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尋你
“被我猜對了?”螭梵表情誇張的摸摸下巴:“我們還真是同類人。”
“謝謝。萬花叢中一點綠,我的確無福消受你這根草。”
“原來是這樣……”螭梵緩步走上前,低頭,深情款款的看著我,“弱水三千,我願隻取一瓢飲。”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終於徹底了悟——螭梵縱橫情場的豐功偉績還真不是吹出來的,這句話的語調、語速,以及表情配合都完美得無懈可擊,正在感歎,他畫蛇添足的對我拋出一個媚眼。
最先受不了的是雲渠長老,她一巴掌拍上螭梵的額頭:“出了靈瑞殿,你就不能有個正經樣?”
“我看上去很不正經嗎?”他認真的反問雲渠長老。
我忍笑快要忍出內傷,他才收斂了些,指指我道:“蝶依有事找她,蒼原的防護有些漏洞,須由她審核修補方案。”
我看看螭梵,一言不發的朝外走,臨出門時遲疑了一下,這種情景下如果向雲渠長老要風露靈鏡,估計又會難以脫身,隻好等以後了。
雲渠長老在身後叫住螭梵,我趕緊腳底抹油,徑直去了蒼原。
不出所料,偌大的蒼原隻有我一個人,不知不覺間走到浣玉林邊,金色的綾香花瓣被風吹得飄飄揚揚,仿佛下著一場金絲雨。
一串清脆的笑語在風中響起:“你信不信,我會讓花瓣圍著我跳舞,而你卻不能?”
你挑挑眉:“先說說,怎麼個舞法?”
我故弄玄虛的閉目,然後緩緩展開雙臂,一個旋身,華美的裙擺帶起金黃的花瓣。看看你有些愕然的神情,我忍住笑,雙□□替得更疾。
輕衣綻放吐蕊,環佩飛揚如水,滿地落花緊隨著我的裙裾撲簌紛飛。
周圍的草木漸漸成了一圈白影,我腳下猛然急刹,一頭撞進你懷裡,你猝不及防的退後兩步,接住我,身上沾滿花瓣。
我笑得險些喘不過氣:“怎麼樣,你認輸了吧。怎麼獎勵我?”
頭頂傳來你的輕笑:“抱抱還不夠的話,那就……閉上眼睛,嗯?”
流年似水,淺吟潮漲潮退的寂寞。
望斷天涯,細數花開花落的輪回。
呆呆佇立良久,螭梵的身影破開夕陽向我走來。
他劈頭第一句話便是:“你不要告訴我,你想去神族參加選妃。”
“我有必要參加嗎?”
天邊的火燒雲灼得眼生痛,想要掉淚,卻又流不出來。
很慶幸,我已經是你的妻子。冇有第二個人可以取代。
雖然你已經忘得乾乾淨淨,但我仍想試著去找回屬於我的東西。如果真的找不回,就親眼看著你幸福,這樣,才能死心的放棄。
螭梵不以為然:“以前你能自如出入神族的結界,憑著的是準王妃的身份。而現在,你一旦被發現是靈界的主神,會有多危險?”
“小梵,我想和他在一起,付出再大的代價也情願。你冇有經曆過的,自然不能體會。等你真正愛上一個人的時候,才會知道,隻有他能讓你笑得最真,記得最深。”
螭梵笑得找抽:“你這麼一說,我都有點動心了,冇準回頭也找個人試試。既然你這麼堅決,我隻好陪你去。”
“不行!”
“保護你是我的責任,龍潭虎穴也得跟著。”螭梵擺出一副“來吧,向我開炮”的架勢,“雲婆婆好不容易才讓步,若她提出的要求你都不答應,下次彆怪我不幫你。”
我愣了愣,重重歎口氣:“那卿婉要怎麼辦?除了我,她就認你。”
滿意的看著他在原地躊躇,我趁熱打鐵的拍拍他的肩膀:“小梵,靈界和婉兒,都拜托你了。你必須替我善後,尤其是雲婆婆,替我向她道聲歉。”
“可是……”
“冇有可是,小梵,我會操縱神族的絕大部分法術,不會露餡。而且,我會隨時和你保持聯係。唯一值得擔心的是……”
“是什麼?”螭梵嚴肅的盯著我:“有問題就趕緊說。”
我笑起來:“不許你趁我不在的時候偷親婉兒!”
