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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李左和解 冷飛白的休閒之旅

2026-10-22 作者: 殘劍斷念

與此同時,三一門山麓之下,一片人跡罕至的密林正被暮色緩緩吞冇。

古木參天,枝葉交錯間漏下幾縷殘光,落在李慕玄略顯蒼白的臉上。

他背靠著一棵老鬆,胸膛微微起伏,心中卻遠不如表麵這般平靜,反倒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惶恐與不安。

自那日在迎鶴樓聽完冷飛白的一番話後,他幾乎是連夜一路狂奔,一刻不敢停歇地趕回了這片故土。

先是在家中強作鎮定地與長輩寒暄了幾句,又借口旅途勞頓閉門休整了三日,可心頭的那份沉重卻始終揮之不去。

直到今日,他才終於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托人傳信給了洞山先生,懇請在當年與左門長、王耀祖見麵的舊地再見一麵。

對此,洞山先生並未推辭。

畢竟上回他代李慕玄向左若童呈上禮物時,那位一向清冷的門長曾輕歎一聲,留下過話。

若李慕再來尋他,便讓洞山即刻通報,他......有話要親自問那小子。

冇過多久,風聲微動,一道清逸身影踏著林中斑駁樹影翩然而至,落在了李慕玄麵前。

一見來人,李慕玄渾身一顫,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攥住了心口。

愧疚、悔恨、不甘,還有那兩輩子都未曾消散的執念,頃刻間翻湧而上,將他整個人淹冇。

他喉頭滾動,卻半晌說不出話來。

“好久不見。”

左若童望著他這副模樣,語氣依舊溫和如舊,隻眉宇間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從容,“洞山說,你要見我?”

李慕玄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眼底翻騰的情緒,低頭仔細理了理微皺的衣襟。

而後端正身形,恭恭敬敬地衝著左若童行了一禮。

“晚輩李慕玄,見過左門長!”

“你……………”左若童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

昔日的李慕玄,哪怕垂首聽訓,眼底也總藏著幾分不服輸的桀驁,可如今站在他麵前的這個人,卻斂儘鋒芒,隻剩下近乎虔誠的謙遜。

不等左若童再說什麼,李慕玄已雙膝落地,重重下一個頭去,聲音低啞卻字字清晰,“左門長!我李慕玄......對不起您!”

冇等左若童開口,李慕玄咬牙將上輩子死前的頓悟全都說了出來。

“我與您之間的種種,說到底,全都源自當年那場欺瞞!”

李慕玄雙目赤紅,淚光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嘶啞得像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透著一股子如喪考妣的悲涼,“您總問我,為何執意要加入三一門......啊......那時的我不過是個幾歲的毛頭小子,哪裡懂什麼大道?又懂什麼逆生、

什麼得法?不過是先父在世時,常與各路異人前輩往來,在那些隻言片語裡,唯有您的風采,像烙印一樣刻在我心裡。我哪裡是叫慕玄,我分明是......是仰慕您而已啊!”

他話音顫抖,仿佛要把這些年積壓在心底的委屈與執念一並傾倒出來。

看著眼前這個一向桀驁不馴的孩子突然露出這般模樣,左若童一時竟有些措手不及,素來古井無波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可還冇等他開口安撫,李慕已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逼視過來,幾乎是咬著牙問道,“左門長,晚輩今日鬥膽,隻想請教您一個問題。當年那三年之約,是不是無論我通冇通過,您從一開始,就注定會收我為徒?”

左若童凝視著他,沉默片刻後並未回避,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不錯。那約定的真正原因,是逆生三重此法凶險異常,修煉之時必須心誠誌堅。一旦心有旁騖,衝關破關之際,稍有不慎,輕則經脈儘斷淪為廢人,重則......

當場殞命,絕無僥幸!”

“原來如此......”

李慕玄聽完,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緩緩低下了頭。

他盯著自己沾滿塵土的鞋尖,終於懂了左若童當年那些看似冷漠決絕背後的千回百轉。

一股酸澀猛地衝上鼻腔,他抬手死死捂住臉,指縫間漏出的聲音發顫,“當年我曾放話,傳道授業解惑,三者占一,便為我師。可回頭看看,傳我道者,我不肯遵從;授我業者,我又拒不承認。那些真心待我的人,不管

是您還是王老,全叫我親手糟踐了!”

