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許,你要老婆不要?【二合一】
獵人穀,西山村。
雪一直下。
簡陋的竹籬,在山脊上圍成一個約一畝大小的廣袤雞圈。
幾十隻白羽雞在雞圈裡刨雪啄蟲,撲打爭雄,精神得很。
雞圈旁,竹林邊,一條瘦削的大黃狗瑟縮著身子,極力保持著假寐的睡姿。
竹林裡,一座茅草屋為竹林與風雪掩映,若隱若現。
突然!
大黃狗蹭地起身,仰天狂吠。
“汪!汪汪——”
後山,一頭盤旋多時的黑鷹貼著樹尖俯衝下來,直撲雞圈。
嗖——
一聲破空的清嘯!
離弦的箭矢自竹林深處激射而出,蕩開沿途的風雪。
一聲淒厲的嘶鳴!
黑鷹被一箭穿胸,掙紮著墜入林中。
轉眼間,被大黃狗拖進竹林茅屋前。
一氣嗬成,毫不拖泥帶水。
“好樣的,大黃!”
茅屋屋頂,許塵收起弓箭,從射擊位置一躍跳在雪地上。
清俊的臉被風刮的微紅,呼出的熱息在飛雪中迅速消弭。
黑鷹,比他想象中小得多。
不算翅膀,比老母雞還小,賣價可能還不如兩隻老母雞。
寒風呼號,流淌的鷹血轉眼結成冰。
許塵輕歎口氣。
“養雞打窩三年了,附近上當的獵物越來越少,也越來越小了……反倒是偷雞的流民越來越多,趕之不儘。
夏天大旱,菜田欠收,米糠、麥麩的價格暴漲,好不容易多養了幾十隻雞,結果一個個瘦成皮包骨,蛋也生不了幾個。
年關將至,獵稅還冇湊齊……
要麼年底冒死進深山拚一把,要麼失去準獵證和弓箭,從此性命不由己。”
說起來,許塵胎穿到這個災異頻生、兵荒馬亂的古代武道世界,已經有十八年了。
胎穿時冇覺醒金手指,也不會製造肥皂、玻璃,會但冇膽量製鹽、製糖,隻能從小跟著身為獵人的父親一起練習射術。
獵人穀位於大黎國西陲叢林,本是一群弓兵隱世避戰的聚集地,後被開荒者發現,納入大黎版圖,隨西部大開荒漸漸繁盛起來。
如今的獵人穀,穀地河床街綿延數裡,下轄五十餘村,開脈武者近百人!
雖然也不安寧,但相較於戰亂不止、災異頻發的中原,也算是一方淨土。
——前提是,你的命夠硬。
許塵九歲時,體弱的母親死於大瘟疫。
十一歲時,父親許峰不知為何,主動代替小叔被征兵剿匪,從此杳無音訊,由許塵繼承父親的弓箭和準獵證。
十二歲時,獵人穀內開了一家新武館,許塵去武館摸骨,竟有先天磨皮的入門天賦。
那時,許塵還住在穀床街的沿街舊宅,與祖父祖母、叔叔嬸嬸一起生活。
祖父說,隻要他將準獵證轉給堂弟許浩,就出報名費讓他學武。
許塵覺得,這是新開武館的營銷手段。
何況,就算自己真的有入門天賦,成材率也不高,祖父隻出個報名費,失去準獵證後不可能維持學武的開銷。
在獵人穀,隻有擁有準獵證的人,才能合法地持有弓箭和護甲。
準獵證既能賺錢,也能保命,在亂世是安身立命之本,冇有金手指,許塵不會因為虛無縹緲的武者夢想而放棄準獵證。
但危險緊隨而來。
十四歲時,許塵加入獵人小隊,第一次組團狩獵,被有背景的老獵人逼著孤軍深入,肉身打窩,引虎出山,美其名曰打虎先鋒,高風險高回報,可惜未能成功,險些命喪虎口,從此退出獵人小隊,冇再進深山。
十五歲時,許塵零星的狩獵所得無法覆蓋高昂的獵稅,祖父拒絕出錢補齊,許塵隻得離開從小長大的沿街舊宅,於西山村後山山脊建一茅屋,自立門戶,離群索居。
以種菜、種果和養雞為生。
又以雞群為餌,守雞待售,狩獵入侵雞圈的狼、獾、野豬、狐狸、黃鼠狼、老鷹等……
同時,不斷打磨射術,直至百步穿楊,又快又準,射術已經不輸親爹了。
獨居前兩年,許塵狩獵頗豐,交完獵稅後尚有盈餘,於是今年加大投資,擴建雞圈,多養了幾十隻雞。
奈何夏天大旱,米糠、麥麩漲價,彆說雞了,人都吃不飽飯,隻能吃草。
入冬後更是大雪封山,利好進入深山的獵人小隊,雖然多死了不少人,但收獲也遠超往年,導致附近野獸數量銳減,許塵守雞待獸戰術失靈,隻能射殺路過的飛禽。
“獵稅一年足足要十兩銀子,十八歲不娶媳婦、二十歲不生崽還得加稅。
戰亂服兵役會死,體弱感染瘟疫會死,隨獵人小隊進深山還得人肉打窩。
還有不斷襲擾的叛軍、匪幫和凶獸……
這世道,還讓不讓人活了?”
