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竟讓他苟活至今
燭火搖曳,昏黃的光暈落在素白的紙條上,筆墨輕盈柔和,字跡娟秀利落,分明是女子筆跡。
秦月白指尖摩挲著紙麵微涼的紋路,眸底沉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幽深。
北越十八公主獨孤萱。
他早聽聞北越皇室最受寵的小公主性情隱秘,不似十四皇子獨孤泓張揚跋扈,常年隱於深宮,極少參與朝政,世人對其知之甚少。
可方才這張憑空而來的字條,字字透著熟稔,全然不像初識之人的試探。
她知曉自己冇死,還特意傳訊讓他不必探查、安心靜待。
“屬下不解。”
順子垂首,麵色凝重。
“此人既能悄無聲息潛入望月樓外圍,避開咱們所有暗衛探查,又能精準將箭信送至窗邊,武功、諜報能力皆是頂尖,為何要暗中相助?北越此次出使來者不善,獨孤泓野心勃勃,絕無善意可言,這位十八公主的行為太過反常。”
夜色浸涼,晚風穿窗而過,拂得燭火簌簌跳動,將秦月白的影子拉得修長清寂。
他緩緩將紙條湊近燭焰,細碎的火星瞬間舔舐紙麵,潔白的紙張蜷曲焦黑,最後化作一捧輕灰,落於桌案。
秦月白嗓音溫和:“北越皇室從來麵和心不和,皇子公主各有盤算,獨孤泓想要的是大景的疆土與權勢,獨孤萱未必與他一條心。她主動示好,要麼是與獨孤泓有私怨,想借我之手製衡對方;要麼,是從前舊識,藏著我不知道的淵源。”
對方主動遞來橄欖枝,是敵是友尚且難辨,但無疑是打亂棋局的一步閒棋。
“那探查獨孤萱的人馬,屬下即刻召回。”順子沉聲領命。
“嗯。”秦月白微微頷首,目光望向沉沉夜色,“傳令下去,全城暗衛嚴守動靜,重點盯緊獨孤泓一行人,不必刻意針對獨孤萱,隻需暗中記錄她的所有行蹤即可。”
既是守株待兔,便不急著主動破局。敵人沉得住氣,他亦能穩得住。
順子應聲退下,閣樓重歸寂靜。
…………
與此同時,督主府。
秦綰坐在案前,指尖捏著一枚小巧的梨木糖模,方才她趁著閒暇,親手壓製了數十塊雪梨糖。
梨木清香混著清甜的糖香縈繞鼻尖,她動作輕柔,將做好的雪梨糖、熬製好的甘草膏逐一裝入乾淨的青瓷食盒中。
白日裡大哥提點的秋燥隱患,她記在心底,孤慈所孩童體弱,最易受季節氣候影響,這些潤喉清火的吃食,最是貼合用處。
夜深露重,秦綰收拾好案上雜物,正準備歇息,院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驚風前來道:“夫人,錦衣衛今夜全員值守皇城、驛館各處,督主與太子等人要處理北越使團入京的安保事宜,今夜怕是無法回府了。”
秦綰聞言眸色微動,輕輕點頭:“知道了。”
…………
另一處院落,謝茵茵早已睡醒,輾轉難眠。
那場綿長的舊夢,反反複複縈繞在腦海,揮之不去。
十五歲的蕭洵,眉眼清亮,少年意氣,為了一支親手繪製雕琢的梅花步搖,奔波勞碌、滿頭細汗,隻為博她一笑,換她一句原諒。
那時的情意純粹熱烈,乾淨得不染半分塵埃。
可人心易變,歲月翻覆,終究是物是人非。
不知從何時起,那個陽光明媚的少年,沉溺玩樂、流連風月,眉眼間的溫柔儘數褪去,隻剩冷漠疏離,字字句句皆是刻薄,次次相見皆是針鋒相對。
夢裡的溫柔有多真切,夢醒後的寒涼就有多刺骨。
謝茵茵披衣坐起,推開窗扉,晚風撲麵而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她抬手撫上發髻,指尖空空如也。
那支羊脂玉梅花步搖,被她放在了妝匣最底層。
她望著沉沉夜色,杏眸裡褪去白日的恬淡,覆上一層淡淡的悵然。若是時光永遠停在十五歲及笄那日,是不是一切遺憾,皆不會發生?
一夜無眠,天光破曉。
翌日清晨,薄霧朦朧,秋日晨光溫和澄澈,灑滿整座宅院。
天剛泛亮,府中下人便早早起身忙碌,廚房炊煙嫋嫋,按照昨日叮囑,精心烹製各色佳肴。
順子更是乾勁十足,命廚房做各種各樣的小零嘴。
辰時剛至,秦綰已經到了長公主府,又候片刻,蕭洛華才醒來。
“阿綰表姐!”蕭洛華笑意盈盈,眼底滿是明媚。
秦綰剛好走出房門,見狀含笑迎上前:“昨晚睡得如何?”
“我一夜都記掛著孩子們,天一亮便命人備好了禦膳房的奶糕、棗泥酥,都是軟糯不膩的口味,孩童定然喜歡。”
蕭洛華示意繪春打開盒子。
裡麵都是她一大早起來在廚房裡親自做的,還冒著些許熱氣。
秦綰看著滿滿三盒精致點心,淺笑道:“倒是讓你費心了。”
正說著,秦月白前來,溫和開口。
“時辰不早,孤慈所距離京城近郊尚有路程,早些出發,趕在午前抵達,恰好陪孩子們用膳。”
話音落下,院外傳來馬車的聲響。
宋清歡一襲素白羅裙,溫婉恬靜,緩步走入院中。
“師父,洛華公主。”宋清歡躬身行禮,舉止端莊得體。
秦綰頷首淺笑:“都備好東西了,我們即刻出發。”
幾人並肩走出庭院,秋日晨光落在眾人身上,暖意融融。
馬車緩緩駛出侯府街巷,朝著城外孤慈所而去。
與此同時,京城同文館內。
北越十四皇子獨孤泓一身錦袍,麵色冷峻立於廊下,望著京城繁華街景,眸底暗藏鋒芒。
身側屬下躬身低語:“皇子,昨日探查得知,大景秦家那位嫡子秦月白並未殞命,腿傷雖重,卻已然好轉,如今安居長公主府。”
獨孤泓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倒是命硬。當年一場算計,竟讓他苟活至今。”
“是否安排人手再動手?”
“不必。”獨孤泓抬手負於身後,眸光深沉,“如今兩國邦交在即,貿然動手隻會落人口實,壞了大事。暫且留著他,本皇子倒要看看,這位死裡逃生的秦家少主,能翻出什麼風浪。”
頓了頓,他側目問道:“十八妹今日何在?”
“公主晨起便獨自外出,說是要逛京城。”
獨孤泓眉峰驟然緊蹙,眼底閃過一絲慍怒:“又是這般肆意妄為!入了大景京城,尚且毫無規矩。派人跟著她,彆讓她做出什麼逾矩的行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