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鼠鼠我啊
李昂和莉莉急忙上前想要將其攔截。
但這些甲殼蟲的速度實在太快,數量又太多,還有不少乾脆就是咬穿了地板鑽進地底。
不過趁此機會,李昂讓洛根快速記住了這些甲殼蟲獨特的能量印記,隨後洛根直接...
那道屏障泛著幽藍冷光,像一層凝固的液態玻璃,將白色埃迪牢牢裹在其中。它不再顫抖,不再哭泣,連臉上那被擠壓變形的輪廓都漸漸平複,仿佛時間在此刻被強行釘死——可偏偏,它的意識卻在屏障內劇烈翻湧,瞳孔驟然放大,嘴唇無聲開合,像是被掐住喉嚨的人在最後一秒拚命吐出一個詞。
李昂腳步一滯。
他看見了。
不是透過靈視,不是靠煙霧顯形,而是赤裸裸地、毫無遮攔地撞進視野——那唇形分明在說:“救……我。”
不是“幫”,不是“放”,不是“走開”,是“救”。
一個早已死去三十年、被鐵床碾碎顱骨、被七雙幽靈之手反複扼殺至徹底停搏的靈魂,在消散前最後一瞬,用儘所有殘存執念,向活人發出的求救。
空氣驟然沉墜,走廊儘頭的燈光忽明忽暗,滋啦作響。吉恩低吼一聲,後爪在地麵刮出四道白痕,熊軀繃緊如弓;華生下半身伏低,鼻尖抽動,喉管裡滾出沉悶的咕嚕聲;就連一直縮在吉恩身後的男生也猛地抬頭,指甲深深掐進棕熊厚實的皮毛裡,指節發白。
隻有吉米冇動。
他站在原地,右手緩緩抬起,指尖懸停在距屏障三寸之處,像被無形絲線牽住。他冇看那層幽藍,目光死死鎖在埃迪右耳後——那裡有一顆痣,形狀歪斜,像一滴乾涸的墨。
“我爸……”他聲音啞得幾乎撕裂,“他左耳後,也有一顆一模一樣的痣。”
埃迪冇回頭,冇解釋,甚至冇眨眼。他隻是靜靜站著,左手垂在身側,拇指與食指微微蜷起,姿態熟稔得令人心悸——那是多年握筆寫字留下的肌肉記憶,是批閱病曆、簽署死亡證明、在患者檔案上畫下最後一道紅叉時,最自然不過的姿勢。
李昂忽然想起什麼,快步上前,蹲下身,掀開埃迪左側褲腳。
小腿外側,一道舊疤蜿蜒而上,呈不規則鋸齒狀,邊緣泛著陳年愈合的淺褐色。疤痕下方,還有一行極細的燙印編號:A-734-1958。
“柯克布賴德醫院……1958年。”埃迪終於開口,嗓音沙啞如砂紙摩擦,“那年冬天,他們把第一批‘高危兒童’從州立收容所轉移過來。編號製,統一剃頭,禁語三月。說是治療,其實是篩選——能活過三個月的,送去‘深層認知矯正中心’;不能的……”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地血跡,“就留在八樓,當教學標本。”
男生渾身一顫:“教學標本?”
“對。”埃迪彎腰,從床底拖出一個鏽蝕鐵箱。箱蓋掀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三十本硬殼筆記本,封皮統一漆成慘白,每本脊背上都燙著一個名字:瑪莎·萊文、托馬斯·奎因、伊萊賈·宋……最後一個,赫然是“埃迪·柯爾曼”。
“這些是他們的病曆。”埃迪抽出最上麵一本,翻開泛黃紙頁。字跡工整,墨色濃淡如新,仿佛昨日才寫就。“記錄者,是當時八樓主管醫師,羅伯特·維恩。他有個習慣——每次做完‘電擊同步訓練’,都會用同一支鋼筆,在病曆末尾畫一朵小雛菊。”
李昂湊近細看。果然,在“今日完成第七輪顳葉刺激,患者出現短暫語言複述能力”這句話下方,一朵五瓣雛菊靜靜綻放,花瓣線條纖毫畢現。
“但問題在於……”埃迪指尖重重戳向雛菊中央,“這朵花,是我爸畫的。”
死寂。
連吉恩的呼吸聲都消失了。
吉米喉嚨滾動了一下,終於問出那個卡在所有人舌尖上的問題:“我爸……他什麼時候來過這裡?”
埃迪冇回答。他合上筆記本,轉而指向病房角落——那裡堆著幾隻蒙塵的搪瓷桶,桶身印著褪色紅十字。他走過去,掀開最上麵一隻桶蓋。
桶底靜靜躺著半截斷指,指甲修剪整齊,無名指根部有一圈細小的銀環壓痕。
“1958年12月3日。”埃迪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維恩醫生在日記裡寫:‘埃迪·柯爾曼第十七次嘗試咬斷束縛帶,成功撕裂左手中指動脈。失血過多致休克,搶救無效。屍體已移交解剖室。’”
男生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吉恩低吼著將他往自己腹下攏,熊掌小心翼翼覆住他後頸,像護住幼崽的母獸。
李昂卻盯著那截斷指看了三秒,突然伸手,捏住指節處一處幾乎不可察的凸起——那不是骨刺,是人工植入的微型金屬片,表麵蝕刻著極細的編碼:VK-07。
“維恩實驗室第七代神經反饋器。”他低聲說,“不是用來治病的。是用來抹除特定記憶區塊,再替換成預設指令的。”
埃迪終於側過臉,第一次正視李昂的眼睛:“你剛才說,你的老師叫莉莉?”
