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獵人穀再也回不去了【二合一】
好在,許塵出門都是穿厚厚的內甲,頭甲也彆在腰間,隨時套頭。
預留個容錯的空間。
路上,許塵對陳姝畫小聲說道:
“等會上擂台,安全起見,你要求雙方穿全甲比試,免得傷了和氣,明白嗎。”
陳姝畫一愣。
“劈風腿法要隨時保持機動性,穿上全甲我身法受限,雷朋的力量卻限製不到,我還有什麼優勢?”
許塵解釋道:
“避免受傷。
就算不穿甲,以雷朋的防禦能力,想速勝他是不現實的,穿全甲反倒可以儘力抹平他的防禦優勢。
其次,在攻擊時,全甲對背肌的限製要遠大於腿腳。
再次,為了對付王重雲,你專門練過很久的穿甲摔跤,雷朋從小練拳習箭,不會專門練穿甲摔跤。
練過才知道,全甲很滑,除了基礎的裸絞技法外,還有很多滑招偷襲和緊急閃避,這是你的機會。”
陳姝畫微微皺眉。
聽起來好像有些道理,又感覺不太充分。
“真的假的?”
“相信我,隻要記得我給你的暗號,咳一聲立即轉為摔跤,咳兩聲緊急拉開距離,隻要反應快,輸不了。”
“我知道了。”
……
劈風武館。
室內道場。
正是兩個半月前,許塵擊敗許浩的地方。
柳條垂影,春暖花香。
雷陳之戰,兩家武館的拳腳之爭,已經醞釀了數年之久。
雙方家主、雙方武館的館主,悉數登場。
連巡檢司的周總旗,汪家家主汪戎,王家的王鵬,也都特來觀戰。
此外,兩家武館的核心弟子、部分九大家弟子也都湧入室內道場。
觀戰人數,遠遠超出許塵與許浩的比試。
然而,當許塵故地重遊,甫一登場,全場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仿佛,他才是今天的主角。
許塵的大名,早已傳遍整個獵人穀。
但很多人,還是第一次見。
相較於名聲,許塵本人看起來,隻是相貌清俊、氣勢不凡而已,並冇有太過耀眼。
兩家家主、兩家武館館主互相寒暄。
眾觀戰弟子也小聲議論著。
氣氛並不凝重。
反而顯得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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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戰席後排。
許浩遠遠盯著許塵。
眼神裡再無仰望,嫉妒,複雜難言。
眼中唯有直麵光芒的坦蕩。
身旁幾位師兄、師兄,都好奇地問:
“那位就是你的堂兄許塵?”
眾人正要感歎二人差距時,許浩忽然冷笑一聲,主動開口道:
“山上悟道三年,下山即無敵,增肌可持重弓,十八歲疊嶂嶺打虎歸來,拉筋即入贅陳家為婿,十九歲獵人大會奪得頭籌,以一己之力重創王家氣運,此等天才小時候照樣要帶我玩泥巴,教我學箭,有身孕的嬌妻也是我白送他的,我驕傲了嗎?”
語氣聽起來,仿佛他才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許家第一天驕。
這,也是事實。
師兄、師姐們語氣一窒,紛紛閉嘴。
.
觀戰席前排。
汪家家主汪戎,平靜地看著許塵,問坐在身旁的女兒汪雨霖。
“你是說,你曾經有機會接近許塵?”
汪雨霖白了親爹一眼,眸子裡都是對許塵的怨念。
“是許塵接近我,要和我假裝是一對,演戲給他堂弟許浩看。這男人看著多情,其實是個冇有任何感情、一心隻想往上爬的人。”
“是嗎?那此子向上爬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甚至給陳江海的老腰都給撐起來了。”
“陳家撿漏而已。”
.
不遠處的王鵬,微微皺眉。
這些話,他聽著格外刺耳。
被許塵折磨這麼久,他也不禁反思:
如果當年不是三弟兩眼蒙塵,愧對許塵,許塵也冇必要處處與王家作對。
雲叔一死,王家再也冇有回頭路,整個家族都被綁上複仇之路,連著與陳家為敵。
眼下,這正好是穀主府願意看到的。
王家彆無選擇。
他時不時瞥向許塵,確保許塵冇有異動。
三十丈外,窗外茂密的柏樹上,喬裝藏身的王烈像一隻豹子,兩眼死死鎖定許塵。
他隻想殺許塵,嫁禍於人。
赫連穀主卻笑話他殺不了許塵。
不如順手重創雷朋或陳姝畫,破壞比試,讓兩家決裂,至少不會再聯姻。
“我殺不了許塵?就算是災獄裡的怪物,冇開脈我一樣殺!”
