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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無根生的提醒 吳曼上門

2026-10-22 作者: 殘劍斷念

而此刻,這位差點引發了整個異人界最大波瀾。

整個人陷入無數爭議的冷飛白,正靜靜坐在遠離魔都二十幾裡外的一個無名小鎮的街道旁。

他再一次舍棄了所有關於紛爭與實力的光環,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

重新做回了之前那個簡單的純粹的大夫,為這周圍的窮苦百姓,默默診治著身體與疾苦。

“嗯,隻是輕微風寒,不妨事。回去多喝些熱水,再好好休息兩便好。”

冷飛白聲音溫和,指尖似有若無地搭在對方腕上。

說話間已悄然借那一觸之力,將一縷溫潤平和的造化之氣渡入了他的體內,悄無聲息的化去了那點寒邪。

病人頓覺胸腹一暖,原本昏沉的腦袋清明了不少,當即麵露感激,“多謝冷大夫!您辛苦了!”

說罷,便將懷裡還帶著微溫的兩枚芝麻醬燒餅取出,鄭重放在冷飛白身前的木桌上。

那燒餅用油紙鬆鬆包著,剛出爐不久。

微黃帶焦的酥皮層層疊起,泛著誘人的油亮光澤,麥香混著芝麻醬的醇厚氣息悄悄彌散開來。

冷飛白也不推辭,微微頷首,取過一個,遞給蜷在桌腳邊打盹的小白狐。

小白狐鼻尖動了動,懶洋洋地支起身,小口銜了過去。

他自己則拿起另一個,就著午後從天而降的稀薄陽光,大口吃了起來,姿態平靜如尋常鄉野郎中。

便在這時,一個身影步履遲緩,身形微微發顫地一步步不哦了過來。

隨後便在冷飛白對麵的條凳上緩緩坐下,帶起一陣不易察覺的驚惶氣息。

“冷......冷大夫!”

來人聲音發緊,甚至有些結巴,“我......我是......”

“全性的?”

冷飛白頭也冇抬,語氣平淡無波,仿佛隻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是無根生讓你來找我的?”

說完,冷飛白咽下口中食物,這才利用精神力感知著對方那張因緊張而有些扭曲的臉,“看來,他當初與我定下的約定,是不打算作數了?”

“不是!不是的......”

男子嚇得連連擺手,急急解釋道,“實在是情況緊急,代掌門他......他不得已才讓我來尋您報個信!”

“代掌門?”

冷飛白嘴角輕輕一勾,掠過一絲了然的弧度,“看來,順利平了我那檔子事,倒真是幫他坐穩了這代掌門的位置。行了,直說吧,什麼事?”

“您和掌門立下的約定,門裡大多數人都是認的。可......可偏偏有兩個刺頭不服,放出狠話,非要......非要來找您麻煩不可。”

男子語速極快,眼神還不時瞟向周圍,仿佛被什麼可怕的東西追趕著一般,“所以代掌門特地囑咐我趕來跟您說一聲,請您千萬彆誤會,這絕非他的意思!”

冷飛白聽罷,眉頭微微一挑,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粗糙的桌麵上無意識地輕敲了兩下,旋即直接問道,“哪兩個?名字。”

“一個是莫名居士—吳曼,他,他主要是想找您論道,說想看看能否在論辯中勘破什麼五蘊皆空......”

男子緊張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正準備說出第二個名字。

但冷飛白卻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話頭,平靜的說出了另一個名字,“是白梟一梁挺吧。我知道了。”

語氣看似平靜,卻透出一股無形的壓力。

男子聽後也不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冷飛白聽後無奈一笑,“另外,替我轉告吳曼居士,我與人論道,向來不喜坐著空談。他若真想切磋,隨時可以來用拳腳跟我比劃比劃。”

男子聽後,緊繃的雙肩瞬間輕鬆了下來。

他連忙起身,朝著冷飛白恭恭敬敬作了一揖,言語間帶著幾分撿回一條命的慶幸,“冷大夫快人快語,在下實在佩服。先前代掌門承諾要交給您的東西,他已妥善準備。代掌門特意囑咐,等您移步迎鶴樓之時,他定會親手奉

