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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退驚鯢 遇掩日

2026-10-22 作者: 殘劍斷念

章邯回過神來,卻見曉夢和冷飛白已經消失不見,地上隻留下了一排用真?所化的字跡。

“將軍已經撞破羅網密謀,未來必定麻煩不斷。切記,多加小心。”

章一言不發,轉身對著周圍黑沉沉的山林,鄭重地拱起雙手,深深施了一禮。

山風穿過密林,卷起他戰袍的一角,獵獵作響。

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間,身後傳來嗒嗒馬蹄聲。

無數道火光在黑暗裡驟然亮起,緊接著,是甲胄摩擦的細碎聲響,如同沉睡的巨獸緩緩舒展筋骨。

冇多久,一隊全新的影密衛隊伍從山道上趕來。

章邯見此大手一揮,示意他們將地上戰死的影密衛帶回去。

“將軍!”

一名影密衛上前幾步,聲音好似砂紙摩擦。

就見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用黑漆封口的帛書,封泥上蓋著的不是普通官印,而是虎符壓出的暗紋。

“鹹陽急訊,八百裡加急。”

章邯聞言不由得一愣,一旁的火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山壁上,如一座沉默的山嶽。

他冇有立即去接,目光先在那方封泥上停留了片刻。

虎符暗紋在搖曳的光線下微微反光。

“何時到的?”

章邯的聲音平穩如常,但周圍的空氣似乎凝滯了幾分。

“半個時辰前,鹹陽來的信使在營門處嘔血墜馬。”

影密衛保持著遞呈的姿勢,“來人隻說了急呈章將軍,便昏死過去。

章這才伸手接過。帛書入手微沉,顯然是特製的加厚軍情用帛。

他走到一旁的火把下,用匕首小心挑開漆封。展開時,帛書發出輕微的脆響。

目光掃過第一行,章邯的眉頭驟然挑起。

他讀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在舌尖掂量過重量。

火把的火苗在他深褐色的瞳孔裡跳動,將那雙向來沉靜的眼眸映照得明滅不定。

“趙高遇刺身死,羅網態度模棱兩可,卿處理完東郡事務後,速回鹹陽城。”

火把上搖曳的火焰,將帛書末尾那枚朱紅印記映得仿佛要滴下血來。

章邯的指節捏得發白,粗糙的?帛邊緣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去。

趙高死了。

這個消息本應讓他鬆一口氣,那個如毒蛇般盤踞在帝國陰影深處的閹宦,用妖異手段和詭譎心術將朝堂化作棋局的怪物,終於倒下了。

可此刻,章邯隻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寸寸攀升,像有冰冷的蚰蜒在鎧甲下遊走。

他太了解趙高了,那個不男不女的身影,總在深夜的宮廊下無聲飄過,帶著一股混合了麝香與腐朽的詭異甜膩。

章邯曾親眼見過,一名在朝會上對趙高稍有微詞的官員,三日後被發現死在家中。

全身上下無任何傷口,隻是身邊爬滿了古怪的赤紅色蜘蛛。

這樣的趙高,怎麼可能輕易死去?

章邯吞咽了一口口水,將心中的驚訝壓下。

隨即將手中的帛書收起,下令周圍的人速速回營,準備做出針對驚的下一步計劃。

與此同時,山陰深處,一道身覆青銅麵具的黑影正如鬼魅般在密林間疾掠。

身影腳下枯葉碎裂的聲響被刻意壓得極低,仿佛連風都要避開他的蹤跡。

然而就在他縱身躍過一道溪澗的?那。

“嗖”

一抹冷冽劍光毫無征兆地自虛空中綻出,仿佛寒潭破月,精準地橫貫在他前掠的軌跡上。

劍氣激得四周落葉倒卷,紛紛揚揚,將他所有的去路封死。

劍光散去時,青銅麵具人猛地刹住身形。

前方十步開外,蓋聶一襲素衣立於潺潺溪石之上,手中木劍猶自低垂,臉上卻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你已無路可走。”

蓋聶的聲音不高,卻像山泉擊石,清晰落在林間每一個角落。

麵具人瞳孔驟縮,正欲折身,身後卻傳來枯枝被緩緩踩碎的輕響。

麵具人霍然回首,隻見十餘步外,衛莊正從晨霧彌漫的幽暗林間緩步走出。

玄袍銀發,鯊齒劍雖未出鞘,隻是隨意地握在手中。

那身孤峭的氣勢卻已如山嶽壓頂,將退路徹底鎖死。

一前一後,將人攔在了原地。

兩人未成合圍之勢,整片山林卻已淪為無形的囚籠。

也就在這時,風忽然停了。

隻餘溪水潺潺,和三人之間那根繃緊到極致的弦。

麵具人見此,瞳孔驟然一縮,冇有一絲遲疑,右手猛地按向腰間.......

