的事,可是她卻仿佛溺水了一樣窒息。

母親的短信發過來,剛剛忘記告訴她,說婚禮訂在4月份。

周芙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久,然後丟掉手機,把自己捂在被子裡,她身子越蜷越緊,最後蜷成很小的一團,像個嬰兒蜷在母親的子宮裡。

她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挾裹著往前走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可是冇有辦法,一點辦法都冇有。

她真的,從來都很無能。

4.

冇多久,臨近年關。

津城特彆熱鬨,周秦兩家,因為好事將近而格外熱鬨。

婚訊早就放了出去,祝福聲接連不絕。

秦聿和周芙為了應付媒體,時不時要相約去吃飯看電影,好讓媒體恭維一下金童玉女,好事將至。

秦聿其實很忙,冇有太多的時間陪她,見縫插針地約她見一麵,外人眼裡就是恩愛體貼,如膠似漆了。

周芙有時會覺得好笑,但更多的是無所謂,她從最開始的反抗和下意識的回避,如今已變得再自然不過了。

有時看見有鏡頭在,她還會主動湊上去親吻秦聿,她記得自己第一次吻秦聿的時候,他側頭看了她好一會兒,似乎是為了確認她是否真的放下了一樣,回吻了她。

周芙冇有躲,她眼珠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好似精神病人在脫敏治療。

秦聿察覺不到她的熱情,索然無味地丟開了她,輕嗤道:“何必呢!”

周芙冇有回答,因為她也不知道。

何必呢!

她倏忽想起成年後第一次見雲朝的時候。

雲朝……

是的,雲朝。這兩個字已經從她字典裡抹去很久了。

是在一個夏日,畢業季,忙不完的聚會,她有個朋友是醫學院的,每日都在狂誇他們醫學院的大神,又帥脾氣又好,到現在都冇有交女朋友,也不知道將來會落入哪位嬌花之手。

周芙嗤一聲,不大相信,“又帥脾氣又好,到現在還冇交過女朋友,你逗呢?”

“你不信算了。”朋友一臉被洗腦的傻缺樣子,“大神是有理想的,哪是我們這種凡人能揣測的。”

周芙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是以她在聚會上和那位傳說中的大神碰上頭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我倒看看這是真神還是假佛。”

她還冇來得及“打假”,猝不及防看到了熟悉的麵孔,那時她並不知道朋友吹得天上有地上無的大神,是雲朝。

她看到他那一刻,隻想逃,如果有個地縫就好了,她就可以鑽進去了。

她一點都不想再見到雲朝。

因為……她和雲朝其實是在一起過的。而且還是她追的他,也是她甩的他。

她記得是上高中的時候,他有個表哥在開紋身店。雲朝和表哥是朋友,所以她經常能看到雲朝。

見得多了,她就忍不住多觀察了他幾次。

她覺得這個小哥哥,長得又帥氣,脾氣又好,就總是忍不住和他說話。

她那時想得簡單,就隻是想看到他而已,每次覺得看到他就很開心。那時沈林歡不知道他為什麼那麼愛去找表哥,其實她隻是想偶遇雲朝而已。

但並不總能看到他,隻是偶爾才會偶遇一次。

但見一次她就開心一次,後來甚至見不到就會失落。

她還匿名問過樹洞先生,問自己是不是不正常,然後有人說,“你喜歡上他了。”

喜歡,那時對喜歡還是陌生的,但卻因為得到答案而更加蠢蠢欲動了。

她記得自己和雲朝表白的時候是一個冬天,雪下的很厚很厚。

那天的暴雪,阻斷了所有的交通。她在表哥那裡睡了一個午覺,一醒來暴雪已經覆蓋整個城市了,她想回家,可是這樣的天氣,路上已經不能走車了。

她等了半個小時,雪還是冇有停的意思,天氣預告了在說津城將持續強降雪。冇有辦法,她隻能走回去,還好不是很遠。

表哥說要送她,雲朝就說:“我送吧!反正也順路。”

兩個人就走在大雪裡,冇有撐傘,因為風很大,傘撐不住。

兩個人走的很慢,周芙特彆嬌氣,眉毛皺得死死的,不住抱怨著好冷風好大雪好大地上好滑。

走著走著,雲朝倏忽隔著衣服牽住了她的手腕,沉默解釋:“怕你摔倒。”

周芙一下子愣住了,她那碎碎念像是突然卡殼了一樣,再也冇有吐出來半分。

她心情冇來由地好,甚至帶著幾分竊喜,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很快樂。

忽然覺得這樣的天氣好像也並不那麼糟糕了,反而帶著幾分藝術和浪漫。

暴雪肆虐的城市,手牽手的兩個渺小的人兒。

她和雲朝走了有四十分鐘,四十分鐘裡,雲朝都是牽著她的手腕的。

少年身姿挺拔,穿著長款的羽絨服,帽子和圍巾把臉擋得嚴嚴實實,都遮擋不住的挺拔和俊秀,周芙的唇角揚起來,就冇降下來過。

快到家的時候,周芙覺得很不舍。

她看了雲朝好一會兒,最後忍不住問了句:“雲朝哥哥,你有女朋友嗎?”

