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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贈送戰神圖錄 動身昆侖山

2026-10-22 作者: 殘劍斷念

一個時辰過後,暮色漸沉,三一門後山的山風穿過密林,帶著幾分濕冷的寒意。

此處是一處隱秘的山洞,洞內幽深靜謐,正是三一門曆代門長與有功於門派的先輩安眠之所。

石壁上嵌著的長明燈焰火微跳,將一排排古樸的碑碣映得影影綽綽,空氣中彌漫著陳年香灰與岩石的氣息。

冷飛白與左若童並肩立於洞中,誰都冇有先開口,隻是沉默地望著眼前這一片承載著百年榮光的墳塋,仿佛連呼吸都怕驚擾了沉睡的英靈。

良久,左若童輕拂袖袍,率先打破了這份凝滯。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鄭重,“冷小友!”

嚴肅且沉悶的聲音在山洞中隱隱回蕩,“此番多謝你了。若無你點醒,我三一門恐怕至今仍困於舊局,是你幫我們尋到了一條新的生路。

冷飛白聞言,轉過頭來。

昏黃的燈火在他清俊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他搖了搖頭,直言道,“左門長客氣了。你我既為同道,更是朋友,何須言謝。”

"

話雖如此,他眼中卻掠過一絲探究,終究還是忍不住發問,“不過......此後三一門究竟何打算?方才你提及餘生之事,莫非真打算以此身去鑽研那羽化飛升的玄機?”

左若童聞言,緩緩歎了口氣。他抬手撫過身旁一座碑刻上的銘文,指尖帶著些許悵然。

“不錯。”

他低聲應道,隨即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這片安息著曆代先賢的幽寂洞府,“三一門素來以玄門正統自居,這正統二字,如今既已被我親手撕開一道裂口,我便總得想個法子,將它重新修補回去。否則,無顏見列祖列宗於地

下,亦無顏麵對門下弟子。”

說完,他不再言語,隻將視線重新投向那些沉默的石碑,身影在搖曳的燈火中顯得愈發孤直。

冷飛白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時之間,洞中唯有燈花偶爾爆開的劈啪輕響,與兩人悠長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此次北上關外,我在一處老林深處見到了那位鼎鼎大名的東北五仙之一的胡三太爺。”

冷飛白神色淡然,將早已推敲過數遍,半真半假的由頭緩緩道出,“席間閒談,我從他口中撬出了些許關於修行路上的隱秘真相。”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凝重了幾分,“關於那傳說中的羽化飛升,在它的說法裡,還有另一個詞,喚作破碎虛空!”

此言一出,原本端坐靜聽的左若童眸光驟然一亮,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浮現出幾分真切的興味,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電般鎖住冷飛白,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冷飛白迎著他的視線,聲音平穩如舊,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依那胡三太爺所言,仙分五等,乃是鬼仙、人仙、地仙、神仙、天仙。”

他稍作停頓,似在整理思緒,又似在通過靈魂心眼觀察左若童的反應,“所謂鬼仙,指的便是東北薩滿一脈所供奉的悲王與清風之屬,乃陰靈形之物。至於人仙......”

冷飛白說到此處,刻意頓了一頓,抬眼掃了一眼左若童,才繼續道,“應當便是異人之中,如龍虎山老天師那般的人物,或是......前幾日仍在二重時的左門長你。”

左若童聞言並未動怒,隻是眼底的興趣愈發濃厚。

冷飛白便接著說了下去,“除此之外,地仙之境,按它的說法,便是如今你我這般站在異人巔峰的存在,亦或是東北五仙那種積年累修的老祖宗。至於更高的神仙與天仙之境,則非破碎虛空而不能至,那已不是凡俗所能揣度

的領域了。

聽著冷飛白這一通引經據典論述,左若童隻覺得耳膜嗡嗡作響,嘴角不受控製地狠狠一抽,終是忍無可忍地打斷道,“行了行了,說來說去雲裡霧裡的,你就直說,那所謂的破碎虛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冷飛白聞言,神色驟然一肅,方才的慷慨激昂儘數收斂,轉為沉聲回應,“此乃逆天之舉。需以凝練至極的神魂之力勾動天地法則,感應乾坤之中與上界相連的微弱節點。繼而運轉生修為,催動無上肉身,強行轟開天穹壁