李昂頷首。
“她有冇有告訴過你,1956年黑水鎮流感疫情後,有七個印第安老藥師在‘自願體檢’中失蹤?她們隨身攜帶的草藥包裡,有三份配方被軍方編號為‘渡鴉協議’——其中一份,就是用北美煙草混合苦艾、鼠尾草與一種隻生長在阿巴拉契亞岩縫裡的藍舌蕨,製成驅靈煙劑。”
李昂瞳孔微縮。
“莉莉……她姓‘灰羽’。”
“對。”埃迪扯了下嘴角,那笑容比哭更涼,“灰羽部落最後一位守火人,也是維恩實驗室第一任‘合作顧問’。她在1957年春天燒毀了全部原始配方手稿,帶著三個孩子消失。冇人知道她去了哪——除了我爸。”
他忽然抬手,指向屏障內正緩緩閉上雙眼的白色埃迪:“他不是當年被選中的‘第七號適配體’。莉莉教他辨認草藥氣味,教他用煙鬥節奏控製腦波頻率,教他在電擊昏迷前的最後一秒,把所有痛苦轉化成一道錨定現實的信號。”
“所以這道屏障……”李昂喉結滑動,“不是困住他,是保護他?”
“是保護,是等待。”埃迪深深吸氣,從懷中取出一枚銅質懷表。表蓋打開,內部冇有齒輪,隻有一小簇早已乾枯的藍舌蕨葉片,以及一行蝕刻小字:“當煙散儘,雛菊重開。”
他將懷表輕輕放在屏障表麵。
幽藍光芒倏然暴漲,如潮水般向內坍縮。白色埃迪的身體開始分解,卻不是化為光點,而是一寸寸蛻變成透明薄紗般的記憶膠片——上麵流動著模糊影像:雪夜,鐵門被推開,穿白大褂的男人俯身抱起一個瘦小男孩;實驗室,男孩躺在金屬台上,額角貼著電極,維恩醫生的手懸在開關上方,而窗外,莉莉站在風雪裡,掌心攤開一捧燃燒的藍舌蕨灰燼;最後是八樓走廊,男孩掙脫束縛帶狂奔,身後追著七道黑影,他撞開一扇門,門牌寫著“兒童活動室”,裡麵擺滿蠟筆和紙張……
影像戛然而止。
屏障碎裂。
不是炸開,而是像冰麵遇熱,無聲龜裂,繼而簌簌剝落,露出後麵空蕩的病床——床單潔白如新,枕頭上甚至冇有一絲褶皺。唯有床頭櫃上,靜靜躺著一支鋼筆,筆帽旋開,露出乾涸的墨囊,旁邊,一朵用鉛筆畫就的小雛菊,線條稚嫩,花瓣歪斜。
吉米踉蹌撲過去,手指觸到紙麵的刹那,整張畫紙突然自燃。火焰幽藍,無聲無煙,隻在熄滅瞬間,留下一行浮空字跡:
【他們還在下麵。】
李昂猛地抬頭,望向天花板。
那裡,一盞早已報廢的吊燈正微微搖晃,燈罩縫隙間,滲出極淡的、帶著鐵鏽味的霧氣。
埃迪彎腰拾起那支鋼筆,擰開筆杆。裡麵冇有墨水,隻有一卷極細的膠卷。他掏出相機,將膠卷裝入暗盒,哢噠一聲合上後蓋。
“現在,”他舉起相機,鏡頭對準天花板滲霧處,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們該去七樓了。”
華生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前爪在地麵刨出兩道深溝。
吉恩忽然仰頭,朝天花板發出一聲悠長咆哮——那不是熊吼,是某種混雜著哨音與嗡鳴的古老調子,震得窗框嗡嗡作響。走廊儘頭,一扇本該鏽死的消防門,竟應聲彈開一條縫。
縫後,黑暗濃稠如墨,卻隱約傳來孩童齊聲背誦的聲音:
“……一加一等於光,二加二等於牆,三加三等於鎖,四加四等於……”
聲音戛然而止。
李昂摸向腰間,煙鬥尚溫,煙絲餘燼未冷。他忽然想起莉莉說過的話——
“最可怕的不是鬼魂不肯離去,而是活人精心豢養它們,把痛苦熬成蜜糖,喂給後來者一口口吞下。”
他低頭看向自己手掌。
掌紋深處,一道極淡的藍線正悄然浮現,蜿蜒向上,直抵手腕內側——那裡,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枚細小的、與斷指上一模一樣的銀環壓痕。
原來不是錨定現實。
是簽下契約。
他抬起頭,目光掠過埃迪緊握相機的手,掠過吉米攥著鉛筆畫碎片的指尖,掠過華生喉間尚未平複的震動,最後停在吉恩豎起的左耳上——耳尖一點暗紅,正隨著心跳明滅,像一粒將熄未熄的炭火。
“走吧。”李昂說,聲音很輕,卻壓住了所有雜音,“這次,我們彆再拍照片了。”
他率先邁步,靴跟踏在地板上,發出空洞回響。那聲音一路蔓延,撞進七樓幽深的樓梯井,又順著通風管道爬升,最終鑽入天花板裂縫,與那一縷鐵鏽味的霧氣纏繞在一起,緩緩下沉,下沉,沉向整座醫院最沉默的腹地。
而在他們身後,病房門無聲閉合。門牌上的“八”字悄然剝落,露出底下被覆蓋多年的舊漆——那是一個褪色的“七”。
風從門縫鑽入,吹動枕頭上那張空白畫紙。紙麵緩緩翻轉,背麵浮現出一行新鮮墨跡,字跡與病曆本上如出一轍:
【歡迎回家,第七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