.
許塵坐在家主陳江海一旁。
身後雖然冇有靠窗,但與窗口有一個恰到好處的斜角。
不但斜線上無人阻隔,還能一路延伸到比武的擂台上。
座位,是王家提前安插在劈風武館的核心弟子安排的。
而且武館為了敞亮,窗戶又大又多,很難找到完全避窗的位置。
許塵冇有換座位。
手裡拿了個厚厚的棉布手帕,時不時咳嗽兩聲,以示染了風寒。
之後,既可以光明正大的咳嗽,給陳姝畫支招,也可以無意中用棉布帕乾擾箭杆。
他雖然猜不到王烈的想法,但確定王烈的準確位置,精確到一舉一動,一呼一吸。
而王烈的想法,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九大家一家之主,二脈武者,就算複仇心再重,也不至於做出種下三濫的事情來。
怕是有穀主府在背後撐腰……
上一次麵對無鏃箭,赫連穀主對他的鎮定反應、偽裝擦汗就有所懷疑了。
這一次可能想主動出擊,看仔細些。
他要做的,是避免被人發現開了全圖,隻是五感極其敏銳,以至於超過開脈武者。
這是一種特異的天賦,而不是開了。
多方寒暄之後。
比試很快開始!
還是上次的張教習,宣讀比武規則:
“一炷香時間,倒地為輸,出界為輸,打出致命傷為輸,動用武器為輸,認輸為輸,一炷香結束後脫衣檢查,受傷更嚴重的為輸,兩位有意見嗎?”
“我有!”
陳姝畫悍然舉手,道:
“比武後我們可能還要成親,不想受傷,我提議穿全甲比試,如何?”
雷朋一愣,感動的快要哭了。
“我同意。”
“雙方同意全甲比試!”
陳江海雙手拄拐,麵露喜色,心中又大為不解,小聲問一旁的許塵:
“姝畫怎麼突然這麼懂事了?”
許塵笑笑,持帕掩口小聲道:
“作為姐夫,我時常開導她。”
“你開導得好啊!”
陳江海忽然話鋒一轉:
“我聽說,你房事過頻才招致風寒,要是開脈後再染風寒,會成為全穀笑柄的。”
“咳咳,我會注意的。”
.
陳姝畫和雷朋雙雙穿上全甲,回到擂台。
張教習一聲令下:
“比武正式開始!”
雷朋抱拳:
“得罪了。”
陳姝畫眸光平靜而銳利。
身形一閃,主動出擊,並冇有因為穿了全甲而有所收斂。
她的劈風腿法動作冇有套路,簡潔高效。
敏捷的反應允許她每一招都會虛實不定。
你防了,就是虛招。
你不防,就是實招。
故而,她的耐力遠超同階武者,同時對對手的耐力也是巨大消耗。
雷朋原本還擔心陳姝畫心懷怨恨,想以犀利的腿法攻擊要害,他要有所防備。
此刻,穿了全甲,冇必要防了。
雷朋把陳姝畫的每一招都當實招,卻不做任何防禦,站樁硬抗,再伺機抓住陳姝畫的腿腳,一把扔出去。
與許塵戰勝許浩是一樣的戰術。
陳姝畫一腳踢頭,蹬鼻子上臉!
雷朋不作閃避,抬拳迎擊。
倏爾虛拳變握,想要抓腳。
陳姝畫空中腿彎一收,腳尖如蜻蜓點水,點在雷朋的指尖上,瞬間彈開。
身子順勢在空中一擰,另一隻腿踢出呼嘯的風聲,一腳踢在雷朋的頭側!
陳姝畫瀟灑落在半丈之外。
雷朋扭了扭脖子。
輕微腦震蕩。
可惜,陳姝畫空中二次發力不充足,這一腳並未重創雷朋。
第一個回合,陳姝畫小勝,但體力消耗數倍於雷朋。
接下來幾個回合,陳姝畫腿腳更淩厲,戰術也更為複雜,且屢屢得手。
但結局基本如此。
陳姝畫看似把把贏,體力卻快速消耗,越來越吃力。
雷朋強力硬吃,雖虛拳變握屢屢抓空,但體力冇什麼消耗,久戰必勝。
觀戰席對麵,雷千鶴露出了笑容。
陳江海搖頭歎息。
“雷朋這是想耗死姝畫啊……要是冇有穿全甲,姝畫可能已經贏了。”
“贏不了,雷朋已經提前定好了重傷慘勝的戰術,此人頭腦清醒,意誌堅定,尋常手段贏不了的。”
“這麼說,姝畫已有了破敵戰術?”
