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
七月的江南格外美,太上皇南巡的船隊從五月十九開拔之後,沿著大運河一路向南,他的玩興很高。
從津沽開始,到滄州、德州、聊城等等,隻要是個城市都要停下來走走看看,並接受當地官民的朝拜,一直到七月二十三才了揚州。
接受揚州官民朝拜之後,太上皇決定去瘦西湖看蓮花,街道自然也都戒嚴了,誰都怕出了什麼事情,那可是滅門的罪過。
曹和平跟在趙王陳佑的後麵,就那麼不緊不慢的跟著,聽著內閣輔臣楊素說著瘦西湖的二十四處美景,和裡麵的一些典故。
就在這時,太上皇好似無意間的向後看了一眼,然後指著曹和平,“朕記得曹璋就是揚州人士,把他叫過來陪朕說說話。”
這一路走來,太上皇在不同地方,都會召此地籍貫的官員問對,身邊伺候著的夏守忠聽到這話之後,趕緊應命去請曹和平。
“曹大人,太上皇口諭,詔曹大人前去問對。”
“微臣遵旨。”
曹和平說完趕緊走上前去,衝著太上皇行了一禮,“微臣曹璋,見太上皇。”
“平身吧,聽說曹愛卿就是這揚州人士,那你對這揚州二十四景應該很熟悉吧,那你給朕說說,那個白塔的由來。”
太上皇信手指了指半藏在林蔭裡的白塔,曹和平有點不明白他的意思,揚州白塔誰都知道是怎麼來的,還用自己講,肯定是有些故意的,又琢磨了一下之後。
“回稟太上皇,此塔確有些來曆,乃是前朝豐慶皇帝出京巡遊的時候經過揚州,聽說這瘦西湖有絕色美景,於是乎就來了遊性,當他坐船到了五亭橋畔的時候。
豐慶帝突然扼腕歎息,此處景色美是美,但是少了一點東西,要是有一座塔點綴在這裡,那就非常完美了。
說完這話,豐慶帝也冇有當回事,隻是他晚上夜宿徐園,清早起來的時候,隨意推開窗戶,卻發現此處多了一座白塔。
豐慶帝趕緊讓人去打探,原來此處白塔竟是揚州鹽商連夜搭建而成,而且用的材料居然是上好的雪花鹽。
聽到這樣的彙報,豐慶帝當時非常的生氣,冇想到這些鹽商居然如此靡費,就為討自己歡心,於是下了一道旨意,將參與進來的鹽商儘數抄家。
另外便是把當時的揚州知府一眾人等儘數下獄治罪,那座用雪花鹽建成的白塔被拆除之後,為了警示世人,就在原地建了一座真正的白塔。”
“嗯,說得不錯,那你覺得豐慶帝為何如此不講人情,人家費心巴力的討好他,反倒是招惹了殺身之禍,對不對啊?”
就知道你這個老登冇安好心,這豐慶帝雖然是前朝皇帝,但那也是皇帝啊,自己一個臣子豈能輕易的評價一個帝王,這不是純純的落人口舌嘛,但此時又不能不說。
“回稟太上皇,臣覺得豐慶帝做得冇錯,這些鹽商囤積食鹽、謀求暴利,為了媚上而浪費了上千擔上好雪花鹽,死有餘辜。
而那些大臣更是該死,本來伴駕出遊已經是天大殊榮,可是他們卻將豐慶帝的話泄露出去,才有一夜白塔生的奇觀,可如此行為形同謀反,罪不容赦。”
“嗬嗬,你倒是想得明白,可是明白人不多啊,既然你這麼清楚這瘦西湖的美景,那就由你帶朕好好看看。”
“微臣遵旨。”
曹和平帶著太上皇轉了一大圈,二十四景並冇有看完,最後到了二十四橋的時候,太上皇屏退了左右,隻留曹和平一人在身邊。
“曹章,你可知你生母是誰?”
“回稟太上皇,家母姓黃諱翠,在臣十一歲的那一年去世了,當時微臣正在揚州參加府試,並未見她最後一麵,現在想想當時微臣不該參加科考的。”
“確實不應該,要是你不參加科考,你母親或許不會死,朕記得你當年是東海縣縣試案首,揚州府試也是案首,以你之才,要是繼續下去,說不定江南院試也是案首。
可你的命苦苦在你太有才了,所以才會被曹家太太嫉恨,出手要了你娘的性命,若你隻是一個一般人,說不定你母親還能活著。”
“確實是微臣不孝,當時年幼一心隻想著出人頭地,為姨娘謀得一個安身立命之所,竟然忘記了人心的險惡。”
“你想知道你生母真正的身份嗎?”
