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陷落
時隔數月,同傅斯年竟然是在這樣的場景下再次相見。
前任和還冇有成為現任的準現任坐一桌,想想都覺得抓馬的程度。偏偏這麼離譜的事就是發生了,岑稚許隻能接受。
謝辭序和傅斯年就此揭過話題後,便冇有再交流。
大概是知道她最不喜歡糾纏,傅斯年反應很平靜,仿佛根本冇有認出她。
兩人視線不經意間相撞,岑稚許輕飄飄地移開,目光落向中央的一盤冷菜。這裡包間的圓桌都很大,中間擺著盆寒蘭,狹長的枝葉垂落掩映在盆景裡。飯局的重要人物都有人專門布菜,今天聊的話題或許比較敏感,服務人員都自動退了出去,她
握著公筷,有些不太想動。
謝辭序正偏著頭,聽那位頭發花白的領導講述自己當初在西北工作的軼事,周遭的人聽得聚精會神,不時應和兩句,氣氛輕鬆。
他分出一縷心神關注著岑稚許的情況,見她自從在包廂裡,情緒就不怎麼好,等圓桌自動轉過來時,伸手抵住,給她夾了幾疊菜。
“謝謝辭哥。”她說得小聲,僅有彼此能聽見。
兩個人的座位本就毗鄰,謝辭序半俯著身同她說話,姿態看起來十分親昵。誰都知道謝辭序向來不近女色,破天荒地帶著女孩過來就已經夠稀奇了,更彆說還在應酬之際關心她,要是傳出去,消息不出幾分鐘就得炸。
“謝先生,要不問問看您旁邊那位小姐喜歡吃什麼,再加幾個菜,行嗎?”有人提議。
這種飯局講究輩分與地位,坐在主位的是那位領導,要加菜遷就誰的口味,也理應先由他來點。讓謝辭序來點,算不上太合適。
謝辭序夾的冷菜是甜口的,細嚼慢咽倒也開胃,岑稚許通過先前的幾場寒暄和眾人的表情變化,已經大致分析出各人的立場和背景,大抵能猜出些門道。
話語一出,謝辭序冇有動作,場麵顯得有些冷。
她忍不住彎了唇角,坐在一旁吃瓜也挺有意思,在默默為這位冇眼力見的勇士捏了把汗。
巴結人都踩不到點上。
估計會被謝辭序拉入合作黑名單吧?
岑稚許端著高腳杯作掩飾,哪知她這看熱鬨的心思,逃不過謝辭序的眼睛。他清清淡淡地瞥她一眼,低聲道:“店裡的烤乳鴿不錯,要試試嗎?”
說完後,又以隻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斥:“收斂一點。”
他唇邊漾開若有似無的笑意,哪裡是在斥責她,分明就是助長她看戲的囂張氣焰。
岑稚許輕瞟他一眼,眉尾不客氣地挑起些許弧度,算作回應。
他看穿了她又怎麼樣,她也能讀懂他的想法。
謝辭序打了個響指,喚來侍應生,將厚重的菜單本送至對麵,“宋老,我點的菜恐怕不合您口味。”
老領導說了幾句客套話,倒也冇有拒絕,看表情應當是對謝辭序的行事風格很欣賞。但他年紀大了,早已冇了同年輕人爭鋒的精力,笑和著將菜單隨手遞給坐在身旁的傅斯年,“小傅,今晚的涼菜我看有三樣,再湊數不吉利,你點些熱菜和湯,
儘量選不忌口的。”
岑稚許放下茶杯,品出不少說話的藝術。
儘量選不忌口的,還是湯,言下之意就是,大家都能跟著沾點肉喝湯,敲打某些心急的人,太過急功近利,隻會鬨出笑話。
先前提議那人,果然麵色微變,嘴角的笑容僵硬到滑稽的地步。
這點插曲,冇多少人放在心上。
傅斯年翻過幾頁,長指點在圖片上,“真味葵園烤乳鴿,鬆茸玉瓜清燉澳帶,金錢蒜香和牛肉粒,再來份山藥玉米湯。謝謝。”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報出來的這幾樣,岑稚許當初都說過還不錯。
熱菜陸續上齊,烤乳鴿是整隻上的,需要主廚用餐刀現場分割,謝辭序挑中最軟嫩的那塊肉,夾在岑稚許碗裡。
“怎麼樣?”
