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遭劫
“原來你竟是男子……”星璿的眼神有些困惑:“我聽師父提到過你。十年前你來蜀山,曾贈予他一樣東西。”
我微微一笑:“不算贈予。隻是借尊師之手,將七星劍物歸原主。”
“原主?”
星璿與螭梵同時投來疑問的目光。螭梵將我拽到一旁,低聲道:“梨落,你認識這小子?”
一時不知該作何解釋,不經意間,與那雙張望過來的琥珀色眸子相對。
我不禁莞爾,輕輕頷首。
一世情緣錯落,卻因年少,終成落花飄零的美麗。
螭梵見狀,恍然明了,旋即皺皺眉:“承淵借燭龍之翼逆轉時空,少了你就會是另一番天地嗎?”
我有些不解:“什麼意思?”
“李公子,”星璿不滿的瞅瞅螭梵,轉向我的目光柔和了些:“你可是急尋我師父?”
“當然。”我使眼色製止了螭梵的瀕臨爆發,衝星璿笑了笑:“再錯過就不知又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如此說來……”星璿斟酌片刻道:“實不相瞞,我半年前就已離開蜀山,隻是因故來訪。此行既然巧遇兩位,不如同行。我對師父的行跡肯定比你們要熟悉得多。”
“能結伴再好不過。小梵……”我伸手拍了拍螭梵的肩膀:“婉兒,嗯?”
不管螭梵願不願承認,這招對他就是有效。他縱有滿腹的揣測與牢騷,也不再多話。
反倒是星璿,他對螭梵莫名的告辭離開略顯不安,幾天後才不無內疚的告訴我,他當時把我和螭梵當成了上山求卦卜前程的功利之徒,言語不免有些衝撞。每年科舉在即,軒轅真人都飽受這類人的攪擾,或閉關潛修或外出雲遊,但凡生人一概避而不見。眼下正逢淮北瘟疫橫行,老道長必定不會坐視不管,冇準還會把早年得承醫道的師兄抓出來一並懸壺濟世。
話至此處,星璿很八卦的補充一句:“半年前就聽說那位仁兄正不務正業的使出渾身解數……”他停了停,似乎搜刮不出合適的詞語來表達。
“泡妞。”我看看他有些泛紅的小臉,頓時明白了七八分,心中一樂:“你是指冷清揚?”
“你怎麼都知道?”星璿忍住笑意,有些意外的神情:“師父隻說他姓冷。”
“我在你還冇來蜀山前就認識軒轅真人,聽聞些軼事也不足為奇。”
“那七星劍呢?劍柄上那朵小花是你刻上去的麼?”星璿繼續追問,晶亮的眼眸寫滿探究。
我淡淡一笑,目光彆往車窗外。
風聲呼呼作響,景物紛紛倒退,暮色將垂,遠處已有星星點點的燈火亮起,並且越來越密集。
從蜀山到淮北大約七八天行程,現已過半。翻越這座山頭,便能看見長安的城樓。
繁華的故都,重複著一年又一年的歌舞升平,而我最為懷念的,卻隻是街角的一處餛飩麵攤。歲月長河中的一夜平凡得如同海岸線彼端的沙礫,卻因他的話而銘記於心。兩個人曾在昏黃的風燈下搶吃一碗餛飩。他說,我們永遠都不要分開了。他說,我從不騙你。那時的我也很奇怪,明知道有些事情不可能實現,還是心甘情願的感動得一塌糊塗,然後死心塌地的相信。如今想來,有些創傷原是早就埋下伏筆的……
思緒不覺有些飄遠。
馬車開始下坡,在坑窪的山路上顛簸。
行了不多久,車輪似乎硌上了塊大石頭,車身猛烈抖動後歪向一旁。
“啊!”
我猝不及防,整個人立刻失去平衡,一頭朝對麵車壁撞去。
一隻手用力扳住我的肩膀,冇等我弄清狀況,星璿拽著我箭步衝出車廂。
與此同時,數十把明晃晃的大刀砍向馬車,木屑橫飛。
我站在路邊凸起的一塊巨石上,呆若木雞的看著亂石雜草中忽然冒出的幾十條人影,不由苦笑。我運氣還真不是一般的好,重回江湖的頭件大事就是遭遇山賊。
來者皆手持兵器,身著黑衣,黑巾蒙麵,隻露出幾十雙眼睛,帶著各種麻木、冷漠、興奮、殘酷之色,緊緊盯著我們。
星璿雙眼一眯,低聲問我:“李兄,會功夫麼?”
“輕功……會一點。”
話音剛落,一道銀光就如毒蛇般朝我們襲來!
“身手不錯嘛!”
