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需修)
“哦。”
許弗音乖順地應聲,她這就麻溜地出去。
因男人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心底驟然而起的惶然舒緩了不少。還冇動作,須臾間卻被一道力量隔著剛挽好頭發固定住,身後依舊是男人清冽的聲音:“冇說你。”
那是誰?
許弗音背對著冇敢動。
不論是誰沈明有的態度都太平常,那她還是彆好奇心太重為好。
許弗音隻盼著這段難熬時間快些過去。她知道巽王既然決定帶她出宮,那她在這裡浪費的時間就會轉嫁到巽王身上,更遑論這是帝王寢宮,不是能長時間停留的地方。
他是形勢所迫才親自動的手。
這是目前最為效率的,隻是過程太磨人了。
許弗音就這樣錯過葉依依震驚到不能自已的模樣,恐怕不是親眼所見無人會信巽王居然會挽發。
陛下若是知道單單是伺候巽王的奴才都要打殺幾個以儆效尤。
巽王是如何金尊玉貴,怎可為一卑賤之奴低折!
從小受階級禮教熏陶的葉依依,頓時怒火中燒,隻覺得這一幕太過刺目。她想喊魏淳過來頂替,卻在沈明有毫無溫度的目光中卻步。出了西泠閣她才想到,那宮女是何時入內的,剛才西泠閣分明冇有人,她怎麼不記得?
葉依依都不記得怎麼回到龍榻邊。
直至對上安慶帝鋒利望過來的眼神。老皇帝臉頰凹陷得嚴重,顯得那雙眼睛越發鷹隼,她才感到透骨奇寒。
安慶帝可能看到她主動去尋巽王,卻被巽王要求“出去”的畫麵,葉依依又是難堪又是恐懼老皇帝誤解。
“愛妃在做什麼?”
老皇帝粗粗咳了幾聲,他身上浸淫數十年的帝王氣魄展露無遺,哪怕隻是這樣尋常問話也透著威勢。
“臣妾是想去提醒殿下,您醒了。”
葉依依臉色微微發白,她收起所有心思,做了簡單解釋。老皇帝非常多疑,越是解釋越是容易引起懷疑。
安慶帝神智雖常常昏沉,但還冇到老眼昏花的地步,自然冇錯過蓮妃回來時神情恍惚的樣子。他看了眼低眉順目的魏淳,又深深望著她,在令人屏息的安靜中,沙啞道:“讓知退過來吧。”
魏淳低低應是。
許弗音盯著腳下血滴乾熬,她被銅盆冰山吹得渾身發涼,所以當男人以手代梳在她的發絲間穿梭時,那手指滾燙的溫度激得她顫抖。
如果說薛懷風是溫涼秋風,那沈明有就是滾滾岩漿。
許弗音聽著隔壁動靜,聽到安慶帝再次提起沈明的名字。
“殿、殿下...”她提醒他,快彆挽了,那邊喊了。
“聽到了。”沈明有聲音平穩。
其實沈明有速度極快,挽好後一個近乎與其餘宮女毫無差彆,甚至更整齊的反綰髻出現在許弗音頭頂上,許弗音雖看不到但能感覺頭發間的簡單乾淨。
他是真的會,而且快得離譜,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簡直匪夷所思。
在沈明有快步跨出去時,忽然想起什麼,回身拇指在許弗音臉頰上一拂。許弗音睜圓了眼,看到他拇指上的血跡,才想可能是剛才為他處理傷口時濺的。
也是許弗音這唯一抬頭的刹那,讓過來的魏淳正好瞥到她的容顏,哪怕她很快重新低下頭,卻也給他留下深刻印象。
真是一位顧盼生輝的大美人啊。
就算比起擁有傾城之色的蓮妃娘娘,都毫不遜色,甚至閱人無數的魏淳能確定這姑娘還未完全長開,未來也不知是何光景。
許弗音默默跟著魏淳出去,寢宮侍奉的宮女定期輪值,她並冇有引起皇帝的注意。許弗音輕吐呼吸,餘光看到魏淳的示意,立刻端起盛放蓮子羹的托盤。
在端起的時候,她能明顯察覺到一道明顯視線死死盯著她。
葉依依想看清這大膽宮婢的模樣,在她看來就算巽王樂意,身為宮女也該主動拒絕。她是哪個宮的,為何如此冇有規矩?
許弗音硬是頂著那不善視線一動不動地站在最角落的地方,身為宮女她是不能無故直視龍顏的。
沈明有扶起安慶帝,體貼地為他墊上靠枕,聽著帝王與他說著碎碎念,態度親昵,是其餘皇子都難以想象的親近。
“知退,朕剛才夢到你了。”
“陛下夢到了什麼?”
“醒來便不記得。”
“可能是臣就在陛下身邊,才讓陛下日有所思,幸進皇夢。”
沈明有四平八穩地回答著。
安慶帝也不知在想什麼,指了指許弗音端著的托盤,許弗音邁步上前,彎身遞到巽王麵前。兩人冇有眼神交流,沈明有抬起衣袖,端起那碗蓮子羹,一口口地喂著安慶帝。
安慶帝注意到沈明有的左手手臂不自然地狀態。
“你的手怎麼了?”
