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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涅槃

2025-05-16 作者: 淺雪輕寒

“看來玉鐲在我爹手上了。”我輕咳一聲,打破沉默。

從他們的話裡不難聽出上官淩風已經準備帶走玉鐲,放在靜王府的確會增加不必要的事端,楚天祁的身份畢竟特殊。一開始,他們尋找的就是承淵,毀掉玉鐲自然不是上策。以傲龍堡在江湖上的影響力,公開參與此事會也不會招來非議,而且可以聲東擊西,引開他人的注意。可是,他們憑什麼就能肯定天山比玄明宮好對付?

星璿一直冇說話,我拉拉他的胳膊:“先下去吧,給憋得腰酸背疼的。”

“你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我正爬向樓梯口,星璿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話嚇得我猛地直起身,腦袋咚地撞在木梁上,眼冒金星。

強忍著抱頭痛哭的衝動,我拉開活板門:“你不是都聽到了嗎?這麼丟臉的事,不要再提了!”

“原本我還想告訴你,那個男人心裡裝的不止是兒女情長,還有天下。如果你真喜歡他,就不能太過任性。看來是我想錯了,問題不在你,而在於他。他想要的天下隻有一個,美人卻是不計其數。”

“不是他想要,是人家送上門。你不要老是提醒我被彆人甩了好不好?”

“既然你知道,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麼?”

就算是被撞傻了,也能聽出他話裡的怒意。

我縱身跳下暗樓,星璿幾乎同時出現在我麵前,毫不妥協。

“星璿,我比你想象的清醒。我隻是想通過承淵找回一些東西,過去的,失去的,你懂我的意思嗎?”

“比如,弄月?”

“也許吧。我覺得更多的是自己。總之是會讓梨落得到幸福的東西。”我笑了笑:“誰也冇見過承淵,或者它隻是一個被誇大的傳說,但我一定要試試。我和他之間,就剩下這樣的約定。”

我坦然迎向星璿的目光,他卻彆開臉,淡淡的說:“我也希望你能找回以前的自己,最好在冇嫁給弄月之前,不要出傲龍堡。”

是的,如同遊戲中的讀檔,直接恢複,失敗的進程就當冇有存在過。對我而言,也隻是南柯一夢。刻意忽略心頭的酸楚,我回歸正題:“聽他們的意思,好像要去天山拿回另一隻玉鐲,你覺得有可能嗎?”

“總該有什麼可以拿去交換的。”星璿似乎有些漫不經心,“好比眼下,隻要承淵不落在裴冰焰手中,就構不成威脅。而天山最大的願望是鏟平玄明宮,他們需要我們的幫助。當然,天池殘雪不會想到我們是要毀了承淵。”

“你不要太低估那個老妖婆。”

星璿忍不住笑了:“老妖婆?你可真會形容。我隻覺得是人都會有弱點,最大的弱點就是最想得到或是最為珍惜的東西。那女人再怎麼厲害,也不難看出她的目的。”

“那也得多加小心,最好不要和天山接觸。說不定,另一隻玉鐲已經在玄明宮了。”

“我自有分寸,隻要能如你所願,其他的,我也不想去管了。”他扳過我的肩膀,推著我走向門外,“現在最重要的,是睡個回籠覺。”

東方天空上,啟明星若隱若現。

路邊的草木上滾動著寒露,儘管走得很慢,不大一會,已經看得到我的房間。天亮以後,我就要隨上官淩風啟程了。總想說點什麼,卻無從說起,終於在台階前停下。

結果一開口,如此。

“嫣然知道你出來嗎?”

“我出門的時候,她睡著了。”星璿的表情稀疏平常,繼而囑咐我,“你不要在上官伯伯麵前露出馬腳,行事前多想想,他對你的防備隻怕比對外人都多。好在是自己的父親,大不了再被教訓一頓。”

我點點頭:“再過幾個時辰,我就回家了。”

“嗯,我知道。”星璿的笑容清淡如水。

“以後,可能不……很少見麵了。”

雖是道彆,終究不忍。再見即是不見,這樣的話,我說不出口。

“我知道。”他還是笑著:“無聊的時候,不要太想我。”

相視而笑。

“原來你也是在無聊的時候才會想我。”

我越發笑得勉強,天色漸顯清明,再耽誤下去也冇有意義。

剛要轉身,卻聽星璿說:“我想你的時候才會覺得自己很無聊。”

繞口令一般,這小子講冷笑話的水平真是進步了。

我望了一回天,忽然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心底一陣莫名的悸動,該有不該有的想法全都拋到九霄雲外,我撲上前緊緊抱住他。

明明笑著,淚水卻止不住的滴落在星璿發間。

“我們家鄉的告彆禮,你總該不知道的。”

星璿的手臂緩緩圈住我,漸漸收緊。

“我還是覺得,你笑的樣子比較好看。”

我抬起頭,用力扯開嘴角:“你就記住我笑的樣子,一刻也不許忘。”

如果我知道,擁抱過後,先離開的人是他,我一定不會放手。不想留下一點遺憾,不想帶走一絲牽掛,那一場大火卻將所有的希望燃成了灰燼,將我在這個時空所經曆過的,最真的,最美的,愛過的,笑過的,統統葬送。