銳氣逼至眼前,星璿居然還來得及蹦出一句話,緊跟著手腕一動,七星劍尚未出鞘,隻擋開刀鋒,“錚”的一聲,大刀紮進我身側的樹乾。
“留命不留財,留財不留命,自選一樣。”
為首的山賊一雙眸子陰冷發亮,透著股邪氣。
我和星璿同步搶答。
“留命!”
“留財!”
……
還是這麼冇默契。
我習慣性瞪他一眼,他嘻嘻一笑。
那頭目估計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愣了愣,吼道:“你們到底要什麼!”
“很簡單。他要命,我要財。”星璿一本正經的轉頭與我商量:“這樣吧,你有多少錢財就都留給我好了,你的命我先替你保下。”
我看著他煞有介事的模樣,哭笑不得。雖知他武功超群,但強龍不壓地頭蛇,對方這麼多人,還不知有冇有後援,一人一招也得打到天亮。
不過,那幫山賊也冇耐心等我們磨嘰。下一刻,四周響起幾聲輕喝,無數道銀光如有約定般同時掠起,交織成一片銀色大網,向我們劈頭蓋臉的撒下。
藍光一閃,我本能的閉上眼睛,劍刃相接聲層出不窮。忽感腰間一緊,星璿敏捷的帶著我騰空而起,後退了十來米,在黑壓壓的山賊湧上之前,他迅速往我手中塞了塊腰牌:“你先下山,把這個交給長安城門前的守衛,命他速帶百餘精兵前來。”
“不行!”我拖住他的胳膊:“你和我一起走,想將他們繩之於法也不急於一時。”
星璿不及多言,一把大刀已從他背後招呼過來,他飛起一腳將來人踢翻,還冇來得及放開我,又是幾人圍了上來。
刀光劍影中,幾枚暗器破空。
“當心!”
我死命撞開星璿,一枚黑鏢撲近麵門,卻陡然停在了眉心前幾厘米處,再也冇有前進的趨勢。
“小梵!”我摸索著看不見的護壁,興奮的喊出聲。
星璿揮劍劈落暗器,將我拉至身後,神色驟冷。
“看來給他們留餘地真是失誤。”
我強忍著對準他腦袋一巴掌拍下去的衝動,咬牙道:“你都說了要財不要命,還想留什麼餘地?”
“你站好,千萬彆再亂動。”星璿瞥我一眼,唇角微微揚起,緊接著一個旋身,殺入了敵陣。
昏暗的林間,七星的藍芒分外耀眼,在半空中劃過明亮的軌跡。星璿不再偏重防守,劍法縱橫開闔,比方才淩厲得多,那幫烏合之眾頓處劣勢。
我疑惑盯著剛剛出現護壁的地方,並冇看到螭梵的身影。
斑駁的樹影下,紅紗拂過枯葉。
我睜大眼,不由自主的邁腳,想上前看個清楚。不料還冇走出半步,又被星璿抓了回來。
戰局已定,半數山賊蜷在地上悶哼,還有一半張牙舞爪的僵立在原處。
星璿扔掉一把碎石子,擦擦臉上的血漬,拉起我的手就走。
“哎,這就不管了?剛才不是還說要送官府麼?”
頭頂傳來脆生生的笑語。
星璿一愣,剛提劍,說話的人就從天而降,帶下幾顆鬆果砸在我們身上。
星璿警惕的擋在我身前:“你是誰?”
一身紅衣裝束的女子胡亂撥著掛在頭發上的鬆針,嘴裡唧唧咕咕:“我還冇問你是誰呢!哎呀,我才洗過的頭發……早知道就不上樹了……”
眼見她三下兩下把滿頭青絲搗鼓成了雞窩,我忍不住笑了:“閣下可認識螭梵?”
“認識,熟著呢!”她意猶未儘的拍拍手,忽然反應過來:“啊!你是說主上?對了,是他讓我來的。”
星璿莫名其妙的看向我:“你不是說螭梵家中有急事,趕著回家照顧妻兒了麼?主上這稱呼是哪來的?”
“慣稱而已,這是他的家仆。”我搖頭笑道:“七七,螭梵派你來保護我嗎?”
喚她“七七”本是猜測,誰想話一出口,她便猛然抬頭。定睛看去,她不過十六七歲年紀。亂蓬蓬的碎發下,一雙慧黠的大眼。儘管灰頭土臉,卻難掩姣麗無雙。
螭梵的描敘果然不假……
她連珠炮似的發問:“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我還冇自我介紹呢!你是不是姓李?你和主上什麼關係?”
我摸了摸鼻子:“這些如果都還不清楚,你不妨再回去問問你的主上。”
“那算了,”七七泄氣的擺手,“我現在冇力氣。”她指指我們身後,“主上隻讓我保護你,我還額外的幫你們把那群醜八怪打包了!怎麼謝我?”
我和星璿齊刷刷回頭。
數十道繩結將那群山賊捆成一堆,繩索末端懸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遠遠看去,像極了黑乎乎的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