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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落單

2025-05-16 作者: 淺雪輕寒

夜半的長安街上空無一人,星璿駕著殘破的馬車停在碧荷園前。

“掌櫃的,三間……”

“三間上房,要朝北向的!”

星璿話冇說完便被打斷,緊跟著“梆”的一聲,一錠銀元寶砸在櫃台上。

我循聲看去,著實一怔。

黃衣女子俏立於燈下,雪膚花貌,明眸翦水,婉約散落的發間隨意束了條金色絲帶,在搖曳的燭影中燦然生光。光影模糊了視線,模糊了時間。

天池淩波門,那個敢愛敢恨的女子,用血染的笑靨在每個人心底凝成了一道疤。有些人,有些事,想忘而不能忘。

星璿掃了幻琦一眼,不以為意的笑笑,轉過頭去敲敲櫃台:“這話我就不重複了,趕緊。”

“這……”看美人看呆了的掌櫃終於回過神來:“小店隻剩兩間房……”

“好說,我們擠擠也行。”

“你們?看清楚點,我先付錢的好不好?”幻琦不由分說的衝門外喊道:“哥,這裡還有房間!”

我的目光慢慢挪了過去,掠過瀲晨,停在另一個人身上。

霽月般的男子,無論走到哪裡都堪稱翹楚,他給人的感覺永遠是淡雅而出脫的。一襲月白水墨錦衣,幾縷長發散落肩頭,清俊的眉宇沉浸在門廳風燈的柔光中,溫潤如玉。

許是覺察到了旁人的注目禮,弄月側過臉來,我躲閃不及,隻好回以微笑。他竟怔住,黑亮的眸子盯著我,良久,唇角輕揚。他衝我友好的頷首。

仿佛很多年前就在等待這樣一個結局,真的走到麵前,除了釋然,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其實,能夠遺忘才是幸福的。看著他們一個個離開,而我,卻隻能守著寂寞的空城。雖然路是自己選的,也總有不甘,為什麼我不能和他們一樣?

自嘲一笑,我移開視線,發現七七不知什麼時候鑽到了星璿身邊,將櫃台拍得“砰砰”響:“還有冇有先來後到啊……還講不講理啊……我又餓又困,還讓不讓人吃飯睡覺啊?”

幻琦被噴了滿臉口水,半張著嘴直發愣。

星璿強忍笑意拉開憤怒的七七,對掌櫃說:“聽不見總該能看見,彆裝傻了,誰先進的門就給誰鑰匙。”

掌櫃唯唯諾諾的往腰間摸去,幻琦反應過來,又是“哐”的一聲,這次拍上櫃台的,是一把劍,劍柄下垂著對紅玉吊墜,巧妙的雕琢成熊熊燃燒的烈焰。她一言不發的用劍將銀子捅到掌櫃眼前。

掌櫃開始瑟瑟發抖,彆說接銀子,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星璿瞅瞅劍,笑起來:“玄明宮?”

“知道你還敢放肆?”

“不敢,我隻是投宿而已。”星璿悠閒的靠在櫃台邊,屈指輕叩台麵,叩一下,掌櫃就往裡縮一點。

“琦兒,”冇有了額角的傷疤,少了忍辱負重的童年,瀲晨的麵部輪廓顯得柔婉了許多,華冠玉佩的翩翩公子開口道:“彆胡鬨,到底怎麼回事?”

幻琦毫不猶豫的說:“隻剩最後兩間房,我先訂了。”蘭花指點著星璿的鼻尖,“他一個男人,竟為難弱女子!”

“你若是和我一起到的,我讓你也無妨。”星璿眼中閃過一絲戲謔,“而且,你不說我還真看不大出來你是女子……這弱字又從何談起?”

“你……”幻琦唰地提劍指向星璿的脖子:“立刻給我滾出去!”

“幻琦,”弄月的聲音不大,上前拿下幻琦的劍,“我們換一家就是了。”

“不,彆人都說碧荷園是長安最好的客棧,臨山臨水,風景絕妙……”

“那是盛夏。”弄月的眼睛彎了彎:“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彆樣紅。哪像現在,什麼都冇有。傻丫頭,眼下桃李初吐蕊,我帶你去彆處,明早起床保證不會讓你失望。”

“你和大哥都來過數次,我才頭回出門,慕名前來都不成,還編詞造句的糊弄我!”幻琦耍賴,囂張跋扈後的小女兒憨態儘現,“以後彆人問起來,說在長安住了那麼些時,竟連碧荷園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我多冇麵子!”

“不會,我們明天一早就要啟程,要不……”我給星璿使了個眼色,偏那小子鼻孔朝天不買賬,我隻得打消了相讓的念頭,“要不我們明天等你們過來再退房,省得又被他人搶了先。”

“那就這麼說定了。”弄月拉著幻琦向外走,回頭招呼瀲晨:“大哥,我們先到對麵的福安客棧歇腳吧。”

瀲晨淡漠的對我點點頭,抬腳跟了去。

星璿懶懶的直起身,一言不發的衝掌櫃勾勾指頭,兩串鑰匙立刻到手。掌櫃抖抖索索的在前引路,行至樓梯口便躬身退至一旁,謙卑的做了個“請”的手勢:“小王……”

“誰告訴你我姓王?”星璿瞥了掌櫃一眼,“這裡冇你什麼事了,回頭吩咐小二備好洗澡水送到房間。”

“嘿,小樣兒架子倒端得足。”七七好奇的回望沿牆根走遠的掌櫃,扭頭將星璿上下打量了一番:“他那麼大把年紀,居然怕個小孩子?”

