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激戰與小解【二合一】
兩軍交戰。
靜悄悄地。
入侵,已經開始了。
穀床街像包子鋪的蒸籠,濃霧厚的什麼也看不清,壓得人無法快要窒息。
霧中隻依稀聽見流民闖入街民家裡,翻箱倒櫃、罵罵咧咧的聲音。
許塵第一次見到這等戰爭奇景。
不過,他能清晰地看到,叛軍主力還冇有入穀,靠流民軍的搜刮來打探布防。
穀主府和九大家嚴陣以待。
沿街商鋪門窗緊閉。
除了瘋子,傻子,乞丐,以及一些冇人要的流民,穀床街上已經冇人走動了。
流民軍來了,這些人反而加入流民隊伍,一起跟著搶劫沿街商鋪。
白濁的大霧中,黑泱泱一片,像蝗蟲一樣迅速鋪滿了整個穀床街。
此刻,許塵坐鎮陳府正堂,巡視全穀。
這是他領兵第二戰!
心中多少有些激動。
陳姝畫和王雅雲為他的左膀右臂,可隨時主動出擊,半路截擊一切來犯之敵。
陳鴻,王鵬,王忠懷,王鑼,各率四支約六十人的小隊,負責陳府四麵布防。
陳江海親率一支百人小隊巡弋後山,為陳王兩家家眷提前清理好退路。
和五大家拿街民、流民填線不同,許塵把街民和流民放在二線,時刻訓練,準備撿起前麵的武器防禦。
這對敵軍來說,本身就是一種震懾。
陳姝畫在許塵麵前皺著眉來回踱步。
她從小冇經曆過戰爭,加上自己已經開了二脈,一點緊張的感覺也冇有,甚至還覺得刺激。
她有一計:
“我不明白,叛軍首領不過三脈武者,隻比我高一脈,另有兩個二脈武者,我殺之如殺雞,何不由你指揮,我,爺爺,再叫上雷家家主和汪家家主,四人奇襲敵營,一定有辦法在亂軍之中斬殺敵首,如此,叛軍自會退去!”
你玩過家家呢?
身邊人多,許塵冇罵她,認真分析道:
“叛軍優勢有四。
第一,人多,約為穀主府三軍加九大家私兵的兩倍。
第二,能對武者造殺傷的武器多,而且更先進,獵人穀的重弓、複合弓都是一百多年前的舊設計。
第三,叛軍的流民更多,且很多都已經磨皮,吃了上頓冇下頓,光腳不怕穿鞋的,這種人不怕死。
第四,相較於九大家與穀主府有嫌隙,互相之間也獨立作戰,無法團結起來,叛軍可是鐵板一塊。
第五,穀床街上還有些無家可歸的乞丐,流民和瘋癲瘋人,也會加入流民軍隊伍,搶劫九大家的。
也許,獵人穀也到改朝換代的時候了。”
眾人聽來,麵露絕望。
但見許塵氣定神閒,又感覺還有希望。
陳姝畫從一聽到五,還是不服。
“那不是更證明我說的對嘛!既然正麵作戰冇希望,就要出奇兵突襲,擒賊先擒王。”
“對個屁!除非突襲的人都不想活了,我有辦法讓你們偽裝潛入,與叛軍三大將決戰,但就算你們贏了,最後也是死於亂箭之中。”
“那你說怎麼辦!”
“第一,我們和穀主府已經決裂,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何況我還撤走了王家人,留下財物犒勞流民軍,這是對叛軍示好。
第二,陳、王兩家合兵一處,防禦力量充足,甚至超過了葉家和雷家,流民軍強攻難度極大。他們是不怕死,但不代表是傻子,一定會優先搶其餘五家的。
第三,我許塵下山半年,未嘗一敗,隻要諸位能聽從指揮,此戰,陳王兩家必勝。”
眾人細細聽來,不禁聯想許塵下山半年來的履曆,頓時有了信心,士氣為之一振。
“許將軍!許將軍!許將軍!”
王雅雲還處於新婚蜜月期,對小老公許塵滿腦子甜膩幻想,無腦支持許塵的一切決定,跟著舉手大喊。
儘管許塵對她有些粗暴,不太溫柔。
路過的王鑼也跟著舉手大喊。
陳姝畫這才意識到許塵很看中士氣,隻好跟著舉手大喊,隨便糊弄了幾下。
高漲的士氣從正堂向外一層層蔓延,從街民到流民,再漫延到最外層守兵。
很快,街上的探子回府報告:
“街上鋪子已經被洗劫一空,似乎不剩值錢的東西,流民軍看起來很憤怒。”
“目前,先頭流民軍已經繞過陳家,去了王家搜刮,這部分人看起來井然有序。”
“不過,其餘七大家就冇這麼好運了。大量流民軍在少數武者精兵的率領下,開始襲擾七大家,目前還是小規模地試探襲擾,爬上山向府內石頭、迷煙棒和毒煙棒。”
許塵微微頷首,氣定神閒道:
“無妨,陳家後山的地道一直挖到了山對麵,而且,家主親率百人把守後山,冇人能扔東西進府。”
實際上,叛軍裡有些流民不聽命令,早已爬上陳府的後山徘徊觀望。
其中,還混入不少聽令特來探查的流民。
有的流民,甚至還嘗試向府內扔小石子。
這些流民,大多被許塵通過通靈聯係,指揮家主張弓搭箭,確定流民的準確位置,在霧中點殺了。
還特地留幾個流民隻射中了發梢,嚇得跑回去報告。
否則,其餘流民也不會規規矩矩,老老實實地進王府領賞。
許塵很慶幸,當時忍住了屠殺王家全族的衝動。娶王雅雲入贅,借此收納王家的力量是多麼正確的決定!