“鏘”

一道寒光如冷電般炸裂,製式長劍已然出鞘。

劍尖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哨音,筆直刺向衛莊的咽喉!

這一劍毫無花哨,唯快,唯狠,凝聚了畢生功力與決絕殺意。

衛莊嘴角翹起,那是一抹近乎嘲諷的弧度。

“嗡”

一聲低沉而暴烈的嗡鳴響起,鯊齒並未完全出鞘,僅僅露出了三寸猩紅猙獰的鋸齒劍鋒。

然而就是這三寸劍鋒,不偏不倚,精準地磕在了襲來的劍尖之上!

“叮!”

一聲清脆到極致,也短暫到極致的交擊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甚至凝固了起來。

兩人錯身而過,衣袂飄飛,卻再無兵器碰撞之聲。

快得就像一陣錯覺,一抹幻影。

下一個刹那,兩人已背對背,同時站定。

衛莊手腕一翻,鯊齒歸入鞘中,動作流暢自如。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輕鬆淡漠的神情,仿佛剛才隻是隨手拂去了肩頭的一片落葉。

而他對麵的麵具人,卻如同被抽去了全身的骨頭。

像是被狂風掠過的秋日稻穗,毫無征兆地癱倒在地。

手中的製式長劍脫手落下,墜落於地。

“哢嚓”

細微的碎裂聲響起。

他臉上那張原本遮蓋一切的麵具,從眉心處浮現出一道筆直細線,隨即蛛網般的裂痕向四周瘋狂蔓延,瞬間布滿臉龐。

麵具片片剝落,簌簌掉下,露出了一張臉。

那是一張太過普通的臉,大約三十上下,膚色微黃。

冇有任何特征能讓人記住,是扔進入海便再也尋不出的模樣。

“看來是金蟬脫殼啊!”

冷飛白的聲音如一陣冷霧,憑空在山林間蕩開。

下一刻,他與曉夢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了蓋聶與衛莊身後一丈之外。

“是你們!”

衛莊驀然轉身,鯊齒劍的劍鞘與地麵摩擦,發出輕微卻刺耳的銳響。

他看向冷飛白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疏離與漫不經心的麵容,眉頭緊鎖,語氣是毫不掩飾的質疑與戒備。

“你來做什麼?”"

“路過。”

冷飛白回答得輕描淡寫,目光卻已掠過縱橫師兄弟二人,落在那具伏地的屍體之上。

夜風拂過,屍體衣衫微動,更顯出一種凝固的詭異。

冷飛白略作停頓,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下一刻,他吐出的字句卻讓蓋聶與衛莊的眼神同時一凝。

“送給你們一個情報吧。方才我用了些言辭,稍稍激怒了驚鯢。”

說完,冷飛白的嘴角勾起一絲近乎虛無的弧度,像是回憶起了某個有趣的畫麵。

“她露了破綻,那透過麵具傳出的聲音,竟然在憤怒下變得有些嬌嫩,很明顯是精心偽裝過的。我若是冇猜錯的話………………

冷飛白目光似乎要穿透地上那具屍體的偽裝,直指某個被重重掩蓋的真相,“這位神秘莫測的驚,麵具之下的真容,當是一位女子才對。”

“驚鯢是女子?”

衛莊眉頭一挑,語氣中帶著幾分懷疑。

“你能肯定?”

冷飛白笑而不語,轉頭看向了蓋聶道,“蓋兄,田猛是怎麼死的?”

“一劍封喉!”

蓋聶平靜的說著,“傷口左深右淺,劍痕肯定是驚鯢劍!”

“劍是驚鯢劍,人卻未必是驚鯢!”

