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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記 無是樓主:親仇記(17)

2025-05-16 作者: 馬識途

鐵柱和盼盼隻在這些山村裡演唱,他們不想去跑大碼頭,雖然有人鼓動他們到那些繁華世界裡去掙大錢,到城市的說書場裡去,到熱鬨的茶園裡去賣鳴,一定可以叫座。不,他們不想去見大世麵,也不想去和大地方的歐手們爭短長。他們隻想用自己心靈的歌去感動這些窮鄉僻壤的“千人”,去洗滌他們的憂愁,去撫慰他們的痛楚。他們甚至連大的場鎮也不想去。他們向金沙江兩邊的深山地方趑走越遠了。這些地方是人們物質生活的貧瘠之地,也是人們文化生活的貧瘠之地,除開能聽到那種這山傳到那山的放牛娃兒的高亢的山耿,從來不知逝什麼唱戲,什麼說喝。正因為這樣,鐵柱和盼盼的說唱受到特釗的歡迎,他們也特彆喜歡到這種山村去演喝。以至於在這一個山村還冇有唱完,下一個山村就派人來接他們來了。這樣遠近傳名,有的山裡的鄉場,也派人來迎接,希望他們到鄉場的茶館裡去演唱,鐵柱也不好拒絕,偶爾順路就到鄉場上去演唱幾天。

就這樣抶柱盼盼用演唱來維持他們的生活,倒也自在,父女倆相依為命,世界上冇有什麼力量能夠把他們分開。年複一年,盼盼越發出落得標致了,已經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大姑娘,模樣兒早已是楚楚動人,何況那櫻桃般的小嘴裡吐出黃鶯般婉轉的歌聲呢,何況那小指頭舉起竹簽子,在小鼓上敲出那麼輕快的節拍呢。

有一天,鐵柱帶著盼盼,在一個小村裡演唱完畢,走進一個鄉場。這個鄉場名叫靠山場,名副其實地後靠兩匹大山,前臨從@匹大山中間流出來“條小河,小河在場邊繞一個彎子,流進場外一片平疇壩子裡去。靠了這一條小河,使這個壩子變得格外豐腴。現在正是初秋時候,,卻還是到處一片綠蔭。隻#壩地的穀子一大片一大片地在微風中搖擺,掀起一層又一層泛黃的穀浪。看來過不了多久,要開鐮割穀子了。怪不得這個鄉場這麼大,遠望去一片瓦屋連綿不斷,就因為有這麼一個富饒的壩子,又加上山上的山貨從這個山口場進出,養得起人。在這山區地帶,象這樣的鄉場是不多見的。

鋏柱帶著朌盼走進街雖去。這條街就是順著小河邊一溜擺下去,十分熱鬨,有各種洋。”雜貨,有許多吃食店,還有幾個大茶館。鐵柱和盼盼往常到鄉場上去求生活,大半是在場口找個空地,讓大家圍成一個圓子,便說唱起來。說唱完了,請大家在盼盼手裡拿著的翻過來的小鼓裡放幾個小錢,他們又趕到場的那一頭再去找個地方賣唱。

現在他們走進鄉場的正街上,眼見茶館裡坐滿茶客,這是最好的演嗔地方。鐵柱和盼盼走進一個叫“茗香”麵茶館裡去,鐵柱和茶館老板說了幾句好話,求他讓給他父女一席之地,求碗飯吃。這個茶館的張老板的心腸倒好,可憐這外地來的一老一小,讓他們在茶座的空檔裡,放上一條凳子,鐵柱坐著拉二胡,盼盼把小敢的架子支起來,放上小鼓,她能有個站著打小鼓演唱的地盤就行了。

可是事情出乎這個茶館老板的意外,同時也出乎鐵柱的意外。等鐵柱的二胡一拉完過門,盼盼的小手提起簽子在小鼓上輕敲幾下,亮開政喉才唱了幾句,馬上把滿座的茶客吸引住了,茶館裡原來是鬨紛紛的,現在卻一下變得淸風雅靜,都把頭轉了過來,望著盼盼。為她那嘹亮的清音吃了。一個小曲過去,滿堂喝采。

張老板本來是出於一片憐憫之心,讓這一對淹浪人求碗飯吃,準許他們到茶館裡來賣喵。可是鐵拄的二胡一拉,盼盼的小莰一打,小曲一唱,他也著了迷了,他不覺走出櫃台來聽:並且親’自給他們父女倆泡兩碗潤喉的茶。當朌朌唱了一個段落,張老板競象是他故意安排,請來演唱的一般,向大家拱拱手說:“賡大家幫幫場子。”他不待盼盼伸手向大家要賞錢,就自己帶頭給鐵柱幾個錢。並醜留鐵柱和盼盼在他的茶館裡休息。

顯然的,假如說茶館張老板算不得是一個藝術的欣賞者,總能算是一個精明的生意買賣人吧。他一下就受到了啟發,眼見這麼多茶客到他的茶館裡來“打湧堂”,他的茶館生意恐怕就要發在眼前這一對父女身上了。於是到了中午,張老板不僅允許他父女二人在荼座卜.休息,還熱心地請他們父女倆吃便飯。在便飯臬上,張老極便以優摩的條件和兩個流浪人談妥了生意。父女倆就算是老板請來案館演唱的,吃的住的都包乾,還給點賞錢。隻要他父女兩個每天演喟兩場就行,鐵柱怎麼也冇有想到,在山村裡到處流浪了這麼多年,卻找到了這麼一個吃飯的地方。他本來也冇有多少想頭,隻磁吃得上住得上3等盼盼長大成人,找個殷實人家,嫁了出去,一輩子有個著落,他對符起孫小芬,也就行了。因此他馬上就答應了張老板的條件。打算把這個靠山場和這個茶館當作他最後靠船的碼頭,結束他這一輩子的流浪生活0他早已在心上放不下的一塊石頭也許因此落了地。他的盼盼歲數已經二十出頭,越長越標致了,他不能苒讓她跟0己在這個山村那個小店裡流落,害怕有個三長兩短,他就是死了,也閉不上眼晴呀。現在可好了,就在這個茗香茶館裡演喝,不用到處拋頭露麵,就是有個什麼事情,張老板總該有個照顧吧。

說張老板是個生意人,指望著鐵拄兩父女替他的茶館招徠茶客,座上常滿,生意興旺,當然不錯。可是過不多久,鐵拄還發現張老板的確是一個好人,還是一個正派人。他不特是可憐他父女倆是苦命人,很表同情,並且對於盼鹼的聰明伶俐十分喜歡。一看盼盼長得那麼水靈靈的樣兒,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好象他從來冇有見過的藝術傑作,擺在他的麵前,他十分欣賞,深怕有什麼風雨會損傷她。他雖說不是藝術鑒賞家,可是對於鐵柱的二胡和盼盼的清音,隻要一聽,卻比吃什麼人參燕窩湯還叫他舒服。他總想保護他們的藝術才乾:他似乎自認為是他們的才華的發現者,是盼盼的天然保護人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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