太上皇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緊緊的盯著曹和平的表情,好像要從上麵看出點什麼來著,曹和平知道這個話題不能往下說了,再說自己隻能出手殺人了。
“微臣不想知道,姨娘已經去了,曹家所有人也都去了,一切的過往隨著那場大火都煙消雲散了,微臣隻想姨娘在地下安息,她隻有一個身份就是我的生母。”
“哈哈哈,哈哈,好,你果然很好,是個知趣的,難怪皇帝會對你如此信重,既然以往的都煙消雲散了,那就散了吧,今後好好為朝廷辦事,少不了你的賞賜。
不過身為人子,不知生母身份也是不孝,你的生母不叫黃翠,而叫阮青竹,江南一代名妓,當年她就是從這座橋上跳下去的,後來不知道怎麼就流落到了東海縣,有了你。
聽到這裡,曹和平心裡還是說了一聲我草,自己這出身還真是絕了,就跟戲文裡差不多啊,難道老娘當娘睡的人是太上皇,那自己就是宣德帝的親弟弟啊。
曹和平看看橋,又看看太上皇,來回看了幾下之後,太上皇的臉色都變了,“你看什麼看,你生母的事情跟朕有關,又跟朕無關。”
“太上皇息怒,微臣罪該萬死。”
“朕確實想過殺了你,但是有人卻要保住你,一開始朕也不想跟你說這些,但還是冇有忍住給你說了,因為朕很感謝你在賈家和義忠郡王的事情上的功勞。
還有就是大周皇家軍事學堂的奇謀,有了大周軍事學堂,大周就會敲碎勳貴將門的桎梏,這功勞很大,所以朕決定不殺你。
既然你有經世之才,那就好好的為朝廷辦事,將來成為大周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你能答應朕嗎?”
有人保自己,還是從太上皇手裡保人,隻有神京的宣德帝有這個能力,可他為什麼要保自己,不外乎就那麼點理由,看來自己的身世還真是很奇葩,不敢往深裡想了。
還真尼瑪有點煩,曹和平突然想到了一點,太上皇這是在拿自己的身世敲打自己呢,妓女之後,可是不能為官的,這是想要攬了自己平靜,而又樸實無華的生活啊。
真是該死,我曹和平還需要你饒我一命,要是你真敢出手,恐怕此時你已經駕鶴西去了,曹和平看了太上皇一眼。
“多謝太上皇隆恩,微臣胸無大誌,隻求一世安寧罷了,不過若是誰敢攪擾了微臣的安寧,臣也是略通拳腳的。”
聽到曹和平的威脅的言語,太上皇眼角夾了夾,認真的看著曹和平,等了好大一會之後,他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啊,朕好久冇有聽到有人敢這麼跟朕說話了,你很不錯,朕希望你記住你的話,朕會保你一世安寧。”
“微臣謝太上皇恩典。”
“走吧,今天既然來了,就好好的瞧瞧這揚州美景,朕已經七十七,可謂是看一眼少一眼了,陪朕走走。”
“遵旨。”
太上皇在曹和平的陪同下,將瘦西湖的美景轉了一個遍之後,又在揚州修整了一天,才又開拔朝著金陵而去。
而曹和平此時已經拿到了阮青竹的畫像和身份介紹,乍一眼看上去,曹和平覺得非常的熟悉,若是換成那一身裝束,不就是自己的生母黃翠嗎。
又看到身份介紹上寫著她最後出現的時候,赫然就是太上皇南巡的時候,那一次陪同太上皇的親王正是如今的陛下宣德帝,看來這位和自己老娘關係匪淺啊。
以前雖然有些猜測,但是此刻基本上實錘了,果然是冇有無緣無故的被愛,不過曹和平並不稀罕,皇帝又不是冇有當過。
接下來的日子,曹和平更加的隨意了,而這一切太上皇也看在眼裡,聽在耳邊,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曹和平更加入了他的眼睛,召見他次數越來越多。
太上皇這種異常的舉動,讓跟著的大臣對曹和平的認識又多了一層,這小子身上怕不是有迷魂藥,皇帝喜歡他,太上皇也喜歡他,二十二歲已經是正五品,前途不可限量啊。
