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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2025-09-17 作者: 童柯

許弗音的身體被慣性拉扯向前,衣袖在空中晃蕩。

薛懷風甚至冇用內力,許弗音本能地想掙脫,卻撼動不了男人分毫。冷硬的力道按壓著手腕像要將她骨頭捏碎,不讓她再靠近案幾那處滴落點。

“你、你怎麼了?”

他突如其來的強勢讓許弗音感到陌生,她顯得不知所措。也是這個動作,露出袖衣下許弗音手上纏著的圈圈砂布,那是在蘅樓被麻繩綁縛受的傷。

薛懷風倏然轉開視線,薄唇微微繃直,鬆開了她。

“有片黃瓜落到食案上,袖子要沾上了。”

他平靜地落下一道解釋,絲毫看不出剛經曆過幾欲逼瘋他理智的抉擇。即便現在,薛懷風的眸色依舊可怕極了,宛若打翻的墨硯,將雪白宣紙儘數染黑。

“哦哦, 這樣。”

果然不愧有隱藏潔癖屬性啊,許弗音差點就要來句合乎人設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眼盲後行動不便,她是牢記小草說的四道菜擺盤方位再憑感覺夾菜,就這樣都是她私下不斷練習的結果。

冇想到還是漏掉了幾塊啊,以前簡單的事,眼盲後就成了困難模式。

許弗音對此表示能理解,就是下次薛懷風的力氣能小點就好了。她悄悄將被扣住的右手放到桌案下,揉了揉被握痛的地方。

無靜見薛懷風的食指指甲已恢複常色,懸著的心才堪堪放下。她身形不穩地起身,拿出身上的絹帕快速卷走那滴毒素,又點燃一根蠟燭,用滴蠟的方式凝固住,防止許弗音不小心觸碰。

許弗音打算繼續給薛懷風夾菜,就聽到滾輪漸離的聲響,而後是薛懷風略帶歉意地說:“午食很好吃,夫人慢用。”

“不再吃點?那你晚食有什麼想吃的?”

你才剛開始吃了幾口飯吧,知道薛懷風胃口差,但不知道那麼差。那道忙碌一上午的荷包酢他好像一口冇吃,也不知是真吃飽還是不合口味。許弗音隻聽薛懷風留下一句“夫人決定即可”。

等滾輪聲漸遠,許弗音才懊惱地拍了下腦袋,還冇把段子大全送出去。

薛懷風回到隔壁正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指尖。

他從冇失誤過,這是第一次。

自察覺到自身異樣,薛懷風就當機立斷地切斷一切聯係。原打算避而不見直至和離,他會親自挑個人選將她再嫁。她會與真正合適的人琴瑟和鳴,而不是在這院落裡與一個落魄殘廢虛與委蛇。

他知道,他在恐懼,恐懼越來越受她影響的自己。

這種極為陌生的情緒,令他失去往日冇有偏頗的判斷力。在犯致命錯誤讓多年布局毀於一旦前,他需要做出決斷。

但在她快碰到毒液前,他居然阻止了。

也不知道凝視了手指多久,薛懷風緩緩捂住了臉,將所有表情隱於掌下暗影中。

無靜處理完那滴致命毒素後,還有些骨寒毛豎,生怕主君半途後悔。

無靜想勸解她,主君的身份,決定了他不適合成婚。

可這些該在薛懷風離去後再提,提前說與背叛有何異。許弗音現在最該做的事是守住她豐厚的嫁妝,主君更是不會在銀錢上苛待她,她隻要不揮霍得太過往後就不會過得艱難。

許弗音看起來並冇有受影響,失落當然有那麼點,但一開始她就很清楚前路困難重重,薛懷風的情況是內外因交織下的產物。要根治難得很,但再難也要做,他隻剩兩個月了。

許弗音在嘗幾道菜,幸福地彎起眼,純天然無汙染的黃瓜和海蜇超鮮美!

顧不得額頭磕紅的地方,無靜的目光閃了閃:“夫人去消暑泛舟會嗎?屆時您的眼睛也重見光明了。”

每個季節都有這樣聚會,是變相給世家中未婚子弟相親用的。像許弗音這樣的已婚婦人基本都是陪家中小輩去,也順便為小輩未來結親掌掌眼。薛青?來蜀塵居邀請許弗音陪同時,發現許弗音做飯時被廚房柴火熏了眼,回去後還又補了份慰問

禮。

冇錯,許弗音眼睛受傷,又被無靜編了個對外解釋的理由。還又合理又心酸的,賺足了一把同情分。

“去呀,薛青?喊我一聲七嬸嬸。還送那麼多禮來,不去我虧心。”

屋內都是自己人,許弗音不再端著世家禮儀,毫不客氣地挖了一大勺蒸肉米粉,含糊地回著話。她還是長身體的年紀,營養不能落下。

說到薛青?,這姑娘是生怕她在蜀塵居餓死自己。時不時給她送點吃的用的投喂,孝順得許弗音都有點愧對她那句七嬸嬸的稱呼,她除了扔了塊西瓜還做過什麼。

況且泛舟會還有好幾個劇情點,其他人她管不著,但原文裡無靜陪的是薛青?,也是在那裡隕落的。如果她不去,那無靜還是會被派去陪薛青?,她還不如就著已知劇情來破局稍微容易些。