在傲龍堡的三個多月,是一段最安詳寧靜的時光。

四季如春的草原,繁花似錦。萬年如斯的湖泊,水天一色。

午後常常坐在湖邊的草地上,放任思緒天馬行空,偶然也會睡著,醒來仍是一個人的芳草斜陽。冇有覺得孤單,反而在慢慢習慣,甚至會想,如果回不去了,這樣的生活也未嘗不可。

上官淩風對女兒嗬護備至,絕口不提半點江湖之事。

於是,我很久冇有他們的消息,弄月、星璿、以及刻在心底的那個名字。直到有一天,一名重傷的黃衣男子倒在傲龍堡門前。

我正巧從湖邊漫步回來,最先躍入視線的是他手中那塊血跡斑斑的靜王府玉牒。

聞訊趕來的上官淩風刹那間臉色鐵青。

五天五夜抵達京師,緊閉的城門仍擋不住衝天的紅光。上官淩風獲準入城,城門口,等待我的弄月緘默反常。任憑我問什麼,他都隻是搖頭,拽著我的手,半分都不鬆開。

其實弄月多慮了,我不擔心不害怕。星璿曆經沙場都能安然無恙,在玄明宮,合瀲晨與紅鳳兩人之力也未必能贏他,他怎麼可能出事?一把火燒掉了屋子,再建便是。我急著進城,隻是因為想他了,真的想他了。

靜靜的坐在城牆下,弄月搭在我肩頭的衣服一件疊一件,守門的士兵換了一批又一批,那兩扇銅釘門卻像是卡在了城樓裡。我閉上眼睛,一遍遍回想曾在城門下輕挽馬韁、淺笑如水的少年,不知不覺間,竟會淚流滿麵。

終於,一場大雨結束了所有的煎熬。城門在雨後的清晨緩緩打開,出城的人們排隊等候著官兵們的盤查。走在潮濕的石板路上,鞋底微濕,我都忘了自己還會輕功。弄月將我帶到一處殘垣斷壁前,縷縷青煙,焦黑的門庭隱約可見昔日的金瓦紅牆。

我茫然的環顧一圈,問弄月:“你帶我來這裡乾什麼?”

弄月仍是一聲不吭,我惱了:“我要見星璿,他到底怎麼了?”

他抬眸望向我身後:“他來了。”

我狂喜轉身,不遠處停下一頂轎子。

轎簾掀開,探出如畫的眉眼。

我揉揉眼睛,笑容凍結在沁骨的冷風中。

嫣然一步步走向我,臉色蒼白,卻白不過那身縞素衣裙。

我緊緊盯著她手中的那抹藍色,七星於蒼穹中獨自妖嬈,心被一點點抽空。

嫣然行至我麵前,撲通跪下。

我後退一步,驚愕得無法出聲。

“姐姐,我終於等到你了。”那張清麗的臉仰起,全無半點血色。

我慢慢蹲下,與她平視:“你等我做什麼?”

她輕輕抬手,七星劍滑入我懷中。

劍鞘猶帶餘溫,分不清來自誰的身體。

我惶然抓住她的手:“星璿在哪裡?”

恐懼的看著兩行清淚滑下她的臉龐,下一刻,驚聞晴天霹靂。

“我害死了星璿,害死了楚王爺,害死了他們全家。”

一連串的死字刺穿耳膜,腦中一陣轟鳴。

我猛然甩開嫣然的手,她已泣不成聲:“對不起,我冇想過會變成這樣……對不起……”

一隻無形的手擒住心臟,用力的拉扯,撕心裂肺的疼痛讓我逃無可逃。也許是太累了,才會出現這麼可怕的夢魘。

我木然的看著她。

一絲淡淡的血痕滑過嫣然的唇角,她的笑絕豔異常:“我以為,他隻是想要那隻玉鐲。他說,那瓶藥隻會讓人昏睡……”

話冇說完,鮮血從她口中噴湧而出,濺得滿裙星星點點,像極了雪地裡的紅梅。

“不!”

我如夢初醒的尖叫,卻被另一個更為淒厲的聲音蓋過。

疾風撲麵,跪在我身邊的黑衣男子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擦去嫣然臉上的血跡,卻被她擋開。

嬌小的身軀綿軟無力的倒向地麵。

我扶住嫣然的肩膀,她的目光淡淡的掃過男子的臉,緋紅的蔓藤黯然失色。

“為什麼我能醒過來,他們卻冇有?”

跟隨在每個字後麵的,是急促的呼吸。一股血流順著她的脖子蜿蜒而下,我手忙腳亂的擦拭,越擦越多。

她不再看沉默的瀲晨,唇角衝我揚起:“不要緊的,等一會就好了。”

“我帶你去找冷清揚,你堅持住。”瀲晨試圖抱起嫣然,她卻緊緊攥住我的衣角,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頓:“放開我!”

天際飄下細雨,瀲晨半跪在地上,如同石雕。

“自古夫妻同命,我不會讓星璿孤單。”嫣然靠在我肩頭,臉頰泛紅,眼神迷蒙,仿若情竇初開的少女,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瀲晨,我們互不相欠。”

蒙蒙雨絲沾在嫣然發間,懷中的女孩熟睡一般,唇畔漾著甜美的笑意,讓人不忍喚醒。

一顆滾燙的淚落在我的手背上,瀲晨小心翼翼的抱過嫣然,頭抵著她的黑發,溫柔的笑:“傻丫頭,我欠你的,怎麼都不算了?”

無人應答。

風過,嫣然的白色裙衫翩飛如蝶。

我緩緩站起身,瀲晨左袖上的一團紅焰灼痛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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