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畜生
這一聲“嫂嫂”,喊得秦綰心頭微顫。她沉默片刻,才道:“走吧。記住你們的承諾,此生莫回京城。”
兩人上了馬車。車夫揚鞭,青布馬車碾過積雪,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茫茫雪原儘頭。
秦綰站在亭中,久久未動。
“夫人,”淩音輕聲提醒,“風大,回吧。”
秦綰這才轉身,撫上微隆的小腹。那裡,一個小生命正輕輕踢動,像是在回應她的心緒。
“淩音,你說……我做得對嗎?”她問。
淩音扶著她往馬車走,低聲道:“夫人給了他們一條生路,已是仁至義儘。至於對錯……世事難料,但求問心無愧。”
馬車緩緩駛回城中。車廂內,秦綰打開那油紙包裹,再次細看那些信件和名冊。越看,心越沉。
成王蕭琮,竟是如此深謀遠慮,爪牙遍布朝野。更可怕的是,從信件日期看,他與北戎的勾結,至少始於五年前。
五年前……正是北境戰事最吃緊的時候。多少將士浴血奮戰,多少百姓流離失所,而這位皇室貴胄,卻在背後與敵人暗通款曲,甚至許諾割讓國土。
“畜生。”秦綰咬牙吐出兩個字,將信件重重合上。
她必須儘快將這些東西交給能信任的人。可謝長離還在西北,鞭長莫及。陛下病重,太子已前往三州,朝中誰可托付?
正思忖間,馬車忽然一頓。
“怎麼回事?”淩音掀簾問道。
車夫的聲音帶著緊張:“夫人,前麵……是成王府的馬車。”
秦綰心頭一凜,掀開側麵車簾望去。隻見前方街口,一輛華貴的馬車橫在路中,擋住了去路。車簾掀開,成王蕭琮探出半個身子,正含笑望來。
“秦夫人,好巧。”他聲音溫潤,一如往日,“本王正要去督主府拜訪,不想在此相遇。”
秦綰定了定神,示意淩音扶她下車。
“見過成王殿下。”她微微屈身行禮。
“夫人有孕在身,不必多禮。”蕭琮笑容和煦,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她手中緊握的包裹,“夫人這是……從何處回來?”
“去城外上了炷香。”秦綰麵不改色,“殿下要拜訪督主府?真是不巧,長離尚未回京。”
“無妨,本王找夫人也是一樣。”蕭琮下了馬車,走到她麵前,“有些事……想與夫人聊聊。”
他的目光始終不離那個包裹。秦綰心中一沉,麵上卻不動聲色:“殿下請講。”
蕭琮看了看四周:“此處不便,不如……去本王府上坐坐?”
“殿下好意,妾身心領了。”秦綰婉拒,“隻是身子不便,需回府靜養。若殿下有要事,不妨直言。”
蕭琮笑了笑,忽然壓低聲音:“夫人手中那包裹……看著眼熟。像是本王一位‘故交’之物。”
秦綰握緊包裹,指尖發白:“殿下說笑了,這隻是些尋常物件。”
“是嗎?”蕭琮逼近一步,聲音更低,“那為何本王看著……像是謝長安的東西?”
氣氛陡然凝滯。
街上的行人似乎察覺到不對,紛紛繞道而行。淩音悄然後退半步,手已按在腰間軟劍上。
秦綰直視蕭琮,忽然笑了:“殿下果真消息靈通。不錯,這正是謝二公子托妾身轉交之物。”
蕭琮眼神一冷:“他人在何處?”
“走了。”秦綰淡淡道,“帶著常德公主,離開京城了。至於去了哪裡……妾身也不知。”
“走了?”蕭琮臉色陰沉下來,“秦夫人好手段,竟能悄無聲息地將兩個朝廷要犯送走。”
“殿下慎言。”秦綰聲音轉冷,“常德公主雖被廢,終究是皇室血脈。謝長安……也不過是戴罪立功。陛下仁慈,允他們離京,何來‘要犯’之說?”
“陛下允的?”蕭琮冷笑,“本王怎麼不知?”
“殿下若不信,大可去問陛下。”秦綰針鋒相對,“或者……殿下覺得,妾身敢假傳聖旨?”
兩人對視,空氣中似有火花迸濺。
良久,蕭琮忽然笑了,恢複了一貫的溫文爾雅:“夫人說笑了。本王隻是關心故交下落,既然陛下已有決斷,那便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包裹上:“隻是這包裹……既然是謝長安之物,可否讓本王一觀?畢竟,裡麵或許有本王的‘私物’。”
“恐怕不便。”秦綰後退一步,“此物妾身需原封不動呈交陛下。殿下若有疑慮,不妨待陛下過目後,再請陛下定奪。”
這話將蕭琮堵得死死的。他若強行要看,便是質疑聖裁。
蕭琮臉上笑容不變,眼中卻閃過陰鷙:“夫人思慮周全。那……本王便不多打擾了。”
他拱手告辭,轉身上了馬車。
成王府的馬車讓開道路,秦綰的馬車得以通過。
車簾放下,秦綰才發覺自己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她緊緊抱住包裹,心知今日之事,絕不能善了。
“淩音,”她低聲道,“回府後,立刻飛鴿傳書給長離,讓他……萬事小心。”
“是。”
馬車駛入督主府,秦綰剛下馬車,便見蘇慶來帶著幾名內侍站在府門前。
“秦夫人,”蘇慶來迎上前,神色凝重,“陛下……要見您。”
秦綰心頭一跳:“現在?”
“現在。”蘇慶來點頭,“陛下病情加重,有些話……想當麵對夫人說。”
秦綰看了看手中的包裹,深吸一口氣:“好,我這就隨公公入宮。”
她將包裹交給淩音,低聲囑咐:“收好。若我兩個時辰未歸,便帶著它去找太後。”
淩音臉色一變:“夫人!”
“放心。”秦綰拍了拍她的手,“陛下要見我,未必是壞事。”
她轉身,隨蘇慶來上了宮中的馬車。
馬車駛向皇宮,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吱呀聲響。
秦綰坐在車中,撫著小腹,心中默念:孩子,彆怕,娘親會保護好你,也會保護好該保護的人。
而此刻,成王府中。
蕭琮站在書房窗前,看著飄落的雪花,臉色陰沉。
“王爺,”心腹低聲稟報,“謝長安和蕭常德確實走了,今早出的城。咱們的人……跟丟了。”
“廢物!”蕭琮猛地轉身,將桌上茶具掃落在地,“秦綰……好一個秦綰!”
他深吸幾口氣,才壓下怒火:“那包裹呢?可看清裡麵是什麼?”
“離得遠,看不清。但看形狀……像是書信和冊子。”
蕭琮眼神一冷。
謝長安手中那些東西,絕不能落到皇帝手裡!否則,他這些年苦心經營的一切,都將付諸東流。
“王爺,如今該怎麼辦?”
蕭琮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卻冷得瘮人:“既然陛下要見秦綰……那咱們,就送陛下一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