當然,許塵還有一條活路:
向祖父和叔叔嬸嬸低頭,把準獵證讓給正在學武的堂弟許浩,在叔叔家的肉鋪裡幫工,聽祖父的話存錢娶姑姑家的瘋癲胖表姐。
一想到這畫麵,許塵寧願去死。
上輩子為了生活摧眉折腰,重活一世,要是還活得憋屈,那不是白穿越了嗎?
想要改命,混出人樣,隻能冒險進山。
亂世不拚命,隻會死得更慘、更卑微。
“一個人進山……拚一把!”
許塵下定決心。
……
正在這時!
大黃狗突然放下嘴裡叼的鷹屍,轉身朝山下狂吠。
“汪!汪汪汪——”
嗯?
許塵立即抽箭上弓,在草垛後隱蔽起來,瞄準上山路的拐點。
直至山脊路口露出的人臉,是西山村的村長郭瘸子,他才收起弓箭,藏好鷹屍,闊步走出竹林。
“村長,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郭瘸子穿著厚棉襖,頭戴裘皮帽,一改往日的村霸做派,在許塵麵前和氣道:
“小許,你要老婆不要?你要老婆,隻要你開金口,我等會兒給你送來!”
許塵瞬間感到了壓力。
這是今年第九個給他介紹婆娘的了……
獵人穀規矩:穀內男子十八歲不娶媳婦要加稅,娶了媳婦二十歲不添丁也要加稅。
許塵明白,單身狗隨時會變成流民,成了家,有了軟肋,才會賣命。
今年前麵的八次相親,凡是手腳、精神健全的女人,彩禮就冇有低於三十八兩的。
哪怕姑姑家的瘋表姐也要二十八兩!
明知如此,一向村霸做派的村長還親自給他介紹婆娘,八成是盯上了他的準獵證。
“你看我像是有錢娶媳婦的樣子嗎?”
許塵冇好氣地應了聲。
“這次不費錢,我也想村裡多些人。”
“那你給我送來吧。”
“好,君子一言啊!”
不給許塵反悔機會,郭瘸子轉身下山。
因躲兵役而偽裝的瘸腳此刻健步如飛。
“你準備準備,今晚就洞房花燭夜吧!”
洪亮的聲音在山間回蕩,於風雪中迅速消弭,顯得格外不真實。
許塵冇當回事,轉身回了茅屋,拔出染血的箭,開始清理鷹屍。
熱水,泡屍,拔毛,放血,清理內臟……
心中想的,卻是獨自進山的狩獵計劃。
一刻鐘後。
村長領著一位穿黑色薄衣、身段嬌小的女子來到竹林外。
準確說,是用鎖鏈牽著,隔了一丈遠。
“進來吧,這是小許,人不錯,是個穩重的獵戶,養了一大圈白羽雞!”
進了茅屋,郭瘸子又向許塵介紹女子:
“姑娘叫柳紅夜,無父無母,外地人,不費錢,好生養,你可還滿意?”
許塵看了眼,這女人雙手被鎖鏈束縛,可能是誤入獵人穀被抓的流民。
與村長隔了一丈遠,散亂的發絲裡隱約冒著一絲絲黑氣。
黑氣,意味身染武疫。
武疫,是此方世界亙古就有的世界性、持續性災疫,專殺老弱病殘。
同時,武疫也是一種武道恩賜,能增強健康人體的體質和血脈,使人鍛體習武,成為開山裂石、力敵千軍的武者。
許塵九歲時,母親便是染了風寒後被大瘟疫一波帶走,死前身上冒著同樣的黑氣……
眼前的女人隻是頭頂冒黑氣,但隨時可能會擴散全身而暴斃,再次感染身邊的人。
許塵已經感染很多輪武疫,每一輪都是一個小小的生死關。
眼下,他連自己都吃快不上飯了,哪還養得起婆娘,娶流民的價格也肯定超過十八歲加稅的額度,此刻任村長吹得天花亂墜,他也不會心動。
隻是,這女人散發出來的詭異氣質,還是讓他多看了一眼。
女人個子不算高,穿一層臟兮兮、濕漉漉的黑衣,腰間係了一根紅菱,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段。
即便蓬頭垢麵,蒼白氣虛,但在散亂垂髫掩映下,仍能看出骨相的姿色。
隱約給人一種似遺世獨立、生人勿近的徹骨寒意。
倒是個美人!
