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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記 無是樓主:親仇記(18)

2025-05-16 作者: 馬識途

所以,有的時候,場上有那麼幾個痞子,到茶館裡聽盼盼的清唱,胡亂起哄,他是不怕站出來也話,甚至把他們攆走的。就是在場上那些“占了字”①的,或者入了“流”的歪人,到茶館來消遣,硬要盼盼唱什麼“五更花調”,故意聿盼盼取樂,張老板也敢於姑出來“維持”,找那些站在他們背後的“大爺”說好話,給他麵子,不叫他們的兄弟夥們來胡鬨。這都是鐵柱看在眼前記在心裡,感激張老板不儘的事。

鐵柱和盼盼從此就在茗香茶館裡說唱,名聲越來越大,茶館的生意不用說越來靆興旺。就是不大到這種三等茶館來落腳的紳糧們,也有時到茗香來歇歇腿,泡碗茶,其實是為了聽盼盼的演唱。更不用說那些紳糧財主們的少爺們了。有的在茶館裡包了桌子,來不來都給錢。他們來聽了盼盼的演唱,給的賞錢也很大方。其中有些浮浪子弟,一天閒得發膩,就把到茗香來聽盼盼清唱,作為他們尋歡取樂的最好去處。有的憑票子多,能大把拿出來,估倒要鐵柱和盼盼在茶館關門後,給他們唱專場。連張老板也不敢不勉強對付著,因為這些人都是當地最有勢力的人家的子弟,和他們的父輩一樣,在鄉裡稱王稱霸,在場上“提勁”提慣了的,誰惹得起?張老板好說歹說,勸鐵柱和盼盼對付著唱幾段,弄到夜晚才回去。後來越發不象樣,唱幾段還不行,還叫人去街上菜館裡叫來大菜小菜,估倒要盼盼陪他們吃“花酒”,甚至要鐵柱答應到他們的公館裡去喝堂會。這可叫鐵柱和張老板鄯為難了。

“我看你兩父女還是走了的好。”張老板一片好心地勸鐵柱,“這個是非之地,山大王多得象虱子,惹不起。”

鐵柱點一點頭說:“倒也是這樣。”不過他真不想離幵這裡,他帶著盼盼,在這山鄉裡流浪幾年,好容易在這個碼頭上找到了茗香茶園這麼一個落腳的地方,真象在海上飄蕩的小船找到了—個安全的避珮港一樣。特彆是在這洶洶的人流中能夠遇到象張老板這祥的好人,更是他鄉逢知已,舍不得離開。鐵柱本來早有一個打算,和盼盼一起,幫張老板把茗香茶園的生總搞得紅火—些。然後托張老板替盼盼找一個老實的女婿,把盼盼嫁了出去,他自己就在茗香茶園裡當一名跑堂的茶倌,就在這裡歸老。但是現在卻不能不聽張老板的話,和盼盼一起離開這個避風港,重新走上飄泊的路。誰知道前途會要遇到什麼。他不覺感歎一聲,對張老板說;“難得找到你這樣的好人,真舍不得離開這裡。”“我又何嘗舍捋你們?”張老板說,“這倒不是我怕人家說我,找到了你們盼盼這棵搖錢樹,我是憐惜你父女的身世,特彆是盼盼。我真怕她這麼一枝花,在什麼地方有什麼人來糟蹋她。我的心疼她喲。我冇有跟你說……”

張老板的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收回去了。鐵柱問。”你還有什麼話要給我說,你就說嘛。我快走了,憑我們這段緣分。”

張老板拍了一下鐵柱的肩膀說。”老弟喲,我們真算有緣分。我老早就有一個想法,想收盼盼作我的乾女,怕你們在這裡住不多久,就冇有提。後來,你們存心在這茶園裡呆下去了,我倒不想收她當我的乾女,我有了彆的主意。”

鐵柱奇怪,為什麼他和盼盼決心在這茶園呆下去,張老板反倒不想收盼盼當乾女了呢?他竒怪地裡著張老板,對他說:我也正有這一番心思,想叫盼盼感謝你收留我們的恩德,拜你作乾爸,又怕你看不起我們這種象浮萍一祥冇有根的人:現在說穿了,那好“"”"

一

張老板打斷鐵柱的話:“我現在不收她當乾女了/我想要‘鉿我當兒媳婦。”張老板終於把他想說的主意說了出來。這卻出了鐵柱的意外。鐵柱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好。娘老板以為鐵柱不同意,不覺後悔自己剛才失了口,他趕忙說一句收口的話,“不過,我這個娃娃笨頭笨腦的,一天隻曉得挑水燒火,端茶送水,不象盼盼這麼耶巧,你未必看得上眼,盼盼也未必肯乾。”“不,不。”鐵柱忙接上話,“能找到大毛這樣未分的人,畢盼盼的福氣,挪有不乾的?你不早說。我早有意要請你幫我的盼吟找個可靠的人家過一輩子呢。這了可好了。”鐵柱不禁髙興地笑開了懷。他多年壓在心上的一塊&頭算晷落了地。

他們兩個在正屋商南量量地擺了一陣,便把大毛和盼盼的親事說定了。他們兩個都明白,事不宜遲,把他們倆的婚事定了,.宣揚出去,盼盼是有主的人,那些沾花惹草的少爺們就役有指望了。開年過去,選個吉利日子,把他們兩個的婚事一辦,便絕了那些騷狗子的念頭了。就這麼辦。鐵柱和盼盼也用不著走了。

他們兩個大人商量的話卻同時被正在灶房裡的大毛和在後房裡的盼盼聽到了。大毛歡喜得了不得,他擔起水桶從灶房出來,在茶桌邊碰得乒乓乓乓的,飛快走出茶園到水井邊去7。張老板取笑地齎備兒乒乓乓乓的乾啥子?把桌子碰爛,水桶砸敢,看你兩口子將來不開茶館了?這憨娃娃。”

盼盼在裡屋裡伸出頭來,望了大毛飛快跑出去的背影/過去,她叫大毛哥叫得怪隨便的,今後可不行了,要躲著他一點了。鐵柱看到盼盼仲出頭來,又縮了0去,知逬她已經昉到他和張老板商量的事了,便叫了一聲:盼盼。”

在往常,盼盼隻要聽到胃爸爸一聲喚,早跑了出來,在笆爸身邊挨挨擦擦了,今天卻不好;&思地在屋裡回答:“嗯,爸爸,啥子?,’

“你出來嘛。”鐵往想叫盼盼出來,問問她的意思。盼盼卻不出來,隻在屋裡說:

“啥子,你說嘛,我聽得到7“你出來,我好問你的話。”鐵柱豎持要女兒出來。盼朌好容易跨出房門,不敢正眼望她未來的公公,躲在軼柱身後,含羞地低頭耍弄她的長辮子。“你聽到了?”鐵柱問她。“啥子聽到了嘛,盼盼故窓這麼說。“你和大毛的事……”鐵柱直截了當地問。“唉,爸爸,你……”盼盼扭頭跑進內屋,並且把房門關起來。兩個大人都滿意地笑起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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