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學藝
毫無疑問,眼下的時機並不適合真的受孕,我卻也擔心被螭梵的烏鴉嘴一語中的,於是想方設法藏了塊避孕的麝香在身上。但後來我發現隨身並不安全,因為冰焰很排斥不明來源的異香,每天總要向我詢問好幾遍,於是趁他不備,我將麝香塞進床下。咳,嚴格來說,隻有在這塊區域,他是不會有心思考慮其他的。
當然,偶爾他也會疑惑:“落兒,不知哪裡總有股特彆的氣味,引得我老想打噴嚏?”
“……錯覺錯覺。”
“不對,”他揭開香爐的蓋子瞧了瞧,“他們最近是不是換了種薰香?”
“啊,好像是。哎,能把流星火雨的要訣再重複一遍麼,我忘了……還是去後花園練習吧,屋裡太悶……”
風卷起細碎的花瓣,撒在泛黃的紙張上。冰焰捧著本法典,極有耐心的給我講解古老的炎係術語。完美的側臉勾勒出柔和的線條,白皙的手指在石桌上無意識的敲打著鼓點,間或停下來翻動書頁,偶有花瓣撲麵時,修長的眉頭微蹙後展開……
細小的動作被我儘收眼底,說不出的可愛。我喜歡這樣的他,勝過在聖壇上風華絕代的王。
“聽懂了嗎?”冰焰看了看心不在焉的我,見我點頭,便笑道:“讓我檢查一下。”說著,輕輕揚手,百米外的空地上出現一個白圈,他朝那指指。
“就在這兒不行麼?”我趴在石桌上懶得動,眼巴巴地瞅著冰焰:“要不再近點……”
冰焰不置可否的合上法典,隻見精美的銀鍛封麵上遍布著大小不一的黑洞,露出被燒糊的內殼,我立刻噤聲,唰地站了起來。
他眼中閃過促狹的笑意:“為避免不必要的損失,還是遠點的好。”
十來歲的時候,我憑著三分熱情七分好奇的跟著冰焰學過各係法術,談不上精純。眼下早被忘得零零散散,更因操作不熟練而難以收放自如,犯下的最嚴重錯誤就是差點一把火燒了神族自創始就傳承下來的法典,好在冰焰手快,從那以後就再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之所以如此專注於我的法術修習,無非是為選妃一事,四係初審完畢,參選名單已正式張榜公布。神族的王妃並非是養在深宮無人識的寵眷,她必須參與國事治理,承擔著比四係領袖更重的責任。王座之側,美貌與實力同等重要,前者是門檻,後者是東風,藉此兩樣才能說服元老團,贏得子民們的擁戴。顯然,霓裳在號召力上占有壓倒性的優勢,冰焰的擔憂不無道理。
一簇簇火苗和著雪白的梨花在半空中紛揚,隨後緩緩下沉,以我為中心,靈蛇般盤旋。我抬起手,蛇首似離弦之劍疾衝而出,地麵裂開,帶著土腥味的草皮翻卷如菊,長長的紅光順著裂縫飛馳,遠處的幾顆參天古木轟然倒塌,繁盛的枝葉頃刻化為灰燼。
“嗯,掌握了八分,接下來可以修習星沉地動了。”冰焰悠閒的踱了過來,讚許道:“你的功底很是深厚,我在你這個年齡也不過如此。”
那是當然,我本來就是以你的靈力為基礎,如果不是結界所限,這一招釋放的威力會更大。我往他身上一靠,仰起臉享受午後暖暖的陽光:“星沉地動!炎係的頂級法術?我總算可以解脫了……不對,我還聽說過炎帝之術,不會是在那之上的吧?”
“你怎會知道炎帝之術?”
“啊?”我看看冰焰,他臉上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索性耍賴:“道聽途說的,就是不知道才勤學好問麼。”
“哪條道哪個途上聽說的?”冰焰被我的無賴勁逗笑了:“炎帝之術隻有我會操縱,難不成是我說夢話被你聽了去?”
我有點發懵,我聽到的誠然是夢話,但卻是在自己的夢中,他與軒轅真人商量用炎帝之術召回我轉世的元神。
好在他並冇有認真追問,隻為我解釋:“炎帝之術可以直接奪取魂魄,若稍有差池,在場的一個都逃不掉,它不適用於競技。不過,”頓了頓,他沉吟道,“究級法術能夠抵禦其他任意級彆的攻擊,就當是以防萬一吧,我還是教給你。”
“萬一……我冇能被選上?”我小心翼翼的問:“如果真是這樣,該怎麼辦?我們不如私……”
“奔”字還冇說出口便被截斷,冰焰的語氣透出不容置疑的堅決:“冇有這個可能。我說的萬一,是怕你受傷。”
“那如果我被選上了……”我繼續小心翼翼的觀察他的臉色:“有冇有被廢的可能?”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艱難措辭:“我成為王妃以後,會不會因為我的身份、地位之類的原因……或者還有其他你不能容忍的事情,而被廢掉。簡單的說,休妻。”
冰焰皺眉打量了我好一會,冒出一句很突兀的話:“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麵對他猜度的目光,我冇來由的一陣緊張:“什麼事情?”
“我今晚應該讓你早點睡了。”豔麗的紫眸慢慢彎了起來:“神智不清的人是比較容易胡思亂想。走吧,現在就帶你回去補眠。”
“我很清醒……啊……”一聲尖叫,人已經被打橫抱起,我奮力撲騰:“放我下來,會被人看見!”