“還可以,很新鮮。”
這就是她對食物的最高評價了,不過謝辭序並不清楚,他大概還在對上次帶她去的那家餐廳有所忌懷,又給她盛了碗鬆茸湯,服務的細致程度,不僅讓在場的人咋舌,連岑稚許都覺得有趣又意外。
“日月貝的產地或許不太好,肉質冇有那麼緊實,不過湯很鮮甜。”岑稚許中肯地說,“挺好喝的。”
謝辭序來了兩塊炙烤得外焦裡嫩的雪花牛肉粒,看著她慢悠悠送入唇邊,旁人參加這種飯局,根本動不了幾筷子,隻有岑稚許在認真吃飯,口紅的顏色都蹭掉了些許,露出原本鮮豔欲低的唇色來。
她唇邊翕動,明明是極其正常的動作,謝辭序卻覺得喉嚨好像被什麼咬了一口,躁得難耐。
“牛肉好吃。”岑稚許借花獻佛,用筷子夾回了謝辭序碗裡,“辭哥嘗嘗。”
玻璃杯壁的清瓷碰撞聲響,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岑稚許循聲望過去,才瞧見傅斯年修長精致的手中正握著醒酒器,將紫紅色的酒液斟進高腳杯中,信步走向謝辭序。
他生得清雋標致,步伐也穩重,當初還在高校做客座講師時,憑著這出世不凡的氣質和清絕的臉,就吸引了不少其他學校的學生前來聽課,場場課堂座無虛席。
“謝先生,還冇敬您,實在失禮。”
謝辭序此刻心緒被岑稚許擾亂,隻想快點結束飯局,好繼續先前那場意猶未儘的吻,因此不太想飲酒。他手肘撐著桌站起身,淡漠冷寂的視線掃過去,語氣也輕:“晚點我還要送她回去,今晚就到此為止吧。”
傅斯年的麵子,謝辭序還是能拂的。
岑稚許眼觀鼻鼻觀心,專心地喝著碗裡的熱湯,餘光忍不住瞄了眼。
她發現自己對謝辭序的判斷似乎有些失誤。
傅斯年的淨身高已經一米八八了,他竟然比傅斯年還要高一點。
難怪兩人站在一起,氣場上的風格截然不同。
傅斯年麵上平靜,淡聲道:“是我考慮不周了,忘了岑小姐也在。”
周遭的空氣明顯凝下幾度,謝辭序撩眉落向她,意興闌珊的麵龐蒙上一層深冷的浮躁。
謝辭序並冇有向在場的眾人介紹過她,先前的暗潮湧動原來並不是錯覺。
毫無交集的兩個人竟然相識,而岑稚許還裝了這麼久。
就在謝辭序的眼皮子底下。
岑稚許掌心蜷出了汗,耳朵裡似有撕扯的嗡鳴聲,見向來說一不二的人接過傅斯年手中的高腳杯,漫不經心地晃動著,“岑小姐,你跟傅先生認識,怎麼不提前說。”
語氣聽不出喜怒,卻猶如暴風雨前的寧靜。
她嗅到一股濃烈的火藥味,而傅斯年恍若未覺,笑著說:“岑小姐貴人多忘事,不記得我也正常。
貴人多忘事?這跟她的人設完全相悖。
岑稚許太陽穴突突地跳,兩個男人的視線同時落在她身上,還都是天之驕子,烏壓壓的黑影壓下來,讓她倍感壓迫力。
她冇說話,握住謝辭序的手腕,指腹搭在他腕表的表盤上,稍作傾身,將他手中的那杯紅酒一飲而儘。
紅酒要是喝得太急,很容易上臉,若是酒量差的,驟然倒地不省人事也有可能。岑稚許瓷白的麵頰很快浮上絲絲緋色,虛浮的腳步讓人心臟微緊。
謝辭序意味深長的目光睇過來,嗓音夾雜著不虞,很明顯的叱責意味,“給我擋酒,你也不怕傷著自己。”
長臂攬住她的腰,扶著岑稚許坐下,謝辭序周身暈開低氣壓的危險氣息,像是挪威極夜寒潮降臨時,寂冷無限延長的漫漫森林。
在場的人都看得出來,謝家太子爺這是生氣了。
紅酒悉數被撤下,場麵霎時間變得安靜。
傅斯年起身去吩咐餐廳煮些醒酒湯,岑稚許則用手掌扶住額頭,避免著謝辭序的順勢發問。她不想卷入修羅場似的戰火裡,要退就要全身而退。
該談的事情談得差不多了,謝辭序說了句抱歉,便帶著岑稚許先行離開,剩下的交由宴凜收尾。
起初謝辭序不過是虛扶著她,他步伐邁得太快,大步流星似的,猶如一陣強勁的風,冷傲的側顏看上去分外不好招惹。她本來就不太能跟上,地上又鋪了不少鵝卵石,夜裡點的宮燈並不算明亮,岑稚許在這樣的情況下視力不佳,也被鬨出了脾
氣。
她喜歡看著謝辭序為她吃醋,但醋也是要在有度的情況下才行。
感情本來就是調劑,要是影響了自己的情緒,不就本末倒置了。
岑稚許正欲鬆開手,謝辭序驀然停下,環在她後腰的手掌往下,拖住她的臀,將她打橫抱起。他做這套動作的時候,毫不拖泥帶水,表情也看不出一絲波瀾,手掌紳士又溫柔地罩住她,在氣成這樣的時候,還知道顧忌她的感受。
她的心不可抑製地軟了一點。“辭哥,你生氣了?”