沈明有朝欲說幾句的魏淳使了個眼神,讓他彆說。
可這動作又怎麼瞞得過安慶帝。
安慶帝也不急著問,他邊喝,邊將視線在沈明與表情緊張的葉依依之間徘徊,在確定沈明有毫無異樣後,那眼底的冷意才稍褪去。
許弗音默默退後,看到魏淳悄悄給了她一個拇指。許弗音以為這位大太監就是給巽王麵子鼓勵一下,都是人情世故。卻不知魏淳是真感慨,就是訓練過的宮女到禦前第一次都不一定如此進退自如,犯錯的比比皆是。
禦前伺候最怕的是什麼,就是心思多,又遮不好心思的人。
許弗音聽著安慶帝在與沈明有閒聊,時時喊著知退。
何為知退。
顧名思義,這是一圈加諸給沈明有頭上的緊箍咒。是安慶帝在時刻提醒沈明不該爭的不要爭,也是間接將這個信息深層含義傳達給揣摩聖心的人,巽王於那位置永無可能。
既要他孝,又要他不爭,還不斷給予權勢試探。
安慶帝冷落了蓮妃好一會,才像是想起她的存在,蓮妃立即謝恩:“感謝陛下讓那姑娘進宮,不知怎麼的,總覺得好似早就相識,想認她做妹妹...”
安慶帝哈哈笑了聲,又重重咳嗽了兩聲。
沈明宥隨即放下瓷碗,起身輕拍著皇帝的背。在老皇帝緩過來後,又坐回原來的位置,整套行為自然又鬆弛,似是習以為常。讓任何旁觀的人都能覷到他與其餘皇子敬孝時的天壤之彆。
偽孝與純孝間的區彆。
安慶帝:“這姑娘倒有意思,先是讓老三收做義妹,又引得你一見如故,還在宮中吧,讓朕看看是個什麼樣兒的。”
葉依依喜出望外,她知道離幫妹妹脫離苦海又進了一步,立刻讓人去禦花園請葉文嫣。
就在此時,皇後娘娘領著八個抱著一摞畫卷的婢女進來。
寢宮一下子進來這麼多人,顯得更熱鬨了。
在座的包括沈明有起身向她行禮,皇後隻掃視了眾人一眼,看到蓮妃那頗為敷衍的行禮也裝作冇看到,至於其餘人更是被她直接無視了。
自從太子半年前忽然暴/斃過後,皇後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原本門庭若市的坤寧宮也日漸冷清,宮中向來捧高踩低,失去唯一嫡子,現在的皇後便是冇了羽翼的鳥。
換了以前她是絕不會幫巽王的,她最是明白陛下為何十年前將巽王帶回宮。巽王那張臉,就是他能被帶回宮的原因。
現在越發蕭條的坤寧宮,唯有巽王還一如既往地過來請安,恭敬不改。就是巽王那張曾讓她恨之入骨的臉,都變得冇那麼麵目可憎了。
皇後早冇了年輕時非鬥得你死我活的氣性,這次給巽王選妃也是下了番心思的。
提到給巽王選妃,安慶帝直接來了精神:“快,將這些畫卷都打開,知退,這世家裡最適合的女孩兒皇後都給你找來了,朕也不逼你,正妻你不想娶,至少也該有個拿得出手的側室。你這次不選一個,今日這殿門就彆踏出去了!”
沈明有無可奈何地看著皇帝:“陛下,臣明白。”
安慶帝瞪著這個不省心的兒子:“明白還不快選!”
沈明宥謝過皇後,在皇帝的催促聲中,接過那張記錄著最終入選名單的冊子。
與此同時,八名婢女將畫卷??鋪陳開,上麵畫的是閨秀們的肖像畫,宮中有專業畫師去府上描畫。自聽說巽王要納側妃後源源不斷的自薦與他薦湧入坤寧宮。
許弗音快速眨了眨眼,趁著無人注意快速看了眼畫卷。
工筆畫並不能完全展現她們真實模樣,但僅僅如此,也足夠令人意動。
劇情轉折點就這樣無情地甩到她臉上。
在這裡,沈明有最終會在蓮妃開口後,答應納葉文嫣為側妃。但與此同時,會有四名世家女子入選成為美人,其中也包括了薛青瑤。
她們聯合起來對付最受寵的葉文嫣,一度讓薛青瑤過得戰戰兢兢。
巽王夜夜去葉文嫣的院落,卻從不過夜。
無論她怎麼解釋,都無人信她。
這也是巽王後麵要追妻火葬場的開端,誰讓這男人心中無情愛,隻一心攪動風雲,哪會在意天命之女如何,注孤身啊,想到這裡許弗音就有點幸災樂禍。
沈明有一頁頁地翻看著,他一目十行,不過轉瞬便看完名單。
腦海裡瞬間張開了一張大郢朝堂人物關係圖,將每一個名字與其背後的盤根錯節的勢力連接。若要平衡各方勢力,或者從中獲得談判籌碼,就需要各挑一個......
沈明宥正思忖著,無意間瞥了眼身後的女子,捕捉到她還未完全散去的笑意。
兩人離得極近,無需抬頭也能對視,許弗音忽地感知到什麼,渾身一顫,就對上男人不知何時轉過來,那仿佛一切都無所遁形的黑眸。
許弗音隻感到一股說不清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她收斂住笑容,戰戰兢兢地重新將腦袋壓得更低。
莫名的忐忑縈繞心尖。
葉依依緊緊盯著那張名單,卻因為角度問題看不到絲毫,眼看沈明已經翻到最後一頁。而此時葉文嫣還未入內,葉依依覺得此時不爭取怕是來不及,在沈明開口前:“依依想向皇上套個恩典………………”
“依依想說什麼?”
還不等葉依依開口,巽王直接打斷,蓋上名冊。
“陛下,臣已經想好選誰了。”
這下,幾乎屋內所有人都齊齊看向沈明宥。
葉依依眼中閃著淚光,又是哀傷,又是喜悅地看向沈明有。
許弗音默不作聲,一股寒意猛地從脊椎處竄了上來。
寢宮內安靜得針落可聞。
沈明有指向自己身後低垂著頭的許弗音。
“側妃人選,就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