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都市小說 > 夜譚十記 > 第七記無是樓主:親仇記(4)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七記無是樓主:親仇記(4)

2025-05-16 作者: 馬識途

我們也一樣,誰也不說一句話,呆望著他那麻木的平板的臉,又順著他那眼光望過去,好象也想分享那他已經看到了光明的快樂。但是我們什麼也冇有望見,隻是一片黑暗。什麼悅耳的音樂也冇有聽到,隻聽到屋簷下滴滴嗒嗒令人煩悶的雨聲,那馬棚中夜馬在晈草和噴鼻的聲音。

有“個人把一杯水送到他的手裡。看來是想叫他潤一下喉頭,準備接善聽他的說唱了,下麵才是故事的正文。

還是鼓動我去叫老人進來的那個馬幫腳子在我耳邊說:“你還想要聽他的說唱嗚?就這麼邊拉邊唱。不過,那要三幾個晚上才說唱得完咧。”

這當然是本行的。因為聽馬幫的人說,明天我們可能要上路,至遲後天就要動身走了。一個故事隻聽了半截,那是最不愉快的事。不如改一個方式,諳他在今夭晚上,簡單地把他的故事用說活的方式講完。明後夭如果不走,再請他來細細地邊拉邊喝給我們聽。

那個馬幫腳子看來和這個老藝人已經摘熟了,他去和老人嘀咕了幾句,老入就同意了。他先講個大概,有工夫的時侯,然後細細地拉唱。

他開始講起來了,說的是隻講一個大概,但是我聽起來,卻是這樣的細致,這樣的曲折,引人入勝,這樣令人感動,以至我下決心要記住他講的一切。可惜我不是象他那樣身曆其壤的當事人,那些驚心動魄的事情,那些生動感人的細節,那些精采的形象化的語言,我都記不清楚。更可惜的我不是一個文學家,也從來冇食打算,一個文學家,我無法把這些都準確地記錄下來。

原來計劃隻講二個晚上的,誰知道一講開了,他也收不住,―直講到了深夜,據他說,才講了不過一半。連我也在內,大家都打消了明夭上路的打算,決心留下一天,聽他把故事講完,後天才出發。

時間巳經過去了五年多,這個故事還一直縈繞在我的腦際。說這個故事的人,名叫王國柱。當然,王國柱是他後來起的大名,他原來隻有一個小名叫鐵柱。鐵柱雖說後來和我有多次的接觸’我卻再也冇有勇氣叫他把自己過去的辛敢,重新拿出來,吼嚼給我們看看。因此,我現在在這個山城裡坐著等長途汽車,百無聊敏的時侯,忽然想起這個故事來。於是拿起了筆杆子,想把這個故事寫出一個梗概來。

將來如果有個什麼有心的作家,忽然從什麼廢紙堆裡發現了這個故事梗概,把它加以發揮,使它變成一個勸善罰惡的“善書乙起一點隨便什麼樣的作用,那恐怕已是我的非分奢望了。

六月的早晨,金沙江畔特有的喟夭,湛藍的透明的天幕籠蓋著這南方的山山嶺嶺。在淸晨,寥落的晨星隱冇進藍色天幕裡去後’在夭邊東一塊西一塊地飄浮著淡淡的雲。可是太陽一爬上東嶺,那些雲塊被燒得發紅發紫,不多一會,就融進藍天裡去,無影無蹤了。萬裡無雲的晴空裡,隻掛著一個&紅的太陽,炙烤著南雲村和它周圍的田壩和山嶺。太陽越升高,氣溫也跟著升髙,烤得叫大地喘不過氣來。那山村裡用紅色泥土築成的土屋,就象一座一座的火爐,散發出蒸騰的熱氣。村子裡冇有一點生氣。通常嘰嘰喳喳飛來飛去的麻雀都躲進樹蔭裡去蟄伏起來。連跑來跑去的狗也隻好趴在樹蔭下,伸出長舌頭來不住喘氣。冇有一點風。村口的向日葵賄著頭,無精打采地站著,葉了一蔫索索的。一片沉寂,隻有蟬子在此起彼落地竭力嘶叫,使人感覺更沉寂,更悶熱。山上本來遍布著翠綠的馬尾鬆林,現在也顯得灰暗了。'一周圍田壩裡的莊稼都萎黃了。有的已經象枯草一樣,一把火就可以點著。在田野裡,這兒那兒,穿著襤褸衣服戴著破草相的男男女女,頂著大太陽,踏著木頭水車,從小溝裡車水。可是不管怎麼車水,田裡的龜裂口子一夭一天在擴人,小溝裡的水也眼見得快乾了。他們仍在作無望的掙紮,踏著水車,車著,車著……

這裡有三十幾夭冇有見“滴雨,連雲也很少見,就是一個賽—個的太太陽掛在天上。夭大旱了,一場災難眼見逼近南雲村來了。

怎麼辦呢?

地主老爺們除開因為天熱,身體感覺不舒服,荽尋找陰涼地,方擺上躺椅,喝茶乘涼外,並不發愁。反正土地都粗出去給窮莊稼漢們耕種去了,在租約上白紙黑宇寫著“不管夭乾水澇,如數交租”。他們儘可以等著收他們的“鐵板租久不肯交租或者交不起租的,自然有官家的王法管著。那監獄那鄉丁那種種刑具都是現成的,還有保長,鄉長坐在村公所鄉公所裡,還有縣太爺坐在縣衙門的大堂上,等著問案子哩,窮佃戶們看著燒焦的大地,望著火辣辣的晴夭,隻有歎息和祈禱4當然也有細聲咒罵一句“夭殺人”的。有不信邪的青年們,把天旱怪罪在龍王廟裡坦然坐著的龍王爺,說,“我們出了這麼多錢給你蓋廟子,塑金身,逢年過節上供,到了這麼天千的時節,你都不肯吐出水來救人/冒失的年輕漢子們就約好,到龍王廟裡把龍王爺抬出來遊鄉示眾,叫他和大家一塊來曬曬毒太陽,看他惱火不惱火。但是龍王爺似乎也很少反應,連眉頭都不皺一下,隻是肩上的金漆曬脫,木頭開了小裂紋了。(未完待續)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