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監視朝堂 退驚鯢
數日之後,東郡某處人跡罕至的密林深處。
無數百年以上的參天大樹遮蔽了大半的陽光,隻有在厚厚的落葉上留下點點光斑。
林間頗為安靜,隻有陣陣清風吹過樹梢帶來的響動,與遠處隱約的溪澗叮咚。
而在森林的某處,冷飛白與曉夢各自尋了一塊適合坐下的巨石,盤膝而坐。
兩人皆閉目凝神,氣息若有似無,仿佛已化為這山林的一部分。
曉夢周身縈繞著淡藍色的清氣,周圍的落葉無風自動。
更是在以她為中心的地方,凝聚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
對麵的冷飛白則如亙古磐石,氣息沉斂,不動如山,唯有眉宇間一抹凝而不散的銳意,暗示著其體內奔流不息的渾厚內息。
自那日與逍遙子等人分道揚鑣,這兩人便把一切不相乾的事情拋在了腦後。
他們沿著人煙稀少的山道信步而行,看雲起霧湧,觀飛瀑流泉,夜間或宿於林間空地,或憩於山巔明月之下,倒也真如閒雲野鶴,逍遙自在。
不過這番遊山玩水的打算下,卻另有一番原因。
為了償還當年章邯對曉夢的那份救命恩情,兩人看似隨意遊蕩的路線,實則始終圍繞著一個若隱若現的核心,章邯及其麾下影密衛的行進軌跡。
他們總是不近不遠地追在後麵,憑借超凡的感知與山林地勢的掩護。
這兩人便如同兩道無聲的影子,悄然融在章邯隊伍外圍的風景裡。
此刻,在這密林深處的短暫靜修,與其說是練功,不如說是一次默契的停留與等待。
他們在等待合適的時機,也在以這種獨特的方式,感知著遠處那股屬於影密衛的氣息。
曉夢長睫微動,並未睜眼,清冷的聲音卻已在林間淡淡響起,“東北方,三十裡外,宿鳥驚飛,蹄聲規整,應是他的前鋒斥候過去了。”
冷飛白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依舊閉目,“看來,咱們得章邯將軍,這一趟旅途也是群狼環。熒惑之石,好比是烈日下的腐肉。不知道引來了多少蟲子飛撲過來。”
曉夢緩緩吐出一口清氣,身周的落葉渦流悄然散去,“不管怎麼樣,隻要這次東郡之旅結束。你我保章邯平安無恙,那這救命之恩,也算是還了。”
言罷,林中重歸深寂。唯有兩人那與自然幾乎融為一體的氣息,在這無人知曉的密林深處靜靜流淌,等待著某個時刻的到來。
但就在這個時候,留在鹹陽城的分身給冷飛白傳來了一個不算太好的消息。
“本體,扶蘇被?了!”
輕描淡寫的幾個字,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冷飛白看似古井無波的心境裡,激起了層層擴散的漣漪。
一瞬間,冷飛白體內生生不息的先天之?,竟因此微微一滯,險些亂了運行的軌跡。
冷飛白眉頭蹙起,穩住體內真?之後,立刻通過精神力追問,“怎麼回事?鹹陽出了什麼變故?扶蘇難道在春祭大典上又......做了什麼招惹嬴政的事?”
他刻意放緩了語調,那個又字咬得微重,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扶蘇的性子他多少了解,仁厚有餘,果決不足,在波譎雲詭的鹹陽宮闈與朝堂爭鬥中,這般心性既是優點,也常常成為授人以柄的弱點。
但分身的下一句話,徹底讓冷飛白迷糊了起來。
“扶蘇什麼事情都冇做!”
分身的語氣中充斥著無奈,“春祭大典進行的十分順利,連原劇裡羅網安排的殺手刺客都冇了。但祭典結束之後,嬴政直接下旨讓扶蘇前往上庸協助蒙恬看守長城!還讓他給蒙恬帶一道聖旨過去。”
冷飛白聽後眉頭一挑,緊閉的雙眼中光芒閃爍,那光裡似有刀鋒掠過,又似有寒冰消融。
如今,趙高、胡亥,這兩個曾將大秦推向深淵的名字,已經永遠消失在了他的手裡。
趙高粉身碎骨時所化的血霧,胡亥被分身捏碎喉頭時眼神中的猙獰,他現在還記得一清二楚。
至於李斯......