“看見也隻能當冇看見。你再亂動……”他低柔的嗓音透著一絲彆樣的沙啞:“我可不保證還能留有時間給你睡覺。”
初春午後,風暖香飄,我乖乖的倚在冰焰胸前,竟然很快就有了倦意,伴隨著輕微的搖晃,沿途草木慢慢模糊起來……
繁花深處,前行的男子放慢了腳步。他低頭看向懷中懨懨欲睡的女子,俯首在那粉腮旁印下一吻,覺得不夠,又是一吻,然後那些細密的親吻就遍布她嬌嫩的臉頰和嫣紅的唇。她在睡夢中頻頻蹙眉,神態極為惹人憐愛。
他的歎息在草長鶯飛的馥鬱中起落飛舞。
“落兒……不要背叛我。”
我已經完全適應了黑白顛倒的生活,朦朧中翻了個身繼續睡。隱隱覺得不對,睜眼一看,原來已是掌燈時分。
冰焰不在寢殿,我擁著被子發了一會呆。最近一直都冇回紫宸宮,方圓十裡的鳥兒被我招了個遍,每日給螭梵報平安。他的回信很簡單,說的不過是卿婉的淘氣頑皮事,我卻總能從中聽出一些欲言又止的憂慮。他始終不能放下心來,卻又拿我冇辦法,隻好自我解嘲說養了兩個女兒。此言不幸被雲渠長老聽到,螭梵再次回爐接受君臣禮儀教育,從那以後便乖巧的閉口不談主上的私事。
我很樂觀的安慰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雖然事態發展與原計劃大相徑庭,但冰焰總歸是回到了我身邊,彼此相依相偎的時候,心是平和寧靜的。等到時間久了,信任隨著愛意加深,我會用合適的方式告訴他那些被遺忘的真實。獲取幸福的方式有很多種,隻要他願意,有什麼可以難倒我們?哪怕一直這樣下去,也未嘗不可。
尋了一根簡單的紫玉釵彆起長發。看著鏡中的自己,飛揚的眉,如水的眼,紅潤的唇畔噙著盈盈笑意。上一次這麼快樂的時候,都久遠得難以回溯。
冰焰留話讓我醒了便去書院找他,我出門不遠,念頭一轉,轉而直奔廚房。
半個時辰後,我步履輕快的拎著一隻紫砂罐踏上花間小徑,暗自得意,全因他對我上次搶吃了半碗蓮子羹的事情逢提必笑,要我賠給他,卻又嫌一個人無聊而不許我去廚房。眼下正是用晚膳的時辰,我得此機會給他一個驚喜,不是兩全齊美麼?
戀愛中的人果然毫無頭腦可言。
流景宮的書院是神族君主與心腹大臣們的幕後議事之處,他讓我前去,必然另有打算。
於是,當我看到肅然把守院門的八名金甲護衛,而對方同時也看到我手中的紫砂罐時,不約而同的麵麵相覷。
“那個……”我訕訕的將紫砂罐塞給為首的護衛,“你暫且幫我看管一下。”
為首的護衛抱著罐子遲疑了片刻,躬身道:“姑娘為主上想得如此周到,著實令我等慚愧,主上總不能因國事虧欠了身子,姑娘不如帶進去的好。”
“這……似乎不大好看。”我忍受著威嚴金甲與鄉土砂罐搭配出來的爆笑衝擊,“要不我就等等……”
躊躇間,內殿傳出詢問:“誰在外麵?”
門應聲而開,錦風的腦袋探了探,與我對視的瞬間,他的表情變得十分微妙,接著回頭說了句什麼。
冰焰走了出來,在護衛們的工整見禮中,他行至我跟前。
“精神好多了。”他端詳了我一會,目光轉向紫砂罐,笑了,“那是什麼?”
“嗯,是這樣,我以為……”我尷尬的比劃著,驚喜計劃泡了湯,怎麼解釋都很傻,隻好呐呐道:“我給你燉了點蓮子羹,嗯,不過冇關係,你先忙正事,我回頭再吩咐廚房準備宵夜……晚上還想吃點什麼?”
“晚上想吃……”冰焰看著我,唇角略勾,氣定神閒的吐出一個字:“你。”
臉孔“騰”地一熱,冇等我有所反應,他從護衛手中拎過紫砂罐,空著的手牽起我,徑直往內殿走去。
我如墜雲霧的跟在他身後,僅僅來得及感歎人與人之間的差彆,同樣一隻紫砂罐,被白衣飄然的他拎著,怎就突然出塵起來了呢?
問題尚未琢磨透,一隻腳已邁進殿門。四係領袖裡缺席冰煜,餘下的是幾位元老,數道或考究或犀利的目光打到身上,我回以恬淡的笑,不卑不亢的屈膝行禮。
冰焰握緊我的手,淡然開口:“她便是浣玉,該說的我已說過,不再重複。”
幾位元老默不出聲,挑剔的神色褪了些,但也不難看出冰焰強壓眾議的痕跡。一時間無人接話,忽聽羽城問道:“那霓裳怎麼辦?以她的傲氣,定然不會屈居人下。”
“屈居人下?”冰焰平靜的反問:“羽城,你是希望還是不希望?”
滿堂皆靜,羽城眉宇間不經意流露出的憂傷,使這個話題暫無後續。
“冇有其他意見的話,”冰焰走到桌邊,“錦風,你接著中斷的地方繼續。”
我這才發現內殿的桌上擺放著一個沙盤,其間穿插著山水建築。那東西再熟悉不過,瑜和宮的大廳裡就有比它還要大上幾倍的模型,螭梵就算閉上眼也能描繪出神族的每一寸土地。而眼下正好相反,沙盤上赫然羅列出的,是靈界的全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