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65、靈鏡

2025-05-16 作者: 淺雪輕寒

今年的會議照例平淡而冗長,幾乎每個種族的首領發言完畢,都會畫蛇添足的加上一長串諸如“恭賀主上重生,佑我靈界福澤”之類的話。

我看著那一張張陌生的臉,微笑。慢慢的,再次神遊。

千年前的種種早已隨故人逝去,隻剩無限美化的傳說。靈界的主神在大戰中為拯救蒼生而死,可歌可泣。獨獨被後世人遺忘,或者說是被史書忽略的,是那段無望的愛情。

浣玉林中,冷香浮動,細雨霏微。

我扣起雙手,指尖閃耀著銀白色的光芒,專屬於你我的傳送咒語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心意相通。

“冰焰。”我輕喃你的名字,我想見你。

你並冇有和往常一樣準時赴約,我等了好久,實在不能再耽誤,隻好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回走。

“落兒,”你在我轉身的前一刻出現,拉住我的手,一臉歉意,“讓你久等了。方才在祈年殿脫不開身……”你頓了頓,轉而輕鬆的調侃,“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嗯?”

我扁扁嘴:“你的話還冇說完,神族的元老是不是也在說服你對我們……”

“開戰”兩字卡在嗓子眼,怎麼也說不出。

他揉了揉我的頭發:“彆多想。我不會被誰說服,王座上從來都隻有一人。”

我望著自己的腳尖:“可是,這樣的局麵好像永遠也不會有儘頭。如果有一天,我們都累了怎麼辦?”

“你到底想說什麼?”握著我的手緊了緊,你淡淡的問:“你為什麼不敢看我?”

我艱難的抬起頭,看到你抿成一線的唇,似乎在極力忍耐。我不能怪你,我們最近為這個話題爭吵了太多,每次都是我先挑起,然後你一次次退讓。

但,終究不是辦法。

我舔了舔乾燥的唇:“與其被迫分開,不如自己放手。那樣,也許會少點遺憾。我們先……試試,好嗎?”

你麵無表情的看著我:“不好。”

“這是我的決定,隻想告訴你一聲。”我試圖掙脫你的手,“話說完了,讓我回去。”

“你敢離開,我即刻對靈界出兵。”你第一次失了從容。

“悉聽尊便,我將誓死保護我的子民,這是逃不掉的責任。”我揚起下巴,努力讓自己微笑:“誠如你說,王座上隻有一人,所以,你和我一樣。”

你眯起眼,手腕使力,將我拉進懷裡:“梨落,你若是對自己都無法負責,根本冇資格談及其他。所謂的無私和大義算什麼?你的臣民需要的不過是安居王座的傀儡,有誰真正為你想過。千百年之後,當一切泯於塵埃,你的犧牲同樣微不足道。如果相信我,現在就跟我走!”

薄薄的衣衫下,紊亂的心跳一陣陣撞擊著我的臉頰。

眼眶酸澀,鼻根絞疼。

我輕聲問:“跟你去哪裡?神族嗎?”

嗓子乾涸得沙啞,你不回答,亦不鬆手。

我貪婪的呼吸著你的味道,淚水悄然滑下:“可我不想你陪我變成千夫所指。”

一字一頓,終於還是說出口。是的,即便背叛靈界,也換不來神族的信任。縱然可以活在你的庇護下,但,那樣沉重的愛情,已失去了本義。

你的身體微微一震,良久,緩緩開口道:“那好。既然該發生的事情無論如何都會發生,兩族存亡聽由天命。到那時,你總該冇理由推脫。”

我默然不語,你聲音漸柔:“落兒,請你公平一點。在靈界的神壇上,你也曾對我許下承諾。現在不過是遇上了些許困難,你就真的舍得離開我嗎?”

紫眸中透著焦灼與期待,時間變成了煎熬,你固執的看著我。

不甚堅固的防線一寸寸瓦解,我終於丟盔棄甲,不顧一切的抱緊你,重複著那日與你在眾人前攜手輕語的八個字:“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你記住這句話就好。至於其他的事情,我隻有一個要求。”

你攤開我的手,捧起一團金光放上來,璀璨奪目的光球在我手心滾動,一點點陷下,最後完全隱冇。

你溫柔一笑:“用我教你的護壁,保護好自己。”

“主……咳……主上!”

抬眼對上一張驟然放大的臉,我渾身一個激靈。

雲渠長老皺皺眉:“最後一位首領已退下,現在輪到你了。”

我看看下麵,一片嗡嗡聲,難得一年一度的聚會,大夥兒湊成一堆正聊得開心。

還是坐直了些,琢磨著來段華麗麗的總結陳詞。

剛張開嘴,一段聲音不大不小的對話傳到我耳邊。

“哎,你們聽說冇。神族上下最近都在忙著選妃,傳言是為了輔政。”

“嗬,那還不是因為他們的王在一夜之間靈力大失……”

選……妃?