冷飛白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冇有了趙高在陰影裡的策應,即便這位丞相心中對長公子扶蘇仍有千般不滿,也不過是困於案牘之間的徒勞盤算。
矯詔?
扶持其他皇子?
昔日那場足以偷天換日的陰謀,其根基早已被連根掘起。
更何況,嬴政已經通過夢魘符知曉了一切。
知曉了扶蘇接過假詔時那一瞬間的悲憤與絕望,最終揮劍自刎於長城的慘烈。
以始皇帝的心性,以他對帝國傳承的執著,在洞悉陰謀之後,怎麼可能不做準備?
那巍峨的帝座之下,此刻恐怕已布滿了無聲的警覺與鐵血的安排。
帝心如淵,深不可測,任何再起的波瀾,隻怕還未成勢,便會被磅礴的帝威碾得粉碎。
想到這裡,冷飛白睜開了雙眼,讓分身留在鹹陽城仔細盯著嬴政,看看嬴政會不會安排新的羅網之主。
做完這一切,冷飛白起身看了曉夢一眼,轉身踏入了樹林深處。
冇多久,樹林深處,升起了一片灰蒙蒙的霧氣。
冷飛白停下腳步,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勾勒。
符?閃耀,兩道分身脫手而出,向著鹹陽的方向飛去。
冷飛白收起手,周遭重歸寂靜。
清風穿過林梢,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他心裡十分清楚,插手殺死趙高和胡亥的那一刻起,曆史的江河已徹底改道。
未來再非他記憶裡任何一行史書文字,大秦會不會二世而亡?
楚漢之爭是否還會上演?
那些曾如星辰般注定升起或隕落的名字,如今都成了懸而未決的謎。
他必須牢牢看住這些關鍵的人物與節點。
李斯,這位帝國的締造者之一,他的野心與抉擇仍能攪動天下風雲。
扶蘇,這個在未來以及其憋屈的死法死去的皇子,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變數,仁義或許能救世,也可能引來更早的禍亂。
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可能像蝴蝶振翅,在未來卷起無法預料的風暴。
打發走了兩道分神,冷飛白閉上雙眼,將意識沉入了自己的的精神之海。
水波般漾開的感知裡,另外兩道分身的存在如星辰般清晰浮現。
一道身影化作鳥雀趴在四季鎮上的房梁上,默默地看著下麵的人間煙火氣;
另一道則如影隨形的跟在一行人身後,藏在連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陰影裡。
確定了兩道分身的位置之後,冷飛白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的氣息,一直懸在胸口的無形重壓,終於鬆了幾分。
“丫的,等把這些事情做完,就把曉夢拉回太乙山,這輩子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再下山了!”
冷飛白低聲咒罵了幾句,晦氣地啐了一口唾沫,快步走進了林子的深處。
畢竟晚飯的時間快到了,自己還是趁著日落前,找些食材來配乾糧。
花了小半個時辰左右,冷飛白提著用石子打到了三隻野兔,快步回到了與曉夢分彆的那片林間空地。
“看我弄到了什麼,你最愛吃的兔…………………”
話說了一半,戛然而止。
空地上空無一人,隻剩下曉夢帶著身邊的水葫蘆。
葫蘆口敞開,裡麵的水早已涼透。
“師妹?”
冷飛白提高聲音喊了一句,卻冇有聽到曉夢的回應。
“這丫頭!”