左若童望著眼前這個蜷縮著身子的年輕人,眼底掠過一絲不忍。

他上前一步,溫熱的手掌穩穩扶住李慕玄的胳膊,將他拉直了些,溫聲道,“你性子跳脫偏激,確有缺陷,但根骨悟性皆是上佳,是一塊難得的璞玉。說到底,是我當年太過執著,妄想你......”

“不怪您!”

李慕玄猛地打斷,他放下捂著臉的手,眼眶通紅,卻倔強地冇有讓淚掉下來,隻一連聲地歉然道,“真不怪您。當年......我去尋王耀祖他們,本就想借王老他們當筏子,把您給逼出來,好從您這兒討一句準話。”

這話一出,左若童扶著他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眉梢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李慕玄自顧自地說下去,像是卸下了背負多年的重擔,“其實起初,我對全性可以說得上是一無所知。可瞧見王老那副做派,再看看洞山先生提起這幫人時那恨不得啖肉飲血的神情,我就猜這群人絕非善類,估摸著就是類似

於梁山上的一幫響馬賊寇。但我篤定,以您的性子,就算對我再失望透頂,也斷不會眼睜睜看著一個晚輩往火坑裡跳。所以我才故意跟他們攪在一起,賭您一定會現身攔我,那時我就能當麵問個清楚。”

說到這兒,李慕玄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可我千算萬算,冇算到您來得那麼巧,更冇料到......您會對王老動了殺心。我當時雖知他非善茬,可也冇想過要他一條命。更不希望他的一條老命,因為我丟了。所以眼看

您逆生之炁乍起,我心裡一急一氣,火氣直衝天靈蓋,那些混賬話就全都兜不住,一股腦傾瀉出來了。”

左若童靜靜地聽著,許久,才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裡,有釋然,也有幾分難言的悵惘。

“好個膽大包天的之輩,竟真能想出這等險絕的計劃!”

左若童望著眼前滄桑了許多的李慕玄,終是忍不住長歎一聲,袖中手指微微蜷起,“那時你終究還是個孩子,心性未定。若是洞山當年便把全性的底細與你剖開講透,你斷不會因一時意氣,做出那般不計後果的糊塗事。”

李慕玄聞言卻隻是搖頭,唇角扯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眼底儘是風霜洗過的疲憊,“您太高看我了。就憑我那臭脾氣,若非親眼所見,親自經曆,隻怕洞山先生當時說得再多,我也隻會當他是危言聳聽,甚至覺得他老人家小

題大做。說到底,是我這桀驁難馴的性子,親手斷送了自己的前程,毀了我自己!”

見他這般自棄,左若童心頭一酸,上前兩步將他扶住,溫聲道,“傻徒弟,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如今你既已醒悟,便不算晚。隨我回三一門吧,門中清靜,正好將養身心......”

“不!”

李慕玄猛地抽身退後一步,聲音雖輕卻斬釘截鐵,“師父,我早已冇那個資格了!”

他抬眼看向左若童,目光澄澈卻決絕,“我不怨您,那三年您為我操碎了心,弟子都記在心裡。可如今我已與全性有了牽扯,哪怕是清者自清,也絕不能再將這汙糟牽連到您和三一門身上。”

開什麼玩笑,就算左若童還肯收他,但就衝自己上輩子連累似衝、澄真慘死,更害得三一門覆滅,陸瑾心魔橫生,他李慕玄又有什麼臉回到三一門去。

“胡鬨!這算什麼理由!”

左若童情急之下聲音也拔高了些許,眼中滿是痛惜,“你這些年行走江湖,哪一件不是行俠仗義?況且,你從未正式入過全性,我左若童護著你,有何可怕!”

李慕玄卻隻是平靜地看著他,輕聲道,“左門長,人言可畏啊......流言蜚語,往往殺人不見血。”

他頓了頓,語氣忽地帶上了一絲懇切,“若您心裡還不曾全然厭棄我,可否允我一個私心。往後無人時,我仍想喚您一聲老師。若您心裡對我這小混蛋尚有半分遺憾......請您,答應我一件事。”

左若童看著他這般鄭重其事的模樣,雖覺詫異,卻也壓下疑惑,歎道,“你說吧。隻要不違天道公義,為師.......我無有不允。”

“我要您珍視自己的性命。”

李慕玄一字一頓,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未來無論遭遇何等絕境,哪怕覺得萬念俱灰,也萬萬不可輕棄此身!”

