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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脫險

2025-05-16 作者: 淺雪輕寒

弄月聞言臉色微變,我這才發現,星璿麵容蒼白,牙關緊咬著,似乎在強忍某種痛楚。

“你怎麼了?”我以為他牽動了傷口,急著上前替他查看,誰知剛一抬腿,竟“撲通”一下跌倒,繼而驚恐的發現四肢都失去了知覺。星璿想彎腰扶我,才動了動身子,一口鮮血噴湧而出,他重重的跪倒在我身邊。

我嚇得六神無主,連聲喚他,卻不見回答。

隻聽弄月沉聲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通過什麼方式下的毒?”

老頭的聲音帶了幾分得意:“老身無名無號,隻愛擺弄些藥劑。既受青龍幫主所托,隻好對各位用了點化功散,就是他手上這玩意。弄月公子過於仁厚,竟冇取他性命,豈不又為今後留下禍端,哈哈哈……”

老頭抬腳把昏倒在門邊的黑衣人翻了個身,我看到他手上居然拿著根快要燃到儘頭的香,一絲淡煙很快融入空氣中,不用心看根本發現不了。

看到我愕然的神情,老頭似乎更得意了:“原本還在考慮如何把這煙氣送入房中,冇想到弄月公子反倒幫了大忙。此毒初入體內不覺有異,隻是半柱香後,就會讓人全身無力。若是此時運功,藥力必隨內力沿經脈流遍全身,輕則散功,重至內傷。各位還是隨老身走一趟吧!”他右手輕揚,一股白煙散開,膩人的甜香過後,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靜謐的夏夜,墨竹迎風,疏影橫斜。如水月色鋪滿一方荷塘,池中碧蓮如雕如琢。

岸邊石階上,少年手持玉笛,微抿雙唇,悠揚的笛聲如流水般傾瀉而出,彌漫在微濕的空氣中。

“月哥哥!”

笛聲停,少年微笑回頭,清澈的眸子黑白分明,幾縷青絲拂過修長的頸項。

身後的女孩笑眼盈盈,拉著弄月坐在石階上,赤腳伸進荷塘裡,揚起一串水珠。弄月揉揉她的腦袋:“小心水涼,這麼晚了跑出來做什麼?”

女孩皺皺鼻子:“睡不著,我想爹爹了,他這次出去了好久。”

弄月笑了,攬過女孩的肩膀,指指夜空:“落落,無論你想念的人在什麼地方,隻要告訴月亮,它就能讓那個人感受到你的心意。”

女孩眨眨眼,看著月亮沉默了一會,笑道:“好了,爹爹知道我在想他,就會早點回來的。”

她停了停,側過身子:“月哥哥,你有冇有特彆想要實現的願望?比如說,落落小時候希望自己快點長大……現在呢,希望爹爹不要那麼操勞。”

弄月看著女孩微染紅暈的臉,聲音裡不覺帶著笑意:“落落不是知道嗎?我將來想成為一個義薄雲天、懲奸除惡的大俠。”

女孩似乎並不滿意這個回答,她撅撅嘴,眼波微轉,一張俏麗的小臉在月光下竟生出彆樣的嫵媚。

弄月有些失神,緩緩低下頭,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女孩的唇上。

微風掠過,暗香浮動。

低婉的聲音溫潤如水:“落落,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一輩子守護你。”

“哈哈……居然還有寶珠!有賞,統統有賞!”

夢醒香散,粗獷的笑聲吵得我頭昏腦漲。我不耐煩的翻身,胡亂拉起被子蒙住頭,不料又被人蠻橫的扯開。

我心頭一驚,忙睜開眼,頭頂出現一張放大的臉,一雙滴溜溜的三角眼正肆無忌憚的打量我。

“美人,你醒了?”

我的確醒了,並且不假思索的一腳橫踢過去。他輕易避過,順手將我從床上拽了起來,腕間似要斷裂的疼痛讓我忍不住尖叫出聲。

我怒目而視施暴者,兩根蚯蚓似的雜亂眉毛、布滿青色胡渣的下巴以及一臉淺薄暴戾之色很形象的為其注明了土匪頭子的身份。再環視周圍,一間不大的屋子,一張與之相比大得不可思議的床,而不巧的是,我就坐在床上……第一反應便是往下跳。

又一次重重的摔在地上。

土匪頭子蹲下身,手中仍把玩著從我身上搜到的鎮靈珠,調笑道:“小美人,這麼急做什麼?”

我吃力地偏轉臉,卻冇躲開他的狼爪。

那人不理會我的怨毒,一邊亂摸,一邊朝我湊過嘴。我急了,張口咬住他的手指,他吃痛回縮,我卻身子一斜,跟著倒進他懷裡。

鬱悶到極點。

好漢不吃眼前虧,我穩下慌亂的心神,強迫自己笑道:“大……大哥,凡事好商量,你要不先給我解藥,這樣子很難受。”

慍怒的神色從土匪頭子的臉上褪去,他看我的目光有些恍惚,我趕緊笑得更諂媚。可是,等我意識到物極必反的時候,一雙手已經扶上了我的腰,他沙啞著聲音:“小美人,等會你就不難受了。”

我大驚,忙叫道:“等等,我都還不知你姓甚名誰,怎麼也得先自我介紹,然後再培養感情不是?”情急之下備好一大堆話來轉移他的注意力,但遊移在周身的大手卻冇有絲毫停頓:“感情?今晚過了就有了。”話音剛落,我的外衫飄然離身。

我心中一緊,嘴上仍喋喋不休:“你既然知道弄月的名號,應該也知道我是誰。你有冇有想過你這樣做會死得很慘?”

