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背影
咳喘連連的被人拎出水麵,輕薄的絹紗緊貼於身。冰焰將我推靠到浴池邊緣,雙手撐在我身側,歪著頭看我:“你知道自己很美嗎?”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機械的點頭。隔近了,才聞到他身上有一股馥鬱的酒香。他明明笑得狂狷,眉宇間卻透出淡淡的憂傷,讓人忍不住想去熨平那一小塊褶皺。我伸出手,卻被他握住。
“尤其是你的眼睛,好像會說話。每次都看得我這裡很痛,”他拽著我的手,按上自己的胸膛:“你能告訴我原因嗎?”
冇有絲毫阻隔,光滑的肌膚緊貼著我的手掌。掌心下有力起伏的,是在他懷中傾聽過無數次的心跳。我竭力控製著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說不出話來,隻能搖頭。
他抬手撫上我的唇,眼底熏染著絲絲醉意,聲音低迷得幾乎失真:“我想要你,可以嗎?”
氣息灼灼交融,滾燙的身軀貼合得緊密無縫,鵝黃色的肚兜在濕透的薄紗下若隱若現,他的手指滑向我的頸後,撥弄著細細的繩扣。
“可以嗎?”他的聲音越來越沙啞,冇等我回答,箍在我腰間的手略一施力,借著水的浮動將我上托了些,隨即欺身分開我的雙腿。
身下的水波徐徐流動,我的理智一點點淪陷。魅惑的紫眸,誘人的表情,親昵的話語,曖昧的碰觸,漸漸燃起了火。我根本想不出理由來抗拒,我想要的一直都是他。
直覺的就要點頭,內心深處僅剩垂死掙紮。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不是一朝一夕。
他等得有些不耐,低頭在我的鎖骨上輕輕舔弄,一陣酥麻泛遍全身。我拚命壓下逸至唇邊的喘息,顫抖著手抵上他的肩:“你平日裡也是這麼對霓裳的嗎?”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個驕矜中略帶疑惑的聲音:“這裡什麼時候多了一間浴室?”
一盆涼水兜頭潑下、我進來後忘了關好門,不用想也知道是霓裳找了過來。當機立斷的推開冰焰,“咚”的一聲墜入水底。
浴池底是一個緩坡,我不識水性,一個重心不穩,雙手便脫離了岸邊,腳尖很快連池底都夠不著。慌亂的撲騰幾下,半點作用也冇有,身體越來越沉,原本舒適怡人的溫水變成了猙獰的怪物,伸出魔掌將我緊緊擒住。我緊閉雙眼,承受著窒息的痛苦,一串小水泡從唇邊飄過,意識越來越弱……
正當我絕望之際,下沉的身子被一雙不期而至的手托起,我睜大眼,冰焰近在咫尺的臉被藍色水影勾勒出夢幻般的輪廓,墨黑發絲糾纏著月白華衣,如海草般上下浮遊。
柔軟的唇輕輕覆了上來,我本能的張嘴,池水混著熟悉的味道,一起侵占了口腔。溫暖的氣息渡入體內,我下意識攀上他的頸項,貪婪的吸吮,最後,溫柔的纏綿……
纖長的睫毛微微觸碰我的眼簾,如翩舞的蝶棲停在花心,充滿宿命的眷念。模模糊糊中,我看見他的眼,彎如新月。
“嘩啦”一聲,冰焰帶著我浮出水麵。被冷空氣一激,我立刻清醒過來。鬆開他的脖子,尷尬得不知手該往哪放。他不聲不響的抱著我走向岸邊,將我放在鋪滿羽絨的軟塌上,拉過一件乾燥的浴泡替我穿上。
我受寵若驚的看著他擺弄著浴袍的腰帶。衣來伸手的後果便如眼下,修長的十指在柔滑的絲緞間顯得十分笨拙,係了半天,打了個死結。
“我自己來吧。”見他又試圖去解,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仰起臉,雪膚花貌,柔波為眼,一動不動的看著我。
我強迫自己挪開視線:“霓裳殿下不是來過麼?”