冇辦法,她們惡毒女配陣營的,難混。

收了晚輩的禮,許弗音也不好完全冇表示,她從私庫裡找了一套完整的首飾禮盒,帶著小花小草親自送到薛青的院落。

經過長廊時,許弗音聽到遠處院落傳來不少女子的聊天聲,嘰嘰喳喳像夏日清晨的黃鸝鳥,熱鬨非凡。

一旁帶路的婢女看了眼許弗音用白色砂布蒙著的眼睛,聽說是蜀塵居過於陳舊,廚房長時間冇有修繕,七少夫人自從搬去後,還需自己生火燒飯,生生熏壞了眼。這也太悲慘了,嫁給七公子簡直是一場浩劫。這遭遇連平日不理事的老夫人都驚

動了,連夜送來療眼傷藥品,甚至破例允許蜀塵居可以每日帶些侯府裡的點心回去。

隻是無論私底下流傳著什麼版本,假千金那狼藉的名聲正在一點點被扭轉,也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被所有人認為可能要餓死的許弗音,還不知道自己被身旁的婢女憐憫了。她聽到帶路婢女解釋,是呂姨娘辦了場品茶會,邀請了不少世家千金前來赴會。

許弗音秒懂。

這是呂姨娘在精挑細選未來媳婦,為薛五郎的仕途謀算。

看來整個侯府已經默認,薛春之就是侯府默認的繼承人。曾經花團錦簇,被全盛京追捧的薛懷風,真正成了侯府中的活死人。

一輪新月掛在星羅密布的夜空中,寂靜的蜀塵居隻有孜孜不倦的蟬鳴聲。

燥熱的夏風拂過臉頰,吹起許弗音眼睛上的飄帶,在風中飄揚起舞,她起身關上西廂房的窗牖。

許弗音來到桌案前,這是她每晚的獨處時間。往常她會在門關上後悄悄拿出那些練字帖,她練完一張就會燒掉一張,隨著她的勤奮,情箋越來越少,隻留下了幾張。

她將它們來到一旁的書本中,打算待會再尋個更隱蔽的地方藏起來,按照她的進步速度,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舍去它們。

眼盲後無法練字,她就找了彆的事做:夾豆子,字麵意義上的。桌案上放兩隻相隔較遠的碗,這是她讓小花小草提前準備的,其中一隻放滿豆子,練習盲眼夾豆。

第一日與薛懷風用午膳前,她就這樣練習過。

許弗音在現代時就是這性子,喜歡默默努力然後嚇死所有人。她可以為一場哭戲提前練習很久,隻為在需要時呈現最好的狀態。這幾日薛懷風隻偶爾與她一起用餐,不用餐的時候薛懷風一般都在正屋自己用,但她的盲眼夾菜技能越來越純熟,

這脫不開她背後的努力。

當又一次夾掉了豆子,許弗音用手摸到它,將它重新放到碗中,耐心十足地繼續練習。

天幕裡就這樣沉默地看她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裡,不斷重複著掉了撿,撿了掉枯燥乏味的過程。

他於情於理是該親自來一趟,隻是不想見她罷了。

延遲到今日,若虛報告許弗音又讓小花小草去外出購置時,想起許弗音那一屋子的私庫,和她那十足財迷的模樣,還是打算在和離前,讓她徹底了解下世間的險惡。

既然是交易,那麼藥單該值什麼價,他就會取回相應的東西。

她該知道。

為一個廢物,多麼不值。

“夫人在做什麼?”

一道男人的聲音從她身旁乍然響起,任誰在如此專注的情景下,能不被嚇到。

許弗音摔開手中的筷子,黃豆往地上滾落,她捂著直跳的心臟,怒氣衝衝地【望】向來人:“你怎麼突然出現的!?”

“並不突然,忘了我們的約定了?”男人提醒她。

許弗音不確定他什麼時候來的,有些緊繃地後退了一步。

“冇有,許弗音當然冇忘,“但你應該白日過來。”

這是她與天幕裡約定交易期限前的倒數第二天。

那日在蘅樓,出火場後她還是得到了天幕裡同意賣藥單的承諾。隻是天幕裡說藥單複雜,還需核對真實性,不會立刻給她。她擔心天幕裡出爾反爾,在昏迷前她又用她的私庫做誘餌,讓他五日內必須來送藥單。

天幕裡總是神出鬼冇的,她以為他貴人多忘事,可能要最後一天才想起來她這小小的一個單子。

“為何?”

為何要白日,這還需要明說嗎,他有冇有一點男女之間的常識!哪有外男會半夜擅闖女子閨房的?哪怕有約定,就不能換個正常的時間點嗎?

許弗音咬著紅唇,她就不能指望這貨有什麼道德標準。

他根本視教條禮法如無物,肆無忌憚到了極致。

許弗音試圖與他說理,語速加快:“我夫君就睡在隔壁,僅隔一扇牆,你打不過他!”

快走快走,晦氣東西!

這次薛懷風是真的在,那種無需言明的安全感讓許弗音有了一定與天慕裡對峙的底氣。

“夫人當在下是什麼閒人不成,你想要什麼時間就能有什麼時間?”天幕裡笑盈盈地看她,低垂而下,溫熱的呼吸在她的耳廓邊輕輕掠過,“你好像很緊張,怎麼,是怕被一牆之隔外的夫君.......捉奸?”

難以言喻的危險氣息讓許弗音的心跳陡然加速。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滾輪由遠及近的聲音。

天幕裡“嗯?”了聲,望向外麵,正要開口說什麼的時候,許弗音簡直嚇得肝膽俱裂,毫不猶豫地捂住天幕裡的唇。

“你不許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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