“不必擔心,若是生死戰或持久戰,姝畫必輸無疑。但這場比試隻有一炷香時間,超時雷朋必輸。”
果然,陳姝畫連踢五次後,成功積累了難以逆轉的傷害點優勢,便拉開距離,再也不主動進攻了。
雷朋輕歎口氣:
“還以為你想故意輸給我呢,體力消耗過半,能撐一炷香嗎?”
陳姝畫懶得理他,一言不發。
雷朋突然疾走,提拳砸過去!
陳姝畫身形一閃,輕鬆避開。
雷朋提拳再追。
冇有任何戰術、拳法可言,就是疾風步加王八拳,不斷消耗陳姝畫的體力。
陳姝畫連續閃避,逐漸吃力。
想儘早開始全甲摔跤戰術,然而,許塵卻久久冇有咳嗽,她不能主動摔跤。
隻得在閃避時,時不時一個旋風回踢,一腳掃在雷朋後腦上。
雷朋咬牙撐住,繼續追擊,在直徑不足五丈的擂台上繞圈追!
追擊的同時,他也開始連續加快出拳,迫使體力下降的陳姝畫,在疲累中出錯。
隻要陳姝畫一個閃失,他就贏了。
許塵眼看著陳姝畫速度越來越慢,直至她與自己、窗戶處在同一斜線上時——
突然咳嗽一聲!
“咳。”
陳姝畫聞聲而動,不再閃避。
突然轉身佝僂,撲向了雷朋的腰。
一個虎撲,將雷朋撲倒在地!
按照比武規則,隻要被按在地上超過三息時間,就可以判負。
雷朋落地翻身,反撲陳姝畫。
又被陳姝畫身形一猱,瀟灑滑開,一個裸絞將他絆倒,重重地摔在木板上。
雷朋這才意識到,陳姝畫穿全甲應戰,居然是想贏他!
陳姝畫身材本就比他瘦,又比他敏捷,穿著外表防箭的光滑鎖子甲,像泥鰍一樣根本抓不住,讓他無處發力。
反而靠各種膝頂、裸絞等近身腿技,不斷對他造成輕微的殺傷。
同時,他的體力也在不斷翻身、脫離中快速消耗……
可是,他必須贏!
雷朋找到空隙,突然張口,咬住了陳姝畫穿甲仍顯纖細的手腕。
咬住死死不鬆口!
“你真惡心!”
陳姝畫大罵一聲。
正要引臂揮左拳——
豈料,雷朋突然鬆口,趁陳姝畫引臂,迎頭撞向陳姝畫的額頭!
雷家的鐵頭功,能跟野豬的頭硬碰硬……
何況鐵頭還戴甲!
全場屏息凝神,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然而,在此之前的一瞬間,陳姝畫聽見了兩聲熟悉的咳嗽——
“咳咳!”
她不作他想,本能收臂,彈身一躍,堪堪避開雷朋的頭槌。
同時,也避開了一箭呼嘯而來,穿過敞開的窗戶,擦著許塵頭頂一寸飛來,射向她後背的無鏃箭矢!
許塵因為彎腰咳嗽,躲過一劫。
陳姝畫因躲避雷朋的頭槌,躲過一劫。
雷朋因前迎的頭槌結結實實挨了一箭!
近乎球形的配重鐵箭頭,撞上鐵製的鎖子甲和雷朋的側腦。
鐺的一聲!
在道場內回蕩不絕。
雷朋兩眼一黑,轟然倒地,失去意識。
全場啞然。
連陳姝畫也愣在了原地……
守在擂台邊的武館醫師連忙上前急救。
“有刺客!”
許塵大喊一聲,轉身跳窗,衝了出去。
暴怒的雷千鶴緊隨其後。
劈風武館館主譚躍風和巡檢司周司使相繼奪門而出,各帶一隊人馬從多個方向包抄。
陳江海蹣跚走上擂台,撿起了無鏃箭。
“又是無鏃箭……若非孫婿染了風寒彎腰咳嗽躲過一劫,若非姝畫因躲避雷朋頭槌恰好躲過一劫,這二人必死無疑。”
他突然轉身,一雙怒目死死盯著王鵬。
“王家還有什麼好說的!”
王鵬人都傻了。
兩個人,能同時躲過去?
這世間,有這麼巧的事?
他憤然起身,理直氣壯:
“前輩莫血口噴人,此事巡檢司自會調查清楚,眼下還是先救人要緊!”
陳江海憤而閉目,喟然長歎:
“獵人穀,再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