壘,開辟出一條通天之徑,這便是破碎虛空。不過,此法凶險萬分,絕大多數修行者為了保住一線生機,往往隻能兵解肉身,單憑一縷先天不滅的元神遁入上界。唯有那些將性命雙修推至大圓滿,做到肉身成聖的絕世強者,方能

帶著一副完整的軀殼舉霞飛升。傳聞當年張三豐祖師的跨海踏浪、達摩老祖的一葦渡江,乃至道陵天師白日飛升,皆是走的這條路!至於你我......”

說到此處,冷飛白指尖在膝頭輕輕一頓,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猶疑,沉吟片刻,方才緩緩開口,“我這邊怕是得先將胸中五炁所缺的那最後一成徹底補齊方可。隻是這五炁早在我多年前便已遇了瓶頸,如頑石橫亙,任

我如何打磨,真炁修為雖然有所精進。但修行境界始終難有寸進,一時半刻,怕是難以突破。”

他稍作停頓,抬眼看向左若童,話鋒一轉,“不過左門長您,我卻忽然想到一個法子,或可助您將逆生三重再推一步。”

此言一出,左若童原本靜如古井的眸中驟然掠起一道精芒,身形微微前傾,連聲問道,“哦?是什麼法子?”

早已知道原因的冷飛白並未立刻接話,而是裝模作樣的凝神感知了片刻,仿佛在確認某種無形的氣機,這才低聲續道,“我能隱約感知到......逆生三重冠以性命雙修之名,實則修行本質仍是命功為主,性功為輔。可一旦長

時間維係逆生狀態,性功的耗損便如開閘泄洪,滔滔不絕。若非逆生三重自身尚能反哺一二,以此修補神魂,隻怕尋常人早已心神崩裂,走火入魔了。我說的,可對?”

見冷飛白一語點破逆生三重潛藏最深的根由,左若童並無遮掩之意,頷首坦然道,“冷小友目光如炬,所言不虛。這正是逆生三重最棘手之處。故而三一門內,除我之外,無人願久持逆生。不瞞你說,當年似衝與澄真也曾效

仿我,試圖長駐此境,奈何不過月,二人便心緒躁動,雜念叢生,終是難以為繼,隻得作罷。”

“這,才是症結所在!”

冷飛白眸光一凝,指節無意識地在石桌上叩了一下,聲音沉了下來,“所謂的性命雙全,若隻是靠透支性命根基來換取一時爆發,那這雙全二字豈非笑話?左門長,逆生三重乃鎮派絕學,威力滔天,可你們此前當真從未動過

念頭,為它量身打造一門專輔助、化解其戕害的輔助功法?”

左若童聞言,眉宇間掠過一絲極淡的疲憊,悠悠歎了口氣,目光投向院中枯榮交替的老鬆,“談何容易......逆生三重本就是立於巔峰的功法,再想創一門能與之契合,又能平抑其反噬的輔助法門,其難處不亞於另辟蹊徑。更

何況,”

他頓了頓,語氣轉沉,“全門上下視逆生三重如神聖,容不得半點外道沾染。在他們看來,那般凶險代價,反倒是砥礪心性、篩選傳人的試煉石,誰敢行這畫蛇添足之舉?”

這話入耳,冷飛白嘴角肉眼可見地抽動了一下,那抹無奈幾乎要溢出台麵。

他心中暗歎,這三一門與唐門何其相似。

丹噬也好,逆生三重也罷,皆挾著足以斃命的副作用。

可門中之人非但不思破解之道,反倒將這催命符奉為圭臬,視作磨刀石。

這等做派,豈是有病二字能儘述?

“不過......”

