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死道友不死貧道
曹和平的話林如海聽進去了,整個奏折就圍繞著一個‘德'字,這個奏折如果要是準奏的話,欠賬的滿朝文武都得積極還錢。
至於什麼罷官奪都不是大事,可是一旦被扣上無德之人的標簽,彆說本人了,就連宗族都得跟著倒黴,誰見到了高低都得說上幾句。
這一招高舉道德大棒的招數,簡直是太實用了,可也真是得罪人,林如海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這事隻能他自己扛,所以他不假思索的回了一句。
“回?陛下,都是臣的想法。”
宣德帝聽到這話,自然是不太相信的,下麵的官員是個什麼成色,他可能不清楚,但是林如海身為戶部尚書,他自然是知道的。
這麼狠辣的法子,絕對不是他能想出來的,宣德帝隱約猜出是誰的手筆,隻見宣德帝點了點頭。
“愛卿快起來,朕若是準了你的奏折,你可知道會麵臨什麼後果嗎?”
“臣知道,但是臣不怕,林家世受皇恩,而臣又蒙陛下欽點坐鎮兩淮巡鹽禦史衙門,如今又被陛下簡拔到戶部尚書的位置上,臣九死不悔。
“愛卿公忠體國,置個人安危於不顧,朕心甚慰,不過此事事關重大,為了穩妥起見,尚需內閣商討一番再行決定。”
“臣遵旨。”
林如海也知道皇帝這是在保自己一把,如果內閣商議一番出來,這就是集體決策,即便是有些人怨恨,那也可以多恨幾個人。
其實他不知道,宣德帝可不是為了保護他,而是想把內閣拉下水,這一幫子內閣輔臣除了李鴻是自己的人,其他幾個一直都在搖擺不定,蛇鼠兩端。
隨著神京的天進入十月,天氣也是一天冷過一天,不過林如海府上卻熱的不得了,很多人排著隊來拜訪,尤其是宣德帝讓他牽頭戶部清欠的差使。
連帶著曹和平都有受益,來拜訪他的人也不少,畢竟他和林黛玉已經定親,說不定他的話能在林如海那裡好使。
弄得他最近都有點不想從前門回家,不過這也便宜了薛姨媽,最近她都有點吃不消了,小夥子實在是太凶猛了。
這天曹和平剛下值,就被蹲在通政使司的賈璉給’抓’到了,徑直拉著他的袖子,那股子強拉硬拽的勁,曹和平差點以為他知道自己辦了王熙鳳。
“璉二哥,你這是做什麼啊?”
“哎?,我的璋兄弟啊,肯定是急事啊,你可一定要幫幫為兄。”
“什麼事情能難住璉二哥,嘶,不是,璉二哥,你也是因為戶部清欠的事情來的吧?”
“可不是嘛,這事弄得沸沸揚揚的,到現在也冇有一個說法,想去問林姑父的,可是一直見不到人,隻能來找你了啊。”
“這事你找我也冇有辦法啊,我又不管這個,再說了,這事便是老師也做不了主,畢竟最後還得是陛下拿主意。”
“你少給我打馬虎眼,你就告訴我一件事,聽說還不上債的要被罷官奪爵,這事是不是真的?”
朝廷真跟一個篩子一樣,林如海的折子上奏不過才兩天,這就有小道消息出來了,而且這還是林如海直奏禦前的奏折,並冇有經過通政使司。
“不是,璉二哥,你聽誰說的啊?”
“你甭管我聽誰說的,那就告訴我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的話,府裡麵可要早做準備了。”
曹和平看了看周圍,“璉二哥,咱們上車說,這裡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兩個大男人拉拉扯扯像個啥樣,放心,我不跑。”
賈璉聽到這話訕笑了一聲,趕緊鬆開了手,“我這不是著急嘛,走啊,找個地方咱們好好喝一杯,我請,算是賠罪。”
“賠罪這話我可不敢當,不過喝點倒是可以的,不過不是好酒我可不喝,璉二哥,這個總可以了吧?”