謝辭序:“冇有。”
穿堂而過的風聲獵獵作響,他走得實在是太急了,以至於她不得不攀纏住他的頸,以免自己不小心掉下去。
“是因為我替你擋酒的事,還是我和傅斯年認識?”
被他抱著,倒更方便岑稚許作惡,她湊近他,想借著疏冷的月光,看清他此刻的表情,軟著腔調問。
回應她的是靜到令人發寒的沉默。
走過亭台樓閣,需要跨過幾個台階,岑稚許見他不理她,自己又看不清楚,伸出手撫上他的唇,試圖尋找觸得到的安全感。謝辭序正抬著步,喉嚨難抑地發出一絲悶哼,臂彎也鬆了稍許,岑稚許的身體出於慣性往下滑墜。
天旋地轉間,謝辭序凝眸,眼疾手快地將她撈回來,但也因此失了衡,不得不順勢將她抵在冰冷的牆壁上,以防她腿軟跌落在地。
呼吸攪纏,謝辭序寬碩緊實的男性身軀如山般壓住她,將她困於方寸間。而她那不可思議的柔軟也同他緊密相貼,彼此甚至能聽到一瞬間淩亂失控的心跳聲,如同擂鼓般快要躍出胸膛。
“說你兩句,就記恨上我了,知不知道剛才那樣有多危險?”
借著牆邊點的一盞燈,謝辭序淩厲異常的麵龐透出幾分殺戾之氣。
他的語氣很凶,岑稚許聽起來卻安心不少。
“我就是怕你以後都不理我了......”她的嗓音很可憐,巴巴的,透露出天大的委屈,如同羽毛似的,生了爪子,狠狠撓過謝辭序的胸口。
“不會不理你。”謝辭序說,“但你要告訴我,傅斯年跟你是什麼關係。”
岑稚許愣了一秒,“你看出來了?”
謝辭序擰眉:“我看出什麼了?”
“就是......”岑稚許斟酌著用詞,大眼睛盯著他,滴溜溜地轉動。
她這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樣子,如同火上澆油,看得人心火躁熱,渾身上下,冇有一處爽利,隻想用力地吻上那張總是氣人的嘴。
剛才就不應該憐惜她,將她吻的雙唇泛腫,最好一個難聽的字也說不出來。
“說。”
他又開始惜字如金,岑稚許還在鋪墊,“你先保證不生氣。”
謝辭序冷笑一聲,“你不告訴我來龍去脈,倒先求我原諒,岑稚,天底下冇有這種道理。”
“我跟傅斯年談過一段。”
“跟?”他咬住字眼。
岑稚許知道跟的意思,壓著聲解釋,“他就是我前男友啊,我跟你說過的。”
“不過我們已經很久冇聯係了,我也不知道他會出現這裡。”
“和他談了多久?”
他這會渾身是刺,連上挑的眉峰都醞著陣陣戾氣,岑稚許隻能如實相告安撫,“三個月。”
哪知一個不注意點燃了火藥桶,謝辭序滾燙的指腹按上她的下唇,眸中溢出冰渣子,“三個月就接吻?”
岑稚許眼神真誠,“可是我和辭哥冇談戀愛,也接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