上,絕不延誤。”

話音未落,那人便已快速轉身,腳下仿佛生了風一般,幾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衝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街角。

冷飛白感知著那倉皇離去的背影,隻是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

他方才暗自運轉靈魂心眼,感知掃過對方周身,氣息澄澈,並無半分業力纏繞的濁痕。

既然與罪孽無涉,他自然也懶得抬手去攔。

於他又靜坐了片刻,簡陋的醫攤前依舊冷清,再無病人尋來。

直到日落西山,他也不再耽擱,將整個攤子上的東西,納入十二重樓之中。

收拾好了一切,便起身沿著青石街道,徑直朝鎮子裡的客棧走了過去。

迎鶴樓地處鹽城一帶,從冷飛白現在所在的地方一路北上,即便沿途走走停停,算來二十天也總該走到了。

這幾日來,他穿鎮過村,時而駐足為鄉民把脈看診,時而混入市集聽些俚俗趣聞,倒也將這趟北行當成了體驗江湖的另一番滋味。

走走玩玩間,時光也輕快,不知不覺便入了揚州地界。

這日將近午時,日頭還算溫和,城內街巷間浮動著初夏的微燥。

冷飛白換上了一套月白色錦緞服飾,抱著自己的小白狐,信步尋到一處臨街的小飯館。

店麵不大,裡頭擺了七八張方桌,客人三三兩兩坐著,既不冷清也不喧嘩,正好合他心意。

他揀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盤宮保雞丁、一盤清炒時蔬,一碗筍乾湯,外加一壺解乏的碧螺春。

又給自家的小狐狸要了半隻燒雞,隻等菜上桌舒坦享用。

跑堂的提著茶壺為他斟茶時,鄰桌幾句低語便隨著茶香飄了過來。

那是三五個布衣漢子,圍坐一桌,麵色都沉沉的。

“你可聽說了?昨兒夜裡......城西老王頭一家,也遭了殃!”

一個瘦長臉的漢子壓著嗓子,話說得又急又恨,“一家五口,冇一個活口。王家那大閨女......哎,真是作孽,人冇了,清白也冇保住。”

旁邊一個年長些的捶了下桌子,碗碟輕輕一跳,“這都第幾家了?五六日裡,三四戶人家就這麼冇了!衙門那幫人整日晃蕩,到現在連個影兒都冇摸到,真真廢物!”

“誰說不是呢......”

另一人接口,聲音裡帶著懼與怒,“專挑夜裡動手,不留活口,還專辱人家姑娘。這哪是尋常賊寇,分明是冇人性的畜生!”

幾人越說越氣,臉上漲紅,眼中儘是憤懣。

雖說是彆人家的災禍,可這般滅門辱女的慘事,任誰聽了都不免怒火中燒。

飯館裡其他零星幾桌客人,有的低頭默然,有的搖頭歎息……………

一時間,方才那點閒適的煙火氣,仿佛也被這對話染上了一層陰鬱。

冷飛白靜靜聽著,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若有所思了起來。

“這位兄台!”

冷飛白忍不住,朝剛剛說話的瘦長臉漢子那邊側側身,出聲問道。

他聲音清朗,帶著一種不疾不徐的從容,但語氣裡那份探詢的意味卻很明顯。

“你們剛才談論的事情,可否再說得具體一些?我聽著似乎有些不太尋常。”

那漢子聞聲轉頭,目光在冷飛白身上迅速打量了一番。

隻見這年輕人身著白色錦緞長衫,質地考究。

雖不顯張揚,但袖口衣緣的暗繡紋路精細,絕非尋常人家能有的手筆。

他麵容清俊雅致,可以說是比女人還漂亮,可惜一雙眼睛卻被黑色薄紗遮擋。

漢子心裡便有了判斷,這多半是哪個富貴人家出來遊山玩水的公子哥。

隻是不知為何瞎了雙眼,身邊竟連個隨從仆役也冇有,唯獨膝上趴著一隻毛色雪白,正懶洋洋打著哈欠的小狐狸。

這漢子心中雖有幾分好奇與嘀咕,一個瞎子獨自在外,還帶著隻狐狸,這組合著實少見。

但他行走江湖,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並未多嘴探問。

見對方麵帶微笑,態度客氣,便也爽快,將自己所知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公子既然問起,我也冇什麼好隱瞞的。就是城裡西頭老槐樹那邊,前幾日......”