冷飛白話鋒一轉,眼底掠過一絲脫色,“如今那層遮羞布既已被你我親手扯落,餘下的難題,便隻剩如何創出這門輔助的性功了。”

話音未落,他掌心間藍芒驟亮,雙全手流轉間,一段早已烙印於識海、源自《戰神圖錄》的玄奧篇章被精準複製了一份,凝成一團氤氳流轉的湛藍光華。

左若童見那光團中蘊藏的意韻迥異於天下任何功法,不禁麵露探究之色。

然而未及他開口相詢,那團記憶便已化作一道流光,徑直冇入他的眉心。

刹那間,一幅幅包羅萬象、蘊含無窮武理與元神方麵知識的古老圖卷,在他心神深處轟然鋪開,其意境之深遠,遠超想象。

“有此物為引,左門長若要創出一部契合自身,又能裨益門眾的輔助功法,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遲早而已。”

冷飛白神色淡然,語氣卻篤定如山,指尖輕輕拂過袖口暗紋,“至於那處空間節點的探查,凶險難測,便交由我一人前往便是,無需旁人涉險。”

左若童感知著腦中的一幅幅圖卷,很快便在其中的法理流轉,找到了似與逆生三重隱隱呼應互補的地方。

他怔然片刻,麵上神色百轉千回,最終化作一聲長歎,低聲道,“冷小友,這份情......我三一門上下,當真是虧欠你太多了。”

“左門長言重了。”

冷飛白唇角微揚,笑意溫和如春風,“既是朋友,自當守望相助。若門長實在介懷,日後替我辦件小事抵了這人情便是。放心,絕非難事,更不會累及貴派,隻是眼下時機未到,尚不便明言。”

左若童深深看了他一眼,見其言語坦蕩,便也不再追問。

然而恰在此時,另一樁縈繞心頭許久的疑慮悄然浮起。

他沉吟一瞬,終是開口,“冷小友,可否為左某解惑一事?那全性新任代掌門無根生,究竟是怎樣的人物?你竟如此放心,敢於這等魔頭深交?”

冷飛白聞言不由失笑,搖頭歎道,“他啊......是個渾人,徹頭徹尾的渾人,行事隻看眼前不顧後果,更不懂權衡利弊。可偏偏這人待人以誠,毫無遮掩。若真遇上難處求到他門前,隻要在他能力之內,必會實心實意替你辦

妥。”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流雲,語氣悠然,“左門長,我隻說一句,若他不是全性代掌門,單論他的手段和行事作風,您怕是早已邀他入山,共品清茶、同參玄理了。”

“你竟對他有這般評價!”

左若童輕撫袖口,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壓低聲音,將自己暗中查訪的見聞緩緩道出,“自那小子接了全性代掌門的位子,又與你結識之後,我因著幾分好奇,也曾派人去打聽他的行事做派。其中最惹眼的一樁,便是全性

那位號稱莫明居士的吳曼。他隨無根生憑空消失三月,再出現時竟主動踏進了王家大門,七日後便暴斃於王家庭院之中。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無人知曉,王家上下更是對此諱莫如深,連半句風聲都不曾漏出。可怪事還在後頭,

王家前任家主竟說動了闔族老小,不僅為吳曼立廟修塔,自己索性在那塔旁剃度出家,終日青燈古佛,再不過問俗務。”

冷飛白聽完,神色未起波瀾,指尖漫不經心地摩磨著腰間懸掛的玉佩,將話頭輕輕帶過,“左門長,能搭手的事,我已儘數辦妥。接下來,我也該動身離去了。”

“這就走?”

左若童微怔,連忙挽留,“今日你奔波勞碌,何不歇上一宿再啟程?況且你欲往何處,是回天師府,抑或是......”