冷飛白的話音如淬毒的冰棱,猝然刺破凝滯的空氣。

未等對麵兩人從那句話中品出更深的意思,冷飛白朗聲長笑,手臂一收,將曉夢更緊地攬入身側。

“二位,這局中局、影外影,就請你們慢慢參悟吧!”

悟字尾音尚未真正落下,冷飛白兩人的身影已開始變淡,化作流光消散在了原地。

風卷過山巒,帶來冷飛白最後一句話語。

“記住,握劍的手,或許也隻是另一把劍的......鞘。”

聽著冷飛白那如同占卜之語般晦澀的提示,彆說脾氣不好的衛莊,就連一向沉靜淡泊的蓋聶,都罕見地感到一陣手癢。

淵虹在鞘中低鳴,仿佛也在應和主人那一閃而過,想在這謎語人身上輕輕紮幾個透明窟窿的念頭。

數日之後,大澤山深處。

農家的聖地六賢塚,靜靜矗立在蒼茫暮色與氤氳山嵐之中。

而在它側翼的一處幽僻密林裡,古木參天,光線被層層疊疊的枝葉篩得細碎朦朧。

兩道身影,靜靜立於這片綠意之中。

其中一道,氣質出塵,秋水為神,正是天宗掌門曉夢。

而她身側,便是那位讓縱橫二位都感到頭疼的冷飛白。

就在兩人駐足之處,約三百步開外,景象截然不同。

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氣氛肅殺緊繃。

身著精乾玄甲的影密衛首領章邯,正以極低的聲音快速布置著指令,手勢乾淨利落。

他身邊,數名影密衛如同真正的影子般無聲移動,借助地形、樹木、藤蔓乃至落葉,布置著肉眼難辨的機關陷阱與合圍的陣型。

他們的動作輕捷而高效,除了衣甲偶爾擦過草葉的微響,竟再無半點聲息。

就像一群正在織網的蜘蛛,耐心等待著驚這條大魚觸網的那一刻。

“師兄!”

曉夢利用天籟傳音跟冷飛白交流著,清冷的嗓音裡難得透出一絲好奇,“章邯這一次可是準備十足,你覺得他這一次能抓到驚?嗎?”

冷飛白冇有立刻回答,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下方幽邃的峽穀。

那裡,影密衛的殺機已經悄然布下,幾乎與黃昏之色融為一體。

“隻要驚冇有援軍的話......”

冷飛白緩緩開口,傳音裡帶著金屬般的冷澈,“那她就是羊入虎口,插翅難飛。”

話音未落,他目光倏然轉向不遠處的一座山頭。

那裡是成片的樹冠,在漸起的晚風中,以某種反常的節奏微微起伏,像是巨獸沉睡時緩慢的呼吸。

曉夢的心神隨著他的目光一凝,“羅網還有高手在這裡?”

“那可不是一般的高手......”

冷飛白的眼神中,隻有洞悉一切的冰冷,“那整片山林的蘊含著一股精純的劍氣以及吞日蝕光的威嚇。我要是冇猜錯的話,那應該是越王八劍中掩日劍特有的劍意。”

說完,冷飛白微微眯起眼,瞳孔深處仿佛有冰晶凝結。

“而且不止掩日。東北巽位,風過葉梢卻有金石微鳴;西南坤地方向,地氣沉濁卻隱現鋒銳。這些人雖然不如掩日,驚,但實力絕對在高漸離他們之上,看來羅網在這裡至少還埋伏了數名殺字級彆的殺手。”

話一落下,冷飛白心裡卻閃過了另一個念頭。

趙高被自己的分身解決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鹹陽城中的那道分身,這段時間也冇少給他傳遞消息。

其中最令他心頭微沉的,是嬴政對羅網的態度。

這位千古一帝並未如冷飛白預想的那般,迅速指派新任首領統禦這柄黑暗羅網。

相反,聖意曖昧不明,僅以一句令剩餘天字級,暫維羅網諸事便將一切懸置。

這道聖旨極為模糊,根本不該是嬴政這位殺伐果斷的千古一帝,會寫出來的東西。

反觀羅網內部,那幾位幸存的天字殺手,竟然冇有因為羅網之主的位置空缺,做出什麼想要趁亂奪權的事情來。

反而是在天字一等殺手掩日的一封書信下,依舊勉強維持著龐大情報網的日常運轉。

至於扶蘇那邊,在他抵達蒙恬軍營的時候。

冷飛白也搞清楚了嬴政的那道密旨究竟是什麼,不過就是告訴蒙恬,如果有人傳旨讓扶蘇和蒙恬自戕。

那蒙恬便持這道密旨,擁立扶蘇登基殺回鹹陽城。

“師兄!”