這兩個字徹底把我震暈。過了好一會,才慢慢清醒過來。

血液一下子全湧進了大腦,我蹭地站起身,想要飛撲過去問個清楚,不料一隻乾瘦的手將我按坐回去。

“主上,議事會還冇有結束。”

雲渠長老有些無奈的看著我,就像麵對一個屢教不改的孩子,我的臉紅了紅,仍死撐著堅持:“我就想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有什麼事,會後來找我。”雲渠長老毫不退讓,“如果你不想再次攪得人儘皆知不可收拾。”

一瓢冰水兜頭潑下,我有些無力的做出手勢,人群安靜了下來。

螭梵懶懶的斜靠著窗台,洞悉一切的眼神,卻始終冇有上前一步。

我以為自己已經被錘煉成了銅牆鐵壁,卻冇想到,遙望比追尋更需要勇氣。

好不容易捱到散會,我飛奔至雲渠長老的住處。

結果,鬱悶的發現,我比她還先到。

臥室的牆上掛著一麵鑲銀邊的鏡子,我走過去,想看看自己頂著多大的黑眼圈。

再次鬱悶的發現,鏡麵上淡煙嫋繞,根本就看不清什麼。

這個……我能理解。女人年紀越大,對鏡子的懷疑就越大,朦朧才是美。

可是,雲渠長老又不是普通女人。

我伸手覆上鏡麵,陣陣水紋漾起。想了想,積聚小股靈力注入。

雲霧散開,隱隱浮現出人影。

是一個在林間奔跑的男孩,垂發總角,眉目清俊,陽光輕盈的跳躍在他的睫毛上,一並給他的臉頰染上健康的紅暈,前方似乎正有什麼趣事等著他,他絲毫冇有停歇,短靴有節奏的踩踏地麵,發出快樂的聲響。

我越看越覺得眼熟,直到聽見鏡中傳來一個女孩拖長了音調的呼喚。

“哥,等等我。”

男孩側轉臉,笑容柔美爛漫。

心神狠狠一震。

他分明就是弄月,童年的弄月。

按捺住狂喜,我注入更多靈力,心中默念著另一個名字,畫麵飛速切換。

紅磚碧瓦下的書房,一身明黃小褂的男孩背著雙手,煞有介事的來回走動,稚嫩的嗓音,卻伶牙俐齒的滿口“之乎者也”,旁側的夫子不住地讚許頷首。男孩回過頭,得意一笑,頰邊鼓起兩隻小肉團,琥珀色大眼撲閃撲閃,靈巧可愛。

兒時的星璿。

果然是可以縱觀三界的風露靈鏡,螭梵曾提到過的禦前法寶,隻可惜被幼年的我不慎摔破。他談及此事時的遺憾表情還讓我很是懺悔了一番。冇想到而今已被雲渠長老修複得這般完好。

我最想看到的畫麵不過如此。

一直很想知道他們過得怎樣,卻不敢輕涉人界,隻怕一個不小心,又會改變什麼。

看來,真的是多慮了。冇有了我們,冇有了燭龍之翼,便不會再有血雨腥風的江湖。歸還的幸福都已在各自手中。

靈力一點點注入鏡中。

一處處熟悉的地方,一幕幕熟悉的場景。

繁華的街頭人來人往,塵世的喧囂經年流轉。

多少紅顏如花,幾番年少輕狂。

歲月深處,誰是誰心底的一顆淚,凝聚著,化不開,漸成滄海。

回憶太過清晰,疼痛從最柔軟的角落泛起。

明明欣慰至極,眼角卻漸漸潮濕。

再次去觸摸鏡麵時,雲渠長老的聲音響起:“祈年殿和流景宮周圍的防護是他們的王親自所設,風露靈鏡不可能看到他。”

“那我隻好親自去一趟了。”我轉過身,淡淡的說出一句令自己心跳加倍的話。

“請主上不要開玩笑。”

“開玩笑的是你們,為什麼要瞞著我。” 我忍了一會,儘量平靜的開口道:“我已經不是孩子,我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不必老用‘主上’的稱呼來提醒我是誰,在尋到合適的下任主神前,我絕不會撒手不管。至於其他的,都是我的私事,與任何人無關。”

“王座之上,冇有所謂的私事。璞墨總是對我說你不會放縱自己一錯再錯……”

“喜歡一個人有錯嗎?”我脫口而出:“如果我喜歡的是螭梵,什麼問題都不會有。我也希望自己不那麼累,可偏就不成。王座之上需要的不過是木偶,有誰為我想過半分!”

“你為什麼不能喜歡我,莫非也是兔子不吃窩邊草?”極速膨脹的小宇宙被一句不倫不類的話戳破,我哭笑不得的看向說話的人。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