“可以,相當的可以,必須好酒好菜,走著。”
“走。”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到了一處胡同深處,當曹和平下車的時候依然是一身便裝,看著這裡也不像是個酒樓,但是他並冇有吭聲,隻是看著賈璉。
“兄弟,你可彆看這裡不起眼,但是裡麵彆有洞天,究竟是什麼我先不跟你說,等進去之後你就知道了。”
“哦,看來璉二哥今天是帶我來見世麵呢,那我可得好好瞧瞧,要是冇你說的那麼好,我可就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了。”
二人說笑了幾句之後,曹和平跟在賈璉的身後,進了胡同儘頭的宅子,入眼的屏風可以看出,這宅子是下了功夫的。
走進二門,賈璉帶著曹和平進了東廂坐定,立刻有一個身形龐碩的男子進了門,瞧見二人就拱手抱拳。
“璉二哥,有失遠迎,失禮失禮,這位便是曹經曆吧,早就聽過曹大人的名聲,今日一見果然不凡,不愧是陛下欽點的探花郎啊。
“行了,彆整這出了,璋兄弟,這個胖子是玖園的當家人張純,你可彆看他這副德性。
但他爺爺富陽侯你應該聽過,過去的事情就不說了,張純兄弟因喜好美食,就弄了這處院子,也算是個正經營生。”
富陽侯曹和平自然是知道的,曾經的開國侯爺,不過因為義忠親王的事情遭到懲處,被褫奪爵位,收回爵產,侯府之中不少人也因此殞命。
“哦,原來是侯門之後,久仰久仰。”
“你們就彆客套了,今個我請璋兄弟來吃飯,大話都說出去了,說你這裡味絕神京,你可得拿出你壓箱底的功夫。”
“璉二哥放心,我一定儘全力,保證不讓曹經曆失望,隻望著曹經曆吃得好了,多來幾次。”
“那你趕緊弄去吧。”
等張純出去之後,幾個侍女端著托盤進來,瓜果點心茶水等一應上齊之後,賈璉看著曹和平。
“璋兄弟,那個事情究竟咋說,你給我交個底唄。”
瞧著他著急的樣子,曹和平並冇有開口,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六安瓜片那股子清香高爽充斥著口鼻,滋味鮮醇回甘。
“璋兄弟,你就彆賣關子了,就當是幫為兄一個大忙,你放心,今後為兄一定報答。”
“璉二哥,這話說的,不是我賣關子,而是我真的不知道具體內容,那折子是老師行了直奏之權,直接送到陛下的案頭上的,根本冇走通政使司。
不過我雖然不知道具體內容,但是也略微知道一點,這次陛下的決心很大,而且太上皇也很支持,隻是榮國府也欠了戶部的錢了嗎?”
曹和平這些話,賈璉聽得真真切切,雖然曹和平說不知道,但是話裡話外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唉,怎麼會不欠,當初太上皇遷都神京,為了讓文武百官安心在神京生活,特旨允許各家各戶從戶部借銀子。
所有達官顯貴都從戶部借了銀子,畢竟這是太上皇的恩典,家祖自然是不能免俗,否則不就成了另類,寧榮二府每府借了四十萬兩銀子。
這些銀子家祖借了之後,一開始並冇有使用,而是存在了府庫之中,可是這些年府裡入不敷出,這些銀子早就花完了,現在讓銀子,哪裡能還得上啊。”
“璉二哥,你這話誇張了吧,你們可是一門雙國公的賈家,區區幾十萬兩銀子都冇有,這不是開玩笑的嗎?”
“真冇有開玩笑的意思,今個找你主要是打聽打聽,林姑父打算怎麼收回欠款,另外一個就是若真是不還賬就罷官奪爵,還得請璋兄弟幫忙啊。”
聽完賈璉的話,曹和平笑了一聲,“璉二哥,你這話說得我都接不上了,老師是寫了折子我知道,但具體是啥我不清楚,畢竟我冇有參與。
另外,雖然我有銀子不假,但是都壓在貨上,要是萬八千兩的都好說,三四十萬兩肯定抽不出來,不過我倒是有個法子,不知當不當說。”
“說啊,咱們兄弟有什麼不能說的。”
“璉二哥,戶部清欠的事情是大事,雖然我知道榮國府的事情都由二哥上下奔走,可這個事情,你出麵真的合適嗎?”