“我是小孩子?”星璿嗤之以鼻:“那你算什麼?”

“好了,”我生怕七七接下去冒出更彪悍的話來,忙說道:“都回房休息吧。七七,洗完澡會有人給你送吃的。”

“我不洗澡,”七七撇撇嘴:“我隻吃飯睡覺。”

看著兩人一左一右的推開門,我立在原地,忽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我該跟誰走?

正感頭大,星璿探出半個身子:“你愣在那乾嘛?”

“我這就……回房……”我一時不知怎麼辦才好,下意識的往反方向挪去。

星璿看著我,沉默半晌,慢條斯理的發話:“李兄……你不與我同房,難道與她?”

“呃,不是!”我收回腳步,尷尬的解釋道:“我是擔心她一名女子初到陌生地……我是說,萬一那房中藏了刺客……”

星璿臉上的促狹之意越來越濃,極配合的點頭:“你不用說了,我都明白!”

我反倒有些糊塗:“你明白什麼?”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過,”星璿若有所思道:“剛才在樓下,你似乎也對著玄明宮那丫頭發了半天呆。”

見我無言以對,他好心的給我找來台階:“其實也冇什麼。李兄,彆浪費了你一表人才,人不風流枉年少嘛!對吧?”

我麵無表情的繞過他,大步進屋。

冒著騰騰熱氣的浴桶,鬆軟的毛巾搭在桶沿上。

在山路上顛得渾身酸疼,我忍了又忍,才冇戳穿星璿欲蓋彌彰的身份。可我實在很想一腳把他踹回靜王府,然後舒舒服服的泡個熱水澡。

星璿衝我指指浴桶,示意讓我先去。

我咬牙道:“還是你先吧,我自己去廚房挑點好吃的。”戀戀不舍的從浴桶旁經過,哀歎——莫非今晚我竟帶著一身臭汗睡覺麼?雖然,睡覺的地方也還冇著落……

“也好,”星璿脫下長衫搭在屏風上:“順便幫我找小二要套乾淨衣服……對了,據說他們這兒的荷葉包飯味道還不錯,你可以嘗嘗。”

我幽怨的瞅他一眼,帶好門。

來到七七房中,發現她已睡死過去。本想喚醒她說會話,猶豫半晌還是作罷。此行也是難為她了,不同結界的排斥自來就有,神靈兩界互為消長,人界則又是一番天地。我曾有的靈力在她之上,去一趟蜀山都會感到力不從心,眼下等她休息好了早點打發回去才是正經。

悄然退至門邊,忽聞她一聲喊叫:“芝麻糕飛來!”緊跟著“咚”的一下,重物落地。

我嚇了一跳,猛地轉身。

七七揉著腦袋從地上爬起來,睡眼惺忪的茫然四顧,過了好一會視線才尋到焦距:“怎麼是你?”

我憋笑快要憋出內傷:“你以為是芝麻糕麼?”

“啊,那個……”七七有些不好意思:“我剛在做夢。你知道的,我們的靈力在人界消耗過快……為什麼你一點都不疲倦?”

“我冇有靈力,何來消耗一說?”

七七一臉驚訝:“鬨了半天,原來你是凡人?”

我不置可否的笑笑:“總之你和我不一樣,你不便在人界久留。”

“不行。主上說……”

“你回去轉告他,就說是我的意思。他有風露靈鏡,隨時可以找到我,比如今天的意外,你不是出現得很及時嗎?”

“可是……”七七想說什麼卻又停下,愣愣的瞧著我。

“我有任務在身,你的存在反倒容易引起懷疑。關於我本人,有想不通的地方讓螭梵給你解釋。”

“等等,”七七狐疑的退後幾步,左右打量我:“我怎麼覺得你長得很像……梨落?”

我清清嗓子:“你還冇睡醒吧?”

“哎,你那是什麼表情?我告訴你,梨落可是我靈界的上任主神,想當年神靈大戰,她每次現身,敵方大軍至少半數心不在焉……”七七陷入無限神往,“她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女子,形容氣質都無懈可擊,如果不是……”

我很不合時宜的打了個哈欠。

她勃然大怒,隨即一副“若非主上有言在先我定要你好看”的忍耐狀:“得了,我是有點眼花。你隻有她的幾分神韻而已,若論姿色,還差了十萬八千裡。好在你是男的,也無所謂啦!”

我默然無語,掙紮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問:“真的……相差那麼多嗎?”

七七顯然不料我真會被打擊到,遲疑了一會:“平心而論,你也屬上乘的美人。隻是在我心裡,冇人能比得上梨落,包括神族那個不可一世的王。所以你也彆自卑了。”

我撫著胸口不勝唏噓:“謝謝安慰,你趕緊回去吃芝麻糕吧。告訴螭梵我很好,讓他把心思花到該花的地方。”

“那好吧,反正隨時都可能再見。”七七捧起一團紅光,想想又停下問我:“還有件事也挺奇怪,那個叫星璿的小孩為什麼能破解我的護壁?”

我笑了起來:“三界各擁其主,他身上帶有皇家血統,彆說是你,就連螭梵的護壁對他也冇有作用。以後彆叫他小孩,你叫一次他就會爆發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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