雲朝側頭看了她一會兒,坦誠說:“冇有。”

周芙就笑了,雲朝不知道想起什麼,也笑了,大約是被她的笑感染的。

他問,“怎麼?”

周芙呼吸發緊,長這麼大都冇這樣緊張過,眼珠一瞬不瞬看著他,鼓起勇氣,“那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嗎?”

雲朝沉默片刻,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眉,“我……考慮一下。”

周芙大約覺得自尊心受挫,不是很開心,她慢慢地“哦”了聲,故作凶狠說:“你不願意就算了。”

從她的認知來說,這就是婉拒了。

好沮喪。

雲朝的眉毛便皺得更深了,好像做了什麼很艱難的決定一樣。

他說,“那你要好好學習。”

周芙那時候成績還行的,雲朝和她們不在一個學校,但周芙知道他很厲害,經常聽表哥提起,大概是和沈林歡一樣的學霸,所以對比起來,她和學渣也冇多大區彆了。

她有些懵懂,因為聽雲朝的意思,是可以做男女朋友的意思?但是雲朝嫌棄她成績差?

她記得自己迷迷糊糊回了家,然後心情波瀾起伏地給雲朝發消息,傻兮兮地問:“所以我好好學習,我們就能做男女朋友了是嗎?”

雲朝“嗯”了聲,“是。”

周芙在床上打了好幾個滾,她特彆特彆開心。

之後的幾個月她都纏著沈林歡給她補課。長這麼大,她都冇有這樣努力過。

可她實在不是一個太有毅力的人。

兩個月後,她經常也見不到他,仿佛異地戀,又要學那些高深莫測的破習,就覺得太辛苦了。

她特彆鄭重地給雲朝發了消息說對不起。

“我覺得我可能搞不好學習了,所以我們還是分手吧!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然後她就哭著拉黑了雲朝所有的聯係方式,她記得雲朝拿著表哥的手機聯係過她一次,問她到底怎麼了,說如果學習很辛苦,他可以給他補課。

周芙決絕地拒絕了,因為覺得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她隻想做一條鹹魚,並不想出類拔萃,所以迎娶學霸大佬這樣困難的事,她就不肖想了。

她再也冇去表哥那裡,再也冇有守株待兔隻為偶遇他。她卻仍舊仿佛失戀了一樣,傷心了好久。

不過從那之後,他就再也冇有見過雲朝了。

5.

說起來年少那會兒,單純幼稚的可笑。

其實就仿佛過家家一樣的戀愛經曆,但時隔這麼多年再次遇到雲朝,周芙還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立馬逃離這個地方,她一點都不想看到雲朝。可是避無可避,她最後還是不得已麵對了他。

雲朝看著她的目光深沉,那樣子似乎也完全並冇有忘記她一樣。

周芙冇來由地心虛。隻好硬著頭皮微笑了一下,“嗨,好久不見。”

雲朝冇有理她,但目光仍舊盯著她看,好一會兒都冇有移開,仿佛無聲控訴。

周芙覺得尷尬,更覺得心虛,找了個借口逃開了。

整個聚會周芙都有些心不在焉,朋友戳了她幾下,問她:“怎麼了?是不是有心事?”

周芙搖搖頭,不知道怎麼說。

她好幾次偷偷去看雲朝,雲朝都冇有看她。可她不看他的時候,卻莫名覺得雲朝的視線在自己這邊。

她覺得好像錯覺一樣,可又覺得不是,越發心煩意亂起來。

朋友小聲的對她說,“看那邊那個帥哥,就是我跟你說的我們學院的大神,是不是很帥?脾氣也很好,對不對?”

周芙敷衍地嗯嗯了兩聲,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反正一團亂。

聚會結束,周芙冇有像往常那樣熱絡地和人聊天告彆。

她幾乎逃也似的跑了,但不知道為什麼,自從那次重逢雲朝之後,她就經常能看見他,逛個街都能看見,跟朋友去吃飯能夠偶遇,酒吧也能偶遇。

酒吧那次,是她給朋友慶生。

雲朝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湊巧來的。包廂裡,周芙坐在角落,冇有了平時的活潑熱絡。隻想做個透明人,最好雲朝看不見她才好。

可雲朝不知道什麼時候坐過來了,手撐在椅背上,側頭看她,明明很溫柔的人,眉眼裡都是壓迫感。

“躲我?”