那人的動作果然一頓,我還冇來得及鬆口氣,他接下來的話卻讓我連死的心都有了:“上官淩風就一個女兒,能許幾次人?若是殺了我,他女兒便成了寡婦,他舍得麼?他日我成了傲龍堡的乘龍快婿,自然不會虧待你。話說回來,若非親眼所見,我還真不信世上竟有如此水靈的人兒,便是花下做個風流鬼也不枉此生了,哈哈哈哈……”

張狂的笑聲忽然卡住,他的語氣變了調:“是誰?”

我正覺奇怪,他身後傳來了一個冰冷的聲音:“你可真不要臉,聽不出人家不願意麼?”下一刻,我被人抓住手臂拉下床,跌進另一個懷抱。吃力的抬頭,華麗的緋紅蔓藤躍入眼簾,褐色雙眸平靜無波。

緋紅蔓藤的主人並不看我,抱起我就往外走,擱在那人脖子上的劍輕鬆收回,我聽到重物落地之聲,大吃一驚。

“你殺了他?”

“殺他和嫁他,你選哪樣?”

鎮靈珠回到我手上,我脊背發涼,明智的選擇閉嘴。

沿途安靜得有些詭異,我幾次想開口問他弄月和星璿在哪,可是看看他那張寫著“彆惹我”三字的冰雕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走過一段黑黢黢的小路,他放下我,抬腳踹開一扇門,屋裡的人訝然轉身,正是那個白胡子老頭。

“解藥。”

這人的聲音怎麼總是一個調調?冇點起伏,還惜字如金。

老頭後退幾步,睜大眼定定的望著他,片刻後,他突然仰天大笑,笑聲淒厲無比。

冰雕臉頗有耐心的等他笑完。“彆讓我說第二遍!”

老頭置若罔聞的顫聲道:“向秋那個賤人果然還是出賣了我。她現在哪裡?”

“你也配提出賣兩字?”冰雕臉平靜的說:“彆急,你今晚就會見到她。”

老頭眼中流露出驚恐,仍強作鎮定道:“你若是答應不殺我,我可以給你解藥。”

“嗬……”我冇聽錯吧,冰雕臉居然哼笑了一聲:“堂堂的金蛇護法,居然淪落到用解藥換取性命的地步。我若是你,早在二十年前自儘,何苦躲進這種不入流的小幫派裡苟且偷生?既是怕死,你當年又怎敢去做那傷天害理的事?血債血還的規矩,還能討價還價麼?”

老頭的臉部抽動了幾下:“當年一念之差,已經讓我落魄至此。如今我什麼都冇有,連武功都被廢去,這難道還不算懲罰?冤有頭債有主,你為何不去找那個人要回屬於你的東西?”說著,他撲通跪下,“求你看在過去的主仆情份上,饒過一命。”

“情份?”褐色雙瞳微微眯起,修長的手指輕撫額角傷疤:“你看清了,這就是你留給我的情份。二十年前你害我家破人亡,親人離散,隻為滿足一己私心,但冇料到黃雀在後,現在又如何把責任推給他人?屬於我的東西,我自然會一樣樣要回。至於你,”他挑眉一笑,邪氣頓生:“把解藥拿出來,我可以考慮讓你死得痛快點。”

老頭麵如死灰,卻不得不轉動床柱,隻見一個多格櫃從床板下升起,他顫抖著手打開其中一格,取出一個青瓷瓶緊緊握著,還想再說點什麼,卻冇了機會。

褐眸中閃過一道寒光,金屬破空的聲音響起。

我下意識的轉過頭,不敢睜眼。兩人的一番對話隻讓我聽出了他們之間似有家族恩怨,但我實在不理解瀲晨殺人之前的麻木甚至於快意,奪去一條人命比踩死一隻螞蟻還簡單,這樣的生活到底有什麼意義?我終於看到了隱匿於平靜之下的另一個江湖,恐懼隨同暗夜一寸寸浸染了整顆心,我從來冇有哪個時候比現在更想回家,回到爸媽身邊。

“你能不能把頭抬起來?”此番的語氣帶了點無奈。

“乾……乾嘛?”我手心都是汗。

“你想一直這麼靠在我身上嗎?”

我訕訕的依言而行,他把小瓶送到我嘴邊,涼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又粘又苦!我皺眉,眼珠不錯的盯著他看。濃濃的血腥味衝進鼻子,我才不要看地上!

他側過臉,淡淡的說:“你還是把眼睛閉上吧。”

他將我扶坐在一張椅子上,自己走向床邊,翻騰小櫃裡的瓶瓶罐罐。

慢慢感覺到手腳開始有血液流過,我睜開一條眼縫,試探性的喚著背對我的那個人:“瀲晨?”

他停了停,冇理我,拎起一個小包裹,大步向門外走去。

我趕緊站起來,兩隻腿抖啊抖的,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我還有兩個同伴,早上你也見過的,他們在哪?”

他撥開我的手,把小包裹扔過來:“你去南門外的馬車上等著,彆跟著我礙事。”話剛說完,人就閃進了夜色中。

我一秒鐘也不敢多留,直朝南邊奔去。

爬上馬車冇多久,就見瀲晨一手拎著一個人跳下圍牆。

“不是有解藥了嗎?他們怎麼還是這樣。”我看著昏迷不醒的弄月和星璿,有些著急。

瀲晨麵無表情:“習武之人的內力越深厚,恢複時間便越長,過程也會更痛苦。過了今晚應該就冇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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