“昆侖山。”

冷飛白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胡三太爺臨終前提過,那關乎破碎虛空的關鍵節點,其確切方位與昆侖祖庭大有牽扯。我此前去,便是要尋一尋那處節點的蹤跡。”

見冷飛白眉宇間那股幾乎要壓碎山風的焦灼,左若童終究冇再開口挽留。

他隻是負手而立,袖擺被山風卷得獵獵作響,一路默然相伴,將這性急的好友送至三一門山腳。

直到那道青色背影沿著石階疾轉而下,越來越小,最終被蒼茫暮靄吞冇,左若童才收回視線,望著那空無一人的山道,輕輕歎了口氣。

結束了三一門之旅之後,冷飛白並未立刻動身西行。

他反倒一路疾行,專挑荒僻無人的野徑,待確認四下連鳥雀都絕跡後,身形一晃,再度隱入那虛實之間的十二重樓內。

他徑直去了群芳苑,褪去一身沾滿塵灰的行頭,悄無聲息地滑入霧氣氤氳的溫泉池中。

背脊貼上光滑的池壁,冷飛白喉間溢出一聲低沉的悶哼,連日折騰緊繃的筋骨在這滾燙的撫慰下終於鬆快了幾分,臉上不自覺浮起一抹幸福之色。

他掬一捧熱水澆在頸後,任由水汽蒸騰,氤氳了眉眼。

“以前覺得補全功法這種事,自己早點解決比較好。但現在看來,終究得他自己去悟,旁人強求不得。’

說完,冷飛白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底漫上濃得化不開的倦意。

眼下,唯有這方溫湯能暫歇疲憊。隻盼再過幾日抵達昆侖,能順遂心意,尋到那足以破碎虛空的機緣。

如此靜養五日後,冷飛白棄了車馬,孤身一人僅憑一雙腿腳丈量山河。

出函穀關,穿河西走廊,地勢步步高拔,空氣卻似被人抽走了三成,稀薄得令人心悸。

風也不再裹挾中原的溫潤水汽,隻剩下砂石磨礪般的乾澀,夾雜著若有若無、刺人臉頰的雪意。

兩個月的風餐露宿後,在一個血色黃昏,他終於佇立昆侖腳下。

"

群峰如鑄,橫亙天際,峰頂積雪被殘陽一烙,迸射出冷冽的金紅,恍若天公震怒時遺落人間的半截斷劍。

山澗蒸騰的寒氣與崖壁間懸掛的褪色經幡糾纏一處,在狂風中撕扯出獵獵聲響,恰似某種不甘寂滅的魂靈在嘶吼。

冷飛白蹲在冰溪旁,掬一捧刺骨寒泉拍在臉上,激得神思驟然一清。

他雙眸微凝,天子望氣術與靈魂心眼同時運轉,細細感知著這座號稱道門祖庭的萬仞雪山。

懷中那張羊皮地圖早被體溫煨得柔軟,其上朱砂勾勒的山形水脈,竟與眼前實景嚴絲合縫。

正凝神間,一陣沉悶的犛牛蹄聲自身後傳來。

冷飛白回身,見一個滿臉溝壑如風化岩石的老牧人,騎牛停在十步開外。

老人渾濁的目光掃過他手中的圖卷,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竟操著生硬的漢話問道,“客人,也是去找那天門的?”

冷飛白不動聲色地卷起地圖,反問道,“老丈可見過外人進去?”

老牧人咧嘴一笑,露出幾顆被煙草熏得焦黃的牙齒,抬手便指向主峰深處一片終年吞雲吐霧的峽穀,“凡人進得去,未必出得來。不過………………”

他頓了頓,聲調壓得更低,“約莫半月前,有個穿黑袍的後生,腰上掛著幾枚磨得發亮的銅錢,也是一個人往那邊闖。他說要去找誰問個清楚。嘿,昆侖山神最厭活人執念,那後生......怕是凶多吉少咯。”

冷飛白眸光驟然一凝,謝過老者,俯身將佩劍的束帶緊了緊,轉身便朝那片噬光吞影的峽穀邁去。

山風愈發暴烈,吹得他青衫死死貼住身軀,每一步踏在凍土上,皆發出金石相擊般的脆響。

暮色如潑墨,從四麵八方湧來,一寸寸蠶食他的身影。

最終,隻剩那劍鞘末端,在最後的天光裡閃過一抹決絕的冷弧,旋即徹底隱入昆侖山亙古的黑暗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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