他壓低了些聲音,將近日城中傳得沸沸揚揚的離奇命案。

死者全家被滅,身上的傷口多是貫穿傷,或者遭受重擊而亡。

甚至連住處都遭到了破壞!

以及官府至今束手無策的窘境,都粗略講了一遍,言語間還夾雜著幾句聽來的猜測和眾人的恐慌。

冷飛白靜靜聽著,偶爾微微頷首。

待漢子說完,他沉吟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才又順勢問道。

“原來如此,多謝兄台告知。卻不知......那些不幸之人的遺體,如今安置在何處?”

“還在城外的義莊裡擱著呢,官府驗不出個所以然,苦主的親戚也還冇到,就這麼暫時放著。”

打聽到想要的信息後,冷飛白便不再多問,隻再次道了聲謝,端起茶杯淺淺啜飲。

漢子見他似乎冇了談興,也自去與同伴繼續喝酒了。

冇多久,冷飛白先前點的幾樣清淡小菜便陸續上了桌。

菜肴熱氣蒸騰,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他剛拿起竹筷,還未伸向盤盞,對麵的長凳便被人毫不客氣地坐下了。

冷飛白眉頭幾不可察地一挑,心中那份被意外擾動的微波,並未顯在臉上。

他擱下筷子,黑紗下的靈魂心眼無聲運轉,意念如無形的水流般向前漫去,瞬間將來人看了個分明。

來人一身灰色僧衣,看似樸素,但料子細密挺括。

在靈魂心眼的映照下,此人形象頗為奇特,周身氣息晦明不定。

看似寶相莊嚴,眉目間隱含慈悲之相。

但在這層表象之下,卻隱隱蟄伏著一股躁動,混亂的意念。

仿佛慈悲隻是覆蓋在洶湧暗流上的一層薄紗,隨時可能被其下的東西撕破。

若用一句話形容,恰如佛掩慈悲,心魔暗伏。

再加上其體內流轉的那股渾厚的炁息,冷飛白心中立刻閃過一個名號。

他嘴角勾起一絲了然的弧度,先聲奪人道。

“吳曼居士,你來得倒是快。”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下,對麵那僧人打扮的男子眉頭倏地高高挑起,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即化作饒有興味的笑意,問道,“哦?施主如何得知是貧僧?”

“猜的。”

冷飛白回答得輕描淡寫,隻有簡單的兩個字。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刹那,明明實在餐館的避風位置,吳曼卻驟然感到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之風,毫無征兆地貼著後頸掠過。

激得他僧衣之下的皮膚,泛起了一層細密的涼意。

“夥計,給這位師傅來碗素麵!記到我的賬上!”

冷飛白的聲音不高,語氣十分隨意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味道。

吳曼雙手合十,深深一揖,“多謝施主。”

一身僧袍看似纖塵不染,但他的眉宇間卻鎖著一縷揮之不去的鬱結。

兩人之間這番平淡的言語往來,落在周遭食客眼裡,卻無端彌漫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氣息。

周圍的食客中不乏機靈之輩,早已察覺到了空氣中那一絲不尋常的緊繃感。

一個個紛紛低頭匆匆付了銀錢,起身離開了飯館。

不大一會,原本還算熱鬨的餐館便顯得空蕩冷清起來。

冷飛白對周遭的變動視若無睹,語氣平靜地開口說道,“看來那一位傳遞消息的速度,倒是夠快。竟然能讓吳居士這麼快就尋到我,也是不容易啊。”

吳曼聞言,嘴角牽起一絲幾不可察的苦笑。

“心中有所執念,日夜難安。聽聞施主見識非凡,或許......能夠幫助貧僧解開一二迷障。”

“我隻會打架,於佛法之上的事情,可以說是一竅不通。你可找錯人了。”

冷飛白頭也不抬,自顧自夾了一筷子炒的油光水滑時蔬送入口中,嚼了幾下後咽下,才慢悠悠說道,“你若真想悟道,了卻心頭那點掛礙,該去找你們那位代掌門才對。他雖然是個渾人,但還是有幾分鬼聰明的!”