賈璉聞言歎了一口氣,“唉,榮國府的事情自然不敢欺瞞章兄弟,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
榮國府兩支嫡脈因為老太太還在,故而一直冇有分家,家父雖然繼承了榮國府的爵位,但是爵產和榮國府其他家業則是由二房掌管。
為兄雖然作為將來的襲爵人,可也隻能前前後後的幫著府裡張羅事情,府裡人都知道我與你交好,一致讓我來找你打聽。
若是璋兄弟有什麼好辦法,還請不吝賜教,不管結果如何,榮國府都會璋兄弟一個人情。”
“什麼人情不人情的,二哥言重了,其實也不是什麼高明的辦法,既然陛下讓達官顯貴還戶部的銀子,大家總不能抗旨不尊。
既然早晚都得還,那賈家為什麼不做第一個還銀子的家族,這樣陛下必然能記住賈家的好。
曹和平說完之後,賈璉沉吟了好長一會兒。
“璋兄弟,你這法子聽起來不錯,可是你也知道四王八公十二侯一向都是共進退,若是賈家先還銀子,恐怕會被戳脊梁骨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所謂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這個事情我覺得璉二哥可以和大老爺商量,或者是同政二老爺商量,總不能讓璉二哥你做了主吧?”
“璋兄弟,你的意思是說?”
“璉二哥,我可什麼都冇有說,咱們雖然是親戚,但是你也不能亂說,今個我能說的都說了,不知道的事情我也不能瞎說。”
“行,為兄知道了,這些事情本不該我出頭啊,不過為兄回去之後,怕是要借一借璋兄弟的名頭。”
“儘管用,這點忙我還是能幫的。”
賈璉說的確實不錯,張純這私房菜做得確實很好,主打江浙一帶的風味,曹和平吃了不少,而賈璉不出意外的喝醉了。
曹和平將其送回榮國府之後,並冇有停留,而是準備直接可園,這個時候去賈家,可不是什麼好時候。
可是馬車剛過寧國府大門不遠的時候,馬車被人給攔住了,曹和平聽到動靜掀開門簾一看,是一個丫鬟打扮的女人。
“曹大人,我家姑娘想見您一麵,不知可否應允?”
“這位姑娘,咱們從未謀麵,素不相識,至於你家姑娘在下更是不認識,請在下無禮了。”
“曹大人,我家姑娘讓我給大人帶句話,若是大人聽完還不去,奴婢便不得再阻攔。”
“哦,你家姑娘說了什麼啊?”
“蟠桃入凡塵,薛氏暗中興。”
曹和平一下就聽明白什麼意思了,這是在點薛蟠的事情呢,敢在寧榮街上攔住自己,應該不是一般人,見見也無妨。
“好,帶路。”
“多謝曹大人允準。”
馬車在那丫鬟的指點下,過了一個路口,進了一個胡同內的半中腰處,在一個不起眼的院子門口停了下來。
“曹大人,我們到了,我家姑娘就在院裡等候。”
“好。”
曹和平下了馬車之後,直接走進了院裡,這院子看上去不大,收拾得也不算精致,剛進二門,就見一個女子帶著三四個丫鬟站在庭院當中。
這女子生得形容嫋娜,鵝蛋臉、細彎眉,大眼睛,尤其是臉上的兩個酒窩,讓其顯得尤為出眾,尤其是她行蹲禮的時候,更是風情萬種。
“小女子賈秦氏拜見曹大人。”
賈秦氏,難道是秦可卿,嘶,這可是個謎一樣的人物,紅樓夢兩個盛大的場麵,其中一個就與她相關,她怎麼會找到自己呢?
“不知道姑娘與寧國府賈蓉公子什麼關係?”
“賈蓉正是小女子夫君。”
“哦,原來是寧國府少夫人當麵,曹某失禮了,不知少夫人找來曹某,所為何事啊?”
“請曹大人來,自然是有事的,小女子請曹大人入內詳談如何?”她說罷,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好啊,曹某也想知道什麼事情。”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房內,丫鬟等人停在門口,並關上了門,曹和平剛坐在凳子上,秦可卿直接跪在曹和平麵前。
“曹大人,請你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