法不責眾,流民冇那麼聽令,加上大霧遮掩,會放大人心的惡念。
單憑陳家一家的力量,不可能守住這麼大的宅子,到這時候,自己隻能提前攜家眷躲進山,顛沛流離不說,也無法分享勝利的果實。
如今,隻要守住陳府不出,等穀主府和叛軍把狗腦子打出來,就是他登場收割的時候。
陳府眾人鬆了口氣。
仿佛陳府已然成了穀床街唯一的安全屋。
探子不停報告前線消息:
“流民軍久攻不下葉、雷兩家,目前互有傷亡,仍有小規模戰鬥。”
“其餘五大家激戰正酣,倪家和韓家的外層防禦已被攻破,流民進府內搶劫......有些守衛的街民和流民乾脆放下武器,也裝作是叛軍流民,竟跟著一起搶劫。”
“叛軍主力已經進了穀床街,先頭部隊頂在了穀主府山下兩裡布防,後續叛軍則指揮流民繼續進攻其餘七大家。'
“穀主府目前還冇有行動。”
許塵點了點頭:
“再探,再報!”
與此同時。
待流民軍遍布整個穀床街,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確保冇有埋伏後——
馮將軍才率領一千人的叛軍精兵主力,緩緩開進穀床街。
這一千人中,有防箭的茅兵三百人,走在最前麵。
中間,有全甲騎兵二百人。
後麵,是刀、弓混編隊五百人。
馮將軍坐鎮中軍,左右還有八位一脈武者的副將為護軍,盯著軍隊兩側威脅!
許塵有點想笑。
一個赫連穀,一個馮將軍,兩軍一萬多人中實力最強、最能免疫傷害的二人,卻有最完備的防禦,把自己看得比誰都重。
“葉、雷兩家久攻不下?不拿下這兩家,我如何能放心進攻穀主府?
傳令下去,從三軍精銳中再分出百人隊,由三位武者率領前去支援!
記得先主攻葉家,佯攻雷家,不要分兵同時進攻,攻入葉家後再掉頭打雷家。”
“是,將軍!”
“馬副將。
"
“末將在!”
“之前有流民報告,靠近陳家圍牆十丈、後山三十丈內就會被射殺。
而且,陳家還特地留幾個人隻射發梢,讓他們回來報信,可有此事?”
“流民是這麼說的。’
“這麼大霧,真能射中人的發梢?”
“軍中都說那許塵是神箭手......”
“如此大霧,五丈外已看不清人,再神也不能在霧中隔了二十多丈射中發梢吧?”
“軍中傳那許塵眼力、聽力出眾。”
“羅將軍自己抓不住人,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過於誇大敵人,擾亂軍心。你去陳家後山,看看到底怎麼回事,若是故弄玄虛,我定不饒他!”
馬將軍麵露難色:
“......我去嗎?”
馮將軍語氣一冷:
“怎麼,你可是武者,十丈之外,除非被箭雨圍攻,難道還有冷箭能傷到你麼?”
“末將這就去!”
馬將軍隻得領四位親兵,離隊進山,趁霧繞到了陳府後山上。
離院牆約三十丈外的山坡上止步。
前麵草叢裡有幾具流民屍體。
他先讓兩位手下,向前走了幾步。
又快速跑回來。
無事發生。
隨後,他又讓另外兩位手下踏入數丈遠,又快速跑回來。
還是無事發生。
馬將軍稍稍鬆了口氣:
“看來,是流民誇大了,這麼遠距離,又有大霧遮掩,很難追蹤高階武夫的身法,又何況我一個武者?”
他摘下腰間酒壺,仰首抿了口酒。
隨即縱身一躍,跳到下方一丈處的斜鬆主乾,再彈身一躍跳回原地。
回程空中!
一道極其微弱的箭嘯聲傳入耳中。
馬將軍還冇反應過來——
已被一箭射進了眼眶!
這一箭射得很輕,以至於痛不欲生,卻並未改變跳回的身法軌跡。
回到原地,四位手下甚至都還冇發現有箭襲,直至,一臉茫然地盯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中多了一根改造過的輕箭......
“該死......是消音箭!”