光線一暗,似有似無的親吻掠過眉間,他在我耳邊留下一句話,轉身匆匆離去。
發梢滴落的水珠開始變涼,門外隱隱傳來霓裳的笑語,似乎過了很久,終於安靜下來。
我閉上眼,仍然看見他在水底的那個笑,想起第一次,在紫宸宮,他吻我的時候,笑容裡,也是滿滿的幸福。
不要說對不起,我不是浣玉。
才回房不久,頭發還未乾透,就有人來傳話,讓我將主上放在書桌上的一疊文書送去祈年殿。
即刻照辦。
美人在抱還不忘國事,實乃我輩望塵莫及。
祈年殿。
琉璃重簷,白玉雕欄。樓入蒼穹,巍峨壯麗。
轉過回廊的拐角,一個銀灰色的身影躍入眼簾。我緩下腳步,正欲行禮,卻發現羽城並未留意有人到來,猶自神情專注的看著前方某處。
我好奇的順著他的目光瞧去。
蔥籠古柏的斑駁光影下,有一對相依細語的小鴛鴦。身著淡紫色紗衣的麗影,舉手投足間,無儘的嬌媚。豐神俊朗的白衣男子,姿態慵懶,笑容裡帶著絲絲寵溺。其時陽光正盛,樹葉縫隙間漏下的點點碎金,仿佛無數金色的蝴蝶,停棲在紫裙白衫上。
心被狠狠的重擊了一下,我以前都冇注意到,他倆站在一起會這麼般配。轉過頭,羽城已經收回了目光,神情自若的對我笑笑。而我,卻連禮節性的回應都做不到。從他平靜無波的眼中,我讀懂了與我一樣的疲憊與憂傷。
從祈年殿出來,看見冰煜和錦風正舉步邁上台階,此刻實在是不想多話,繞行至廊柱的另一側等他們先進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兩人的交談清晰入耳,其間不時出現我的名字。
“……靈界的一百零二族全被撤封,重建十部,歸屬五老。我哥居然還笑言梨落有點腦子,也不知他是怎麼想的。”
“集兵權,平內亂,攏人心。的確是一舉數得,”錦風思忖道:“但靈界各種族戰士的幻法術能互長也能互消,她算是兵行險招,若非倚仗螭梵,我看她未必有這膽量。如今外麵可都在盛傳一個定國將軍抵得上四係領袖,我還真想見識一番。”
“百年之後再看有冇有機會。現在總算能明白梨落為何主動提出與我們立下誓約,原來是攘外必先安內。我想見識的倒是這位轉世重生的主神。”
“應該是個不錯的美人,靈界的小妞都是一個賽一個水靈……”
“得了,送給我都不要。你三句話不離老本行,清妍說不定就在後麵呢。”
“我回憶一下光輝歲月也不行麼?嘿嘿,比較以後才知道,我最喜歡潑辣的,夠味。”
“我冇意見,隻要你不再頂著包子臉出現在祈年殿破壞氣氛。”
“打情罵俏你懂嗎?等哪天浣玉也給你這麼一巴掌,你就該偷著樂了。”
“你小聲點!”冰煜的聲音有些發悶,“彆提這事了,人家早有心上人。我琢磨著還是得讓她知道我的意思,多個選擇也不是壞事,結果,居然把她給嚇昏了。我就不明白了,你說她看上去像是那麼膽小的麼?”
“冇準她是樂暈的。我告訴你,謊稱有心上人是女人慣用的伎倆,搶手的才是好貨麼,彆放心上……”
除了苦笑,我已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我在來之前曾想過要付出代價,但是冇想到,付出代價的人不止我一人。
連綿的群嵐如同淡墨在紙上鋪陳出的氤氳,梨花在空中破碎。
每個人看到的都是背影。
每個人都寧願相信結局會如自己所願。
發了一會呆,漫不經心的轉出來,才下幾級台階,忽聽冰煜在身後喚我。
他快步走到我跟前,驚訝道:“我正想看我哥怎麼還冇來,你……一直在這裡?”
“主上囑我先送幾本文書過來,”我看看冰煜略顯緊張的神色,笑了笑:“我一貫丟三落四的,走到這裡才想起來漏掉了一本,現在趕回去拿。”
“那我陪你去,遲到了也是我的事,省得人說你的不是。”
“不用……”
“快走吧。”
冰煜不容分說的拉著我就往下衝,不防迎麵奔來一個人,好在他反應迅速,閃到一邊的同時還將我護在身後,這才冇撞成一團。
淡紫色的裙裾在空氣中掠過輕盈的淺影,霓裳淚眼汪汪的經過,看都冇看我們一眼。
“哎,你又怎麼了?”冰煜伸手去拉她,撲了個空。說話的當口,霓裳都躍過了十幾層台階。
冰煜皺皺眉,忙對我說道:“你先等會,我馬上就來。”緊跟幾步又回頭大聲叮囑,“千萬彆走了。”
我點點頭,他這才放心的追去了。
我也很奇怪,他倆剛才還好好的,才多大一會兒就成了這樣。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仍冇等到冰煜。
百無聊賴的四下遠眺,猛然發現台階底端站著一個人。
美目玉澤,幽若寒潭。輕風舞白紗,雲海沉浮。他靜靜的看著我,不知站了多久。
“主上。”我遲疑著往祈年殿指指:“那個……他們已經進去了。”
他略一頷首,不疾不徐的拾級而上,陶瓷般瑩白的臉上瞧不出喜樂。
我矗在原地進退兩難,他淡淡的發話:“你先回去吧,冰煜一時半會走不了。”
我依言而行,待擦肩而過時,忍不住說:“兩個人在一起總會有磕磕絆絆的時候,主上對殿下多包容些便是,何必老跟自己過不去。”
他的腳步停了停,話音帶了幾分譏誚:“你也在為她不平?我對她已經夠好了,再多一些的,我給不了。”
我不是為了霓裳,而是不想看到你不開心的樣子。
隻是這樣的話,說出來冇有任何意義。
回過頭去,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其實相隔也不算遠,不過是幾層石階,我卻不知道,怎麼才能上前擁抱。
“哥,”冰煜似一陣風般卷了過來,當頭質問,“你為什麼不讓霓裳隨意進出流景宮?”
“我說的好像不止是她吧。”冰焰的語氣十分疏離,“所有人,也包括你!”
“我?”冰煜噎了半晌才道,“我現在不和你多說,你自己去收拾爛攤子吧。”
“等她習慣就好了。你跑出來做什麼?”
冰煜賭氣道:“清妍還冇來,我就在下邊等她。”
“不用等,有什麼事錦風自然會轉告。”冰焰拽著他徑直走向祈年殿,“你彆忘了你的另一個身份,如果我冇記錯,這次例會需要處理的問題大都來自炎係。”
“哎,等等……”
冰煜話音未落,冰焰再次停了下來,他轉頭看看我:“一個時辰後,我回流景宮用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