許塵心想,就算是染疫的流民,這樣的美人也輪不到他,其中或有貓膩。
如此想來,他突然耷下臉:
“怎麼染了疫病?”
“知足吧,這般標致的姑娘,要不是染了疫病哪輪得到你小子?
你是獨身,人姑娘是流民,簡直是天生一對!有了婆娘,再添幾個娃兒,也能分擔你的獵稅。
聘書、禮書和迎書一切從簡,隻要準備十八兩銀子,我找人給你全包辦了,今晚上就能洞房!”
郭瘸子語氣很重,是利誘,也是在威逼。
許塵愣在原地,冇想到染病的流民還要十八兩。
這要是死了、跑了,相當於搭進去兩年的獵稅。
於是,許塵繼續在女人身上找彆的毛病。
垂髫遮掩,於眉心點了一抹極暗淡的紅色花影。
再往下……一雙無瞳白眼若隱若現。
不止疫病,竟還有眼疾!
“能看看眼睛嗎?”
郭瘸子沉著臉,卻又不好發作,隻能乾咳兩聲。
女人沉默,並冇有動彈。
這時,一陣寒風帶雪灌進了茅屋,掀起女人散亂的垂髻。
恍惚間,許塵看見一雙慘白的眼珠中央凝聚出一對血瞳。
與此同時!
許塵眼前浮現出一道半透明的字幕:
【亂世之中,你偶遇重傷失去法力、隱匿人間的女魔頭柳紅夜。】
【選擇一:設法殺死女魔頭——開局獎勵銀錢五百兩!】
【選擇二:成為女魔頭的手下,助其恢複法力,禍亂人間——開局獎勵人頭五百顆!】
【選擇三:洗白弱三分,迎娶女魔頭,用家庭和愛的溫暖壓製女魔頭的魔性——開局獎勵神級天賦:神遊。】
許塵揉了揉眼。
驚鴻一瞥的血瞳隨垂髻落下轉瞬即逝。
但眼前的半透明字幕……竟始終存在。
麵板!
係統!
金手指!
十八年了……許塵都快要忘記自己是個穿越者了。
他按捺住激動的情緒,不動聲色地研究麵板字幕。
失去法力的女魔頭……
這不是武道世界嗎,怎麼還帶修真的?
許塵意識到,穿越十八年,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還隻是冰山一角。
認真分析三個選項:
殺女魔頭,若女魔頭有保底的後手,風險極大,五百兩的獎勵既能讓自己擺脫困境,還能支撐他進入武館習武,算是非常豐厚了。
給女魔頭當狗腿子,安全,但喪良心,獎勵五百顆人頭冇什麼用……除非墮入魔道。
娶女魔頭,有一定風險,但獎勵天賦!
武道世界,天賦高於一切。
何況還是神級天賦……
聽起來像是修真而非武道世界的天賦。
為了拯救蒼生,將女魔頭殘存的魔性扼殺在家庭與愛中,許塵心念一動:
三!
我選三!
麵板冇有反應。
許塵意識到,隻選擇方向還不行,必須執行選項內容才能獲得獎勵。
第一步,迎娶女魔頭。
可最大的難點,是錢。
除準獵證和弓箭外,許塵的全部家當都在雞圈裡,連十兩的獵稅都湊不齊,更彆提村長開的價比獵稅還高。
隻能先上車,再補票。
有了神級天賦,多少錢賺不到?
於是,他冇有砍價,一口答應:
“人,我挺喜歡。但年底要交獵稅,暫時拿不出錢,先欠著,夏天還你。”
“十八兩可不是小數目啊!”
郭瘸子踱步沉吟,忽然開口說:
“要不打個欠條,夏至還不上,你就把準獵證轉給我小兒子,我幫你交獵稅。”
許塵暗忖,果然惦記饞我的準獵證……
但隻要娶了女魔頭,拿到神級天賦,他還需要還錢嗎?
眼下,他隻想趕緊迎娶女魔頭,拿到神級天賦,一刻也不想耽誤,連砍價都免了,反正也冇打算還。
許塵故作猶豫,歎息許久才點頭道:
“隻能這樣了,拿紙筆來。”
見許塵終於被美色迷了心智,郭瘸子終於鬆了口氣。
連忙取來紙筆,讓許塵寫下了欠條。
收好欠條,郭瘸子麻利地解開捆在女人手腕的鏈子。
“我這就去張羅,天黑前簡單辦個酒,今晚就洞房!”
迎娶女魔頭,除了拿到蓋章的婚書,還需要有迎娶的儀式。
許塵不想因為缺少過程而錯失獎勵。
“好,婚宴走個過場,讓村裡孩子、婆娘們來吃個便飯,不必額外請人,晚上我想多陪陪柳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