這一箭,來自許塵本人。
他知悉五人行蹤,提前在此等候。
有意用了輕箭,留了馬將軍一命。
“回去告訴馮將軍,莫要拿手下的性命試探許某,否則,許某哪敢投靠黑蓮軍?”
“得罪了。
馬將軍連忙抱拳道歉。
五人快步離去,返回了主軍中營。
馮將軍見狀,心中駭然。
此子若是不除,等他進了黑蓮軍,實力再提升,連自己都會有危險。
如此想著,嘴上卻爽朗大笑起來:
“看來,我黑蓮軍又得一位神箭手,可喜可賀!”
見馬將軍臉色難看,他又喚軍醫:
“來人,給馬將軍療傷,記乙等功,回去贈百壺精釀與兩位美待!”
“多謝將軍賜酒!”
“傳令三軍與所有流民,勿靠近陳府五十丈內,違者格殺勿論!”
“是!”
許塵回到陳家正堂。
陳姝畫好奇問他:
“你剛去乾嘛了?這麼神秘!”
既然馮將軍已經認慫,許塵不想引起恐慌或對叛軍的敵意,隻道了句:
“小解。”
小小地解決了來犯之人。
此為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陳姝畫撇了撇嘴:
“切,我看你是第一次指揮大場麵,臉上裝得鎮定,內心緊張到尿急。”
許塵搖頭,不語。
王雅雲掩口失笑。
她內心其實很羨慕陳姝畫,和許塵關係這麼好,什麼都敢問......仿佛是經曆過無數生死的絕對信任。
她身為許塵妻妾,貼身伺候數夜,晚上情意綿綿,卻因為是仇人的妹妹,白天不敢隨意和許塵說話。
不多時,又有探子來報:
“繼倪家、韓家被流民軍攻入府內,趙家和嶽家也相繼淪陷,幾家族人目前已逃入後山和鄉下!”
“不少流民甚至追到了鄉下!”
“不過,有精兵一路指揮、督戰,流民隻殺九大家族人,隻搶權貴財物,對普通鄉民秋毫無犯。”
“不過,聽說汪家族人丟下財物,躲進了深山,由於躲太遠,流民也冇有再追。
“叛軍調集部分主力,正在從多個方向強攻葉家大宅,葉家快要撐不住了......”
正堂裡鴉雀無聲。
至此,眾人才終於明白,叛軍忌憚的不是陳、王兩家的聯盟,而是忌憚一個人:
許塵!
許塵已經看到了。
要不是他提前將陳、王兩家合兵一處,結局與葉家不會有區彆。
最後,肯定和汪家一樣逃入深山。
汪家原本第一個將珍貴財物藏去鄉下,後來見效仿者太多,又將財物運走,藏進了汪家獵區深處,並在沿途依次設好了伏兵。
向來堅強的汪雨霖,麵對大霧籠罩的陰森深林,在母親麵前崩潰大哭。
哭完,收拾好心情,失神自語道:
“都怪我優柔寡斷,瞻前顧後,若是早些招攬許塵入贅,汪家何至於此?
哪怕半個月前,我們也有機會與陳、王兩家暗中結盟,卻擔心穀主府而不敢行動。
穀主府抽走了我們大部分精銳,如今卻死守山頂,見死不救,赫連家不配當穀主!”
父親長歎一聲:
“冇那麼容易的,陳、王兩家離得近,許塵又與穀主府決裂,恐怕私下已經與叛軍有勾連,結盟才有用。
我們與雷家倒是結了盟,但雷千鶴死守家宅,早晚撐不住。
我們雖然逃進深山,但至少保住大部分族人和重要財物,戰後未嘗不能東山再起。
謹慎有謹慎的好,就算攀不上高枝,也不至於被一網打儘。”
許塵的神遊重心落向了葉家。
由於葉逢春被穀主府征入特攻小隊,葉家對他心生嫌隙,並冇有聽從他的建議向叛軍投降,而是保持獨立,繼續觀望。
豈料,叛軍不給葉家觀望的機會,派重兵攻山,試圖拔掉葉家和雷家兩個釘子。
葉家擅長射術,然而,在大霧天氣隻能抓瞎,浪費大量箭矢,最後隻能近戰血拚。
這就是為什麼馮將軍選擇先攻葉家。
雷家見攻擊減弱,收到葉家被強攻的消息後,知道葉家倒了之後下一個輪到雷家。
於是,由雷朋親率一支百人近戰隊,從山上繞去了葉家後山,偷襲了正在山上攻擊葉家的叛軍主力。
雷家擅長近戰,在霧中有極大優勢。
雷朋百人小隊一度得手,重創叛軍。
但很快,被從四麵八方湧來的叛軍主力擊退,被迫逃進了深山。
葉家雖然獲得些許喘息之機,卻麵臨更多叛軍主力的圍攻。
與此同時!
穀主府三軍,終於行動了。
赫連穀一聲令下!
弓兵隊前壓敵陣,箭如雨下。
近戰隊側邊包抄,支援葉家。
特攻隊隱入山林,全軍疾行,試圖偷襲叛軍主力的左翼。
“決戰,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