就連內閣輔臣楊素,對曹和平也熱絡了起來,之前他就是曹和平會試時候的座師,但是關係走得並不算近,如今他卻刻意給曹和平交好起來。
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曹和平對所有好意都來者不拒,用他非常嫻熟的社交手段,將每一個示好的人都弄得關係很近一樣。
太上皇在江南一直待了三個多月,等回到神京的時候,已經是宣德十五年十月初了,回到神京的第二天,曹和平就接到了宮裡的聖旨。
又升官了,這次擔任的官職居然是正四品的詹事府少事,輔助事管理左春坊、右春坊及司經局政務,並參與教授太子經史典籍。
一下又跳了一級,從五品到四品可以說是一個質的飛躍,就從衣服上來講,從今往後自己也是穿緋紅官袍的了。
從今天起隻要自己不犯錯,就算是什麼都不乾,到了退休致仕的時候,也能混一個諡號傍身,說不定還能配享太廟呢。
隻是這個官職有些怪異,詹事府可是專門為太子服務的,但是宣德帝到目前為止,並冇有冊封太子,甚至都冇有冊封太子的意思。
也就是說自己目前是什麼都不需要乾,隻需要每天打卡上班摸魚就好了,看來自己這個官職背後,有太上皇發力的成分,不過這樣也好,簡直活少錢多有麵子,爽啊。
給前來頒旨的戴權塞了銀子之後,曹和平拉住他問了一句,“戴公公,下官多問一嘴,我這怎麼好好的就被升官了啊?”
戴權心裡有些?歪,眼前這人他可是知道底細的,你說的是人話嗎,什麼叫好好的就升官了,難道這是壞事嗎,不過他也不敢說什麼。
“陛下的旨意,奴婢可不敢妄加揣測,所謂雷霆雨露皆是天恩,曹大人安心的升官便是,隻要一心為朝廷辦事,那就會被萬歲爺記在心裡,少不了好處的。”
“多謝戴公公金玉良言,下官記在心裡了。”
升官發財都是喜事,曹和平決定今晚再繼續昨晚慶祝活動,必須得好好的慶祝慶祝,多少人一輩子都到不了的正四品,自己二十二歲就到了。
聽到曹和平的宣布的消息,可園裡的女人一個二個的低頭不語,真是太羞恥了,儘管都是姐姐妹妹的,可是那麼多人一起坦誠相見,還是有些驚世駭俗的。
一夜貪歡之後,曹和平去兵部交接了差事,然後到吏部換了告身,這時候才知道,詹事府居然冇有事,自己這個少事居然成了詹事府的管事的。
帶著告身到了詹事府之後,才發現這裡打掃的乾淨倒是乾淨,可是人數卻少得可憐,隻有區區十幾人,按照規製詹事府滿編至少在四十人以上。
不過想想也是,畢竟太子都冇有,怎麼可能會把人配齊呢,曹和平坐在自己的值房內看著詹事府的花名冊,都是些八九品的官員,有的在這兒都已經呆了七八年了。
熟悉了人頭之後,曹和平一點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意思都冇有,不是在房裡看書,就是在自己給自己批個假條,回家接著老婆廝混,不知道有多逍遙快活。
一連幾天下麵的人見他這般行事,慢慢的也就習慣了,這天剛下值回家,到門口就遇到了賈璉。
“?,璉二哥,這麼巧?”
“什麼這麼巧的,我專門在這兒等你呢。”
“那你怎麼不進去等,走,進去喝茶,咱們邊喝邊說。”
“茶我就不喝了,先恭喜你又升官了,這一身緋紅官袍是真喜慶啊,今個我來是給你送請柬的,你嫂子前幾天生了,這不要辦三朝酒嘛,我特意來給你送請柬的。
“哦,這可是喜事啊,恭喜恭喜,是少爺,還是千金啊?”
“是個丫頭片子,有什麼好恭喜的,這裡邊的事情你也清楚,唉,算了,不說這些事了,我還有彆的要送,就不在這兒耽擱了。
“璉二哥,既然木已成舟,你還是要放寬心,過日子嘛,不能跟自己過不去,將來這個孩子長大可是要給你叫父親的。”
“真是造孽啊,告辭。”
“那我不送你了,我一定準時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