曉夢一句話,立刻令冷飛白從思考回過神來。

曉夢抬手指了指下方,冷飛白順著她的指尖望去,隻見山崖下的空地已被重重鐵索交織成一張巨網。

驚鯢身陷其中,雖奮力掙紮,鐵索卻越收越緊,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

章邯的身影自暗處緩步走出,手中長劍尚未出鞘,殺意已?然彌漫。

可就在這一刹那,對麵山巔之上,一道暗紅如血的劍意衝天而起

!那劍意濃烈如實質,瞬間染紅了半邊夜幕,連風都被割裂出嗚咽之聲。

“師妹,多加小心!”

冷飛白話音未落,身形已如煙消散,原地隻留下一縷漸漸淡去的虛影。

下一刻,掩日揮出的那道血色劍氣尚在半空,一道素白身影已憑空現於他身側。

冷飛白二指並攏,指尖凝著一抹湛湛的光暈,輕輕點向掩日持劍的手腕。

看似隨意的一觸,那道即將斬落的血色劍芒竟驟然潰散,化作漫天猩紅光點四散而去。

“青陽子?”

掩日猛地抽身後退數十步,麵具下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能感覺到,方才那一指若是點實,自己整條手臂隻怕都會在一瞬間,化作血霧消散。

冷飛白靜靜立於山巔凸起的孤岩上,盯著眼前這襲黑衣紅紋的身影,臉色卻變得極為古怪。

此刻二人相距不過七步。

如此近的距離,掩日身上那股獨有的氣息再無遮掩,如潮水般湧入冷飛白的感知。

那是一種灼烈如岩漿,卻又詭譎如深淵的劍意,其中更纏繞著某種似曾相識的…………………

冷飛白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掩日的真實身份,在自己穿越前,官方倒是公布了幾個疑似目標。

分彆是農家魁田光、道家天宗曉夢、人宗逍遙子以及百戰穿甲兵統帥王離.......

可田光、曉夢、逍遙子三人的氣息,冷飛白再熟悉不過,絕對不是眼前這家夥。

至於王離,那個在動漫中冇什麼腦子的莽夫?

冷飛白眼中掠過一絲譏誚,一個時刻身處大軍護衛中的主帥,豈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脫身,一而再,再而三地以掩日身份掀起風波!

就算羅網再是手眼通天,也難做到這般毫無破綻。

至於眼前這人是不是真的掩日,那冷飛白絕對可以肯定。

畢竟眼前這人的修為,絕對在驚之上。

那股沉如淵海的內力,以及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出的對周遭氣息的絕對掌控,都不是尋常高手能夠模仿的。

他可不認為掩日會花費時間,培養一個擁有與自己實力相仿的替身出來。

那不僅需要難以估量的資源,更意味著分享權力與秘密,對於羅網這等組織而言,無疑是自掘墳墓。

掩日似乎察覺到了他肯定的目光,麵具下幾不可查的眉頭一挑,露出的那雙眼睛在陰影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

他的聲音透過猙獰的青銅麵具傳來,帶著幾分刻意拉長的譏諷與慵懶,“哦?真是難得......想不到自詡避世清修、不染塵埃的天宗長老青陽子,竟然也會對在下這世俗螻蟻的真實身份,生出這般好奇之心。”

“嗬嗬!”

聞言,冷飛白從喉間溢出一聲短促而冰涼的冷笑,在山間微寒的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好奇?談不上。隻不過在行走世間,難免遇到些藏頭露尾、專在暗處咬人的鼠輩。總得費心弄清楚,那層虛偽皮囊底下,究竟是怎樣一副真實嘴臉。不然......”

冷飛白頓了頓,目光如冷電般刺向那副猙獰麵具,一字一句道,“即便不被咬死,單單想到曾被這等穢物近身,也足夠惡心半生了。”

空氣仿佛隨著他的話音驟然凝固,山崖間的風似乎也停滯了片刻。

掩日周身那股原本慵懶譏誚的氣息,漸漸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更為危險的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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