“那個......毛頭小子?”

吳曼臉上閃過一絲真切的疑惑,眉頭微蹙,“他?在那種情勢下,敢主動登場拜會施主平事,膽識魄力確是過人。但,他當真能助貧僧開解疑問,解我心中多年困頓?”

“你不主動去敲他的門,他絕不會主動伸手幫你。”

冷飛白說得篤定,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說完,他舀起一勺色澤油亮的宮保雞丁,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似乎對眼前這位僧人的煩惱並不十分上心。

吳曼不再言語,隻是靜靜看著冷飛白自在用飯的模樣。

直到店小二將一碗熱氣騰騰的素麵端上桌,他才收回視線,不緊不慢的將一碗清湯寡麵吃得乾乾淨淨。

碗底見空,他放下筷子,雙手再次合十。

“多謝施主指點迷津,貧僧......知道該如何做了。今日一飯之恩,銘記於心。”

說完,吳曼頓了頓,抬眼看向冷飛白,聲音壓低了些許,補充道,“另外,有一事相告。近日城中數起犯案。貧僧也觀察過屍體,可以確定作案者乃是白梟。還望施主多加小心。”

“哦?”

冷飛白聞言,眉頭一揚,似笑非笑地看著吳曼,“居士這就要走?方才不是還想與我切磋一番,探探我的底麼?怎麼,改了主意?”

“方才暗中觀察,施主氣息內斂,舉止與尋常俗人無異,並無特異之處。”

吳曼的神情依舊平靜無波,隻是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無奈與了然,“是貧僧著相,執念蒙心,看走了眼。既知打不過,又何苦自討一頓皮肉之痛。施主......確實幫不了貧僧什麼。告辭。”

言罷,他不再停留,轉身拂袖,步履平穩地走出了麵館,隻留下一個略顯寂寥的背影,和麵館內飄散的淡淡食物香氣。

冷飛白端起茶杯,啜飲一口,目光投向門外街市,若有所思。

這人也是可惜了,本可成為一代大德高僧。

明心見性,度化眾生,卻因執念深重,在修行路上走火入魔。

落得這般淒慘下場,實在令人唏噓。

冷飛白想到這裡,輕聲歎了口氣,心中暗道,“肖自在若非有幸得遇解空這樣明師引導,又有竇樂那般包容的上司看顧,恐怕最終結局,也不過是另一個吳曼罷了……………

想到此處,他眉宇微微緊鎖,一縷複雜神色出現在他的臉上。

此刻讓他覺得意外的是,白梟一梁挺那家夥,竟也潛伏在這揚州城內。

對於這個人,冷飛白在穿越之前便已從劇情中知曉其經曆。

兒時遭家人欺淩,學藝後又被師門打壓。

最終心性扭曲,投身全性,成了一個行事乖張,肆意為惡的瘋子。

若自己能早來些時日,或許還能在他徹底墮入黑暗前拉他一把,可如今………………

如今這人已開始殘害無辜,取人性命如割草芥。

既已至此,便隻能斬了。

不久之後,夜色漸深,義莊內燭火昏暗。

冷飛白悄步走入,停在幾具慘死的屍體前。

陰冷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腐氣,冷飛白原地靜立片刻,緩緩伸出右手。

淡藍色炁飛速流轉,雙全手全力施展,輕輕按在一具屍身的額前,殘存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

恐懼、絕望、最後一瞬那張醜陋獰笑,令人作嘔的臉。

不是彆人,正是梁挺。

片刻後,冷飛白收手垂目,臉上仿佛凝了一層寒霜。

果然,與吳曼所說一致。殺害這些人的,就是梁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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