“不會,你不在的時候,我要光明正大的親。”
……
其實,我一點都不暴力,而是真的很喜歡聽見光球碰撞腦袋時發出的那種清綿的、讓人回味無窮的動聽聲響。
用幻術隱去了額間的銀印,雖然一直這麼維持會極耗靈力,總比出師未捷身先死來得劃算。算算時間,千年一過,神族也冇幾個真正見過我的人了。而霓裳的靈力遠不能打破我的幻術,這個樣子應該冇問題。
換上神族侍女的衣衫,端詳鏡中的自己,忽然有些興奮。
親親睡得香甜的婉兒,寶貝,祝我成功。在你冇出生之前,我們承諾過要給你一個幸福美滿的家。
轉動隱月,指尖在身前劃出一個銀色的半圓,我輕聲念道:“流景宮。”
神殿外的防護是你所設,你說,神族的大門永遠為我敞開。
隻是好久冇試過的移形術,不知道能不能一次成功。
實踐證明,學而怠用之,必有大漏。
我的確瞬間離開了紫宸宮,腳剛挨地,一股巨大的衝力就推得我趔趄幾步,重重的撞上一個不明物體。緊接著,我們一起跌向大理石地麵,伴隨著一陣哐啷巨響。
我從滿地亂滾的杯碟中爬起來,正忙著去攙扶那個倒黴的被我撞翻的侍童,就聽到一個懶懶的聲音:“我好像跟你說過,要換幾個手腳麻利點的內侍。看看這樣,真是受夠了。”
我的動作被定格,胸口猛的緊抽,心臟就要跳出喉嚨。
輕柔低沉的聲音離我越來越近,慵懶中還帶著好奇:“咦,原來已經是新來的了?”
抬起頭,那張俊秀無雙的麵孔就在我的麵前,饒有興趣的打量我,眉峰挑得老高,紫瞳閃閃發亮。
我緊張得語無倫次:“你,你,你……”
“你到底想說什麼?”紫眸微彎,略帶調侃。
我什麼也不想說,隻是貪婪的看著他,生怕一個錯眼,又會從夢中醒來。
依然是精致如畫的五官,依然是深邃明亮的眼眸,兩鬢的長發挽至腦後,一張臉看上去瘦削了很多。午後的陽光給陶瓷般的皮膚染上淺紅,仍掩不住幾近透明的蒼白臉色。
我微微皺眉,直覺地伸過手去,想要觸碰他的臉。
“主上在問你話呢!”一旁的侍童早已跪得齊整,好心的壓低聲音提醒我。
一隻手僵在半空,進退不得。
這時,從冰焰身後走出一名紅衣男子,他驚訝的看看我,也許是覺得我的姿勢比較滑稽,他居然牽動嘴角笑了笑,動作不大,卻很友善,接下來的話迅速幫我解圍。
“這丫頭大概是錦風送來的,聽說他這陣子儘忙著搜羅美人。”
冰焰皺了皺眉:“我怎麼不記得我有過這般吩咐?你讓他彆胡鬨。”
“哪用我提醒,那小子成天都在被霓裳追殺。”紅衣男子笑道,“冇準,他要的就是這刺激。”
冰焰冇理他,目光仍然在我臉上轉啊轉,最後停在我訕訕縮回的手上,提出一個讓我很無語的問題:“你是想幫我趕蚊子嗎?”
我從來都不知道,他還會講冷笑話。
於是鎮定的輕咳一聲:“主上英明。”
紅衣男子一副憋笑無能的模樣,也跟著湊熱鬨:“你剛進宮不久吧?”
“是。”
“第一次見到主上?”
“……是。”
“我看不像。”紅衣男子搖搖頭。
我心中一驚,在未弄清狀況之前也不好多加辯駁,隻好等著他的下文。
他一本正經的注解:“第一次見到主上的女子,表情往往很統一,不外乎驚豔、興奮、癡迷或是無故羞怯,我怎麼覺得你哪種都不像?”
我總算有機會讓旁人也無語一回了。
“哦,是這樣……奴婢猜不準主上希望看到哪種表情,所以不敢自作主張。”
紅衣男子錯愕的眨眨眼,悶笑出聲,隨後忙裝作咳嗽。
冰焰愣了愣,隱約的笑意從眸中一閃而過。
再盯著他看下去,一定會出事。
我硬生生的收回目光,低下頭,雙膝著地:“奴婢莽撞過失,請主上寬恕。”
“那麼,你可以告訴我,”他慢悠悠的問,“你這麼急衝衝是要乾什麼?”
剛放下的心又被提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