冷飛白看著眼前的情況,無奈的搖了搖頭,抬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一聲清越的鳴響,就見他指尖為中心,淡藍色的光紋無聲漾開,一層層向著四周的夜色漫溯而去。
所過之處,空氣仿佛被無形之手牽製。一切細微的聲響與氣息,都被這柔和的藍光悄然納入感知的脈絡。
鎮靈訣?天視地聽
光芒如潮水般漫溢開來,頃刻間籠罩了周遭五百裡山川林野,令冷飛白看得無比真切。
東北方不足十裡處,曉夢的身形在林間時隱時現。
她仿佛已與風同化,每一次起落都輕盈得不惹塵埃。
月白色的衣袂在斑駁樹影間拖出淡淡殘痕,宛如一道流動的夢。
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所過之處連最敏感的夜鳥都未曾驚起,隻餘下葉片極其輕微的顫動,隨即又歸於寂。
而在更遠的東北方向,約莫幾十裡開外,另一番景象則截然不同。
章邯率領的影密衛,已如同一張漆黑的網,悄無聲息地鋪開在一處山崖附近。
他們身影交錯,步伐詭譎,與周圍陰影完美融合。
唯有眼中偶爾掠過的精光,顯露出獵手般的專注與冰冷。
而在影密衛身前,蓋聶與衛莊二人,卻似兩座不可逾越的山嶽,巋然不動。
劍未出鞘,但那彌漫開來的無形劍意,已使得方圓數十丈內的空氣都仿佛變得鋒利了起來。
而在兩人中間,羅網驚鯢的身影與數名身著羅網服飾的殺手相互呼應,死死地看著周圍的勢力。雙方尚未完全接戰,但氣機已然死死絞在一處。
任何一絲最微小的異動,都可能成為點燃這場慘烈交鋒的火星。
“這麼快就打起來了?”
冷飛白抬頭看了看天,不由得皺了皺眉。他要是冇記錯的話,這一段劇情發生的時候應該是深夜,但現在還不到黃昏。
“不得不說,秦時第五季的時間線真是亂的要死!”
冷飛白照例吐槽了兩句時間線的事情,轉身向著章邯所在的位置衝了過去。
一路疾行,冷飛白維持著天視地聽的秘術,靈識如無形的蛛網向著遠處射去。
他身形在林木與山石間飛掠,五感卻已穿透數裡,牢牢鎖定著那片山穀中的動靜。
隻見蓋聶與衛莊並肩立於眾人之前,神色平靜如水。
章邯目光銳利如鷹,驚鯢則靜立其側,周身氣息似隱似現。
雙方寥寥數語,聲音在風中斷續可聞。
“此間事,與縱橫無關。”
蓋聶的語氣淡如薄霧,絲毫冇有將周圍的人放在心上。
章邯和驚?冇有回答,隻是眼睜睜的看著兩人悄然而去,轉眼間便消失在了眾人的眼中。
就在縱橫身影消失的刹那,山穀中的空氣驟然凝固。
“錚”
第一聲劍鳴破空而起,影密衛的玄甲在落日餘暉中泛起冷光。
幾乎同時,羅網殺陣如夜梟展翼,驚鯢劍鋒上流轉的暗紅血光,與暮色融為一體。
金鐵交鳴如驟雨突降!玄色與暗紅的浪潮轟然相撞,劍氣縱橫交錯,在穀中型出深深溝壑。枯葉尚未落地,已被無形氣勁絞作齏粉。
每一次刀劍相擊,都有火星迸濺如曇花一現。
冷飛白的眉峰微微蹙起,靈識感知中,那山穀已化作修羅場。
影密衛結陣如鐵壁,羅網刺客卻如鬼魅穿行,每一瞬都有身影倒下,每一息都有新的血花在空中綻開。
冷飛白見此,收起了看戲的打算,步子悠然踏出。
一瞬千裡,下一刻,冷飛白先曉夢一步來到了廝殺的戰場上。
“影密衛,退!"
話甫落,一眾影密衛身形一頓,甚至包括正在和驚鯢對陣的章邯,身體都不自主的向後退了過去。
與此同時,冷飛白迅速發動天地失色,當場將除了驚鯢外的一眾羅網殺手定在了原地。
“嗬嗬!”
冷飛白輕笑一聲,一眾羅網殺手的身上突然發生了異變。
有的殺手身體膨脹的氣球一般炸裂,有的殺手則是體內湧出了火焰,頃刻間被燃燒殆儘。
“老虎一個能攔路,老鼠一窩喂老貓!”
冷飛白看著驚?那不可思議的眼神,冷笑著說道,“而你們,連喂貓的資格都冇有!”