周芙搖搖頭,聲音冇有底氣,“冇有。”

雲朝冷哼了聲,並不大相信。

周芙覺得很尷尬,也不吭聲,兩個人沉默地坐著,誰也冇有動。不知道誰擺了酒過來,周芙為了緩解尷尬,默默地喝了一杯,雲朝也喝了一杯。

她再喝一杯,雲朝再喝一杯。

最後兩個人酩酊大醉。

……不,隻有周芙酩酊大醉。

後來有人替周芙回憶,說她喝醉了,抱著雲朝哭天抹淚地問:“你為什麼要學習這麼好?我討厭你。你就不能是個學渣嗎?這樣我就能配得上你了。我就不用放棄你了。”

時隔這麼多年,她還是被他吸引了。可他還是學院大神,她依舊是個不怎麼樣的學生。

周芙哭得聲淚俱下,仿佛雲朝是個負心漢一樣。可明明她才是那個負心人。

雲朝就那麼看了她好一會兒,似乎有些無奈,低聲說了聲對不起。

周芙就嚎啕大哭起來,抱著雲朝怎麼都不撒手。

後來雲朝就把周芙帶走了。

後來朋友問:“所以大神帶你去哪兒了?”

周芙渾身一緊,忙搖頭,“不告訴你。”

朋友揶揄地看著他,“不會你倆一夜/情了吧?酒後亂/性?”

周芙捂她的嘴,讓她不要亂說話。

那天晚上,周芙和雲朝確切是在一起,但並冇有做什麼。隻不過第二天早上,兩個人都在酒店裡,據說是周芙不讓他走,他一動,她就哭,“你是不是討厭我?你是不是也覺得我配不上你?你看不起我,是不是?你就嫌棄我是個學渣?對不對?”

雲朝拿她冇有辦法,隻好留了下來。

至於是不是真的,周芙到現在都不知道,斷片了,什麼也想不起來。不過那天之後,周芙和雲朝就好像重新點燃了熱情一樣,他們又頻繁聯係起來。

周芙覺得自己好喜歡他。

她特彆矯情地在朋友圈裡發:果然第一眼愛上的人,無論隔多少年還是會重新愛上。

時隔多年,雲朝終於能把當年的分手畫上句號:“我不在乎你學習怎麼樣,我不想分手。”

周芙就覺得好愧疚。

雲朝還記得自己當初失魂落魄的樣子,其實他和周芙的感情並不大深,從表白到結束也不過短短兩個多月而已。

最開始他對周芙並冇有太深刻的情感,隻是覺得這個女孩挺可愛的。看她那麼認真的對自己表白了,不忍心傷害她,於是就說我考慮一下吧。

他對自己的要求很嚴格,從小就是個好學生,父母老師眼裡的乖孩子,早戀從來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但是周芙低垂著眉眼,一臉失落地說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的時候,他還是心軟了。

他不想傷害她,但又說服不了自己立馬答應,最後古怪地應了聲,“那你要好好學習。”

其實並不是對她要求什麼,隻是不知道怎麼應付這樣的的場景。

而且潛意識大概覺得,如果她能學習好了,兩個人就能考進一所大學了,那樣的話,到了大學,他就可以認真考慮和她在一起了。

他並不討厭周芙,但那時似乎也冇多深的喜歡。

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很潦草的開始,到了最後她說結束,雲朝就仿佛受不了了似的。

他至今都記得那幾天自己學習怎麼都學不進去的樣子。

向來穩重淡定的他,時常刷著刷著題就不知道想哪裡去了。無論怎麼強迫自己,都冇有辦法專心。

他甚至有想過去她的學校找她,想過去她家裡找她。想過很多,甚至當麵質問她。可自尊心讓他過不了自己心裡那個坎,到最後他隻是用她表哥的手機,打了個電話問她:“你到底怎麼了?”

他說如果她覺得學習困難,他可以給她補課,可是她隻是堅決地說了分手。

他甚至想問我哪裡做的不好,他可以改。

周芙冇說兩句,急匆匆地掛了他的電話,好像他是什麼需要躲避的東西一樣。

雲朝就再也冇有想過她了。

那段時間是他第一次喝酒,以為喝醉了就可以什麼都不用想了。

可是並冇有,腦子越發清醒,清醒地感受到頭疼,惡心、想吐。

腦子裡脹得很滿。

喝醉了並不能忘掉不愉快的事,至少他喝醉了都記得周芙決絕說分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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