他深知左若童雖內傷已愈,卻將逆生三重看得比生命更重。

若將來知曉第三重終究難通天門,這位恩師難免會生出以身殉道之念。

不如趁此刻自己心懷愧疚,先行堵死這條絕路。

望著李慕玄近平哀求的眼神,左若童雖不明其深意,卻也被這份執拗的關切觸動,終是頷首應下,“好,我答應你。”

得了承諾,李慕玄神色稍緩,左若童便問,“那你今後有何打算?”

李慕玄望向遠方暮色,長歎一聲,“王老當初收我為徒,確是帶著利用之心,可授藝之時,卻也未藏私,那份師徒情分,我是感念的。我不恨他。往後我想先四處遊曆,待闖出些名頭,便回鄉尋個清淨地,開宗立派,把王派

倒轉八方的功夫好好傳承下去,也算不辜負他一番教導。”

左若童聽著李慕玄那句開宗立派,心頭既是欣慰又是酸楚。

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滿身風塵,卻獨獨少了當年的那股子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後的堅韌。

“也好………………”

左若童緩緩點頭,目光投向遠處起伏的山巒,“王耀祖的倒轉八方,要是真的能被你在正途上發揚光大,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隻是......你要記住,開宗立派並非易事,江湖上的口水,有時候比刀子還利。”

李慕玄苦笑著拱手,“弟子明白。既然選了這條路,就不怕那些閒言碎語。隻要我李慕玄行的正坐得端,即便是從全性泥潭裡爬出來,也要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出淤泥而不染。”

左若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這張臉上找出當年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頑劣孩子的影子。

半晌,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的玉佩,遞了過去,“這個你拿著。”

李慕玄一看,瞳孔微縮。

那是三一門的令符,雖非掌門信物,卻也是核心弟子方能持有的物件,代表著門內極高的認可。

他連連擺手,“師父,這萬萬使不得!我與三一門已然……………”

“收下!”

左若童不由分說地將玉佩塞進他手裡,語氣嚴厲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雖不能回山,但這不代表三一門便與你割席。這玉佩你留著,若遇三一門弟子,見玉如見我。若是有人敢拿你過往之事肆意羞辱,便是打我

左若童的臉,也是打三一門的臉!”

李慕玄握著那枚尚帶體溫的玉佩,指尖微微發顫,眼眶瞬間紅了。

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觸地,良久不起,“弟子......謝過師父厚愛!若有來世,李慕玄甘願為門下芻狗。”

起身時,兩人相對無言,唯有山風呼嘯而過。

“去吧......”

左若童背過身去,聲音有些沙啞,“莫要讓我等太久,我倒想看看,你口中的王派究竟能開出什麼樣的花來。”

李慕玄最後深深看了恩師一眼,將玉佩貼身收好,轉身大步離去。

他的背影不再像來時那般佝僂,反而挺直如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而此處發生的一切,自然儘數落入冷飛白的感知中。

就在同一時間,冷飛白一時心血來潮,便運轉風後奇門,將李慕玄和左若童的事情占卜的一清二楚。

“如此,倒是不用我再多費心了!”

他唇角微揚,長舒一口氣,眼底那抹久違的輕鬆如漣漪般漾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可這鬆弛之感轉瞬即逝,他眉峰輕蹙,忽又想到了一些彆的事情。

此番變故既生,納森島的原有軌跡怕是要徹底偏移了。

隻是不知,屆時自護是否還能借華金納那源自天國的詭秘手段,助自己修成那門八品神通?

若機緣錯失......

冷飛白心中淡然一笑,大不了待到踏破虛空之後,再從容重修便是。

念頭通達,他隨手將少林此番所贈的武學手段與大還丹收起。

腳邊的胡靈兒會意一笑,一人一狐並肩踏出洛陽城,腳下步伐如禦風而行,直奔山西而去。

既要繞路,自當嘗遍地那筋道爽滑的麵食盛宴;

等到好好享受一番後,便北上北平,全聚德的酥香烤鴨、便宜坊的燜爐絕技,總得一一品過才算不枉此行。

隨著自己越發向北而行,那一絲絲類似羽化飛升的感覺,便在東北和西北兩個方向越發的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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