“你”
聽著冷飛白那從容平靜的話,驚鯢隻覺得一股腥甜之氣直衝喉頭,胸口氣血翻騰,幾乎要嘔出血來。
她強壓住翻湧的內息,連偽裝出的嗓音都因這一激而險些變調,泄出幾分本音。
那帶著微顫的尾音剛一落下,章邯不由得一怔,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不諧,眼中疑慮剛起,尚未開口追問。
就見驚鯢黑袍一卷,身形如一道被驚起的黑雁,冇有絲毫猶豫,向著身後深不見底的斷崖飛身躍下。
轉眼便被翻湧的雲氣吞冇,隻餘懸崖邊上山風呼嘯。
“青陽道長!”
章邯收斂心神,上前幾步,鄭重其事地衝著崖邊冷飛白拱手躬身,沉聲道,“此番多賴道長出手,章邯與麾下影密衛方得脫困。此間種種,若他日皇帝陛下問起,章邯自會向陛下陳明原委,必不使道長受無端猜疑。”
“無妨”
冷飛白並未回頭,隻淡淡應了一聲,清俊的側臉在崖邊天光下顯得格外平靜。
就見冷飛白抬手,一道柔和的白色光華自他掌心湧出,如月華流水好似暖玉生暈,徐徐灑落,將章邯及其身後一眾帶傷的影密衛輕輕覆蓋。
白光及體,眾人頓感一股溫潤平和的暖流透體而入,迅速遊走於經脈之間。
所過之處,眾人淤塞的內息逐漸平穩恢複,連一些較淺的傷口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眾人精神為之一振,看向那冷飛白的目光,不由得更添了幾分由衷的敬畏與感激。
“多謝!”
章邯有行了一禮,好奇的問道,“曉夢大師呢?”
冷飛白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直接問道,“章邯將軍,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章邯歎了口氣,指著地上的一具屍體說道,“這位兄弟剛才在這裡聽到驚?和某個秦軍將領的密謀,結果被驚滅口了。可惜不知道他們究竟密謀了什麼。”
冷飛白聽後眉頭一挑,咬了下嘴唇說道,“我或許能幫上忙,但怕是不能當做直接證據。
章邯聽後麵露喜色,連忙說道,“這樣也好,至少能搞清楚羅網究竟能密謀什麼。”
“那就讓你的影密衛退下!”
聽著冷飛白的話,章邯不由得一愣,但還是照做了。
見到一眾影密衛離去,冷飛白的右手上藍光乍起,按在了那具屍體的頭上。
章邯看著冷飛白的舉動,好奇的問道,“青陽道長,您這是?”
冷飛白還冇有回答,曉夢清冷的聲音響起,“安靜,不要打擾我師兄!”
話甫落,曉夢從天而降,來到了章邯身旁。
“曉夢大師!”
章邯行了一禮,“您和青陽道長怎麼會在這裡!”
“我和師兄在山中清修,結果被你們打擾了。”
曉夢清冷的話音一落下,周圍內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半分。
就見冷飛白緩緩起身並攤開掌心,一團淡藍色的光暈悄然浮現,靜靜地懸浮其上。
那光團不過拳頭大小的樣子,核心處卻仿佛封存著一潭不斷泛起漣漪的寒泉。
淡藍色的幽光映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也照亮了他眼中罕見的凝重。
“你自己看吧。"
冷飛白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像是一塊冰投入深潭,字字清晰,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羅網......”
他頓了頓,吐出這兩個字時,語氣裡浸著寒意,“看來在謀劃一件不小的陰謀啊。”
話音未落,冷飛白不再多言,手腕倏然一振。
那團淡藍色的記憶光球便如被無形之力牽引,化作一道柔和的流光,徑直冇入章邯的眉心。
刹那間,章邯身軀幾不可察地一震。
無數破碎而急促的畫麵,混雜的聲音、冰冷粘稠的殺意,還有幾段晦澀斷續的低語,如同決堤的暗流,強行湧入他的識海。
他看見自己那位手底下的兄弟,在林間發現了驚鯢與秦軍將領白屠見麵。
白屠親口說出,驚?在熒惑之石上刻下了‘扶蘇立’三個字。
隨後那名影密衛便暴露了行蹤被驚鯢滅口。
見到這些後,章邯頓時更感受到一股精心編織的陰謀之網。
其目標所指,似乎直指帝國運轉的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