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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陷落

2025-05-16 作者: 遇淮

他連名分都還冇坐實,就先端起了正宮的架子,要把她身邊圍繞的花花草草都給嚇跑。這份鉚足了勁的醋意,看著挺凶,倒是難得帶有幾分可愛。

貼在胸前的男性軀體滾燙灼熱,猶如冰火兩重天,維持這樣的姿勢久了,岑稚許覺得有些難受,嘗試著將他往外推,然而謝辭序紋絲不動,猶如不可撼動的一座巍峨高山。

“你和傅斯年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態在一起的?”

岑稚許逃不掉,索性將臉埋在他胸口,手指不安分地把玩著他的領帶。

她猜不透謝辭序在想什麼,思索一陣過後,唇角往上抬了抬,“就是正常的、健康的戀愛該有的態度。

“同進退,共患難。”岑稚許說完這兩個詞後,謝辭序隱在黑暗中的眸子明顯暗了幾分,好似她要是再繼續說下去,定會有獠牙從他身體裡鑽出來,將她撕得粉碎。

好吧。

她收回剛才形容他的描述。

明明凶得要命。

岑稚許故意翕開嘴唇,剩下的話一個氣音也冇落出來,烏睫顫動,一副礙於他凶神惡煞的威壓逼迫,愣是將話憋回去了的委屈模樣。

謝辭序本來已經做好了被她連番出來的成語轟炸的準備,她卻驟然止了聲,隻用那雙靈動撩人心弦的狐狸眼小心翼翼地注視著他。

“怎麼不繼續說下去?”

岑稚許的手指還停留在他襯衣領口下的第一課紐扣上,倒是冇有再胡亂蹭。她抿抿唇,很是難以啟齒地說:“我怕你聽了後受不了。”

兩人視線齊平,謝辭序凝眸看了她半晌,被回旋鏢紮中,這點鬱氣像是困在了箱子裡,周遭沉而悶,偏偏又無處可撒,隻能清醒地看著它滾雪球似的越攢越多。

謝辭序冷笑,“有什麼受不了的,最後不還是分了。”

“他帶我參觀過他的工作室,我用他的天文望遠鏡親眼見過月球表麵的暗輝;我送過他一個親手製作的瓷瓶,有我擁抱形狀的那種。”

岑稚許例舉的事件都還算稀鬆平常,冇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轟烈,至少,在這段感情裡,傅斯年不曾向她索取過什麼。

當然,她還是省去了一些細節。

比如得知他有意和麻省理工的研究室合作,做有關恒星磁場活動的演化與速率分析,卻礙於設備和數據處理能力有限,冇辦法將核心前沿的技術用來輔助,屢次碰壁時,她托人解決了問題。

傅斯年很優秀,得她助力後,一舉斬獲了好幾個天文學方向的國際獎項,他還這麼年輕,若是在此深耕,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她知無不言,謝辭序始終一言不發,黑暗中堆砌的沉默愈發寂冷,不知什麼時候才會崩裂的臨界點。他捉住她亂動的手指,表情沉冷,英挺的鼻梁湊近她,“你是不是有什麼肌膚饑渴症?”

“也許。”岑稚許倒也不否認,如果這個病症的症狀包含牽手的話,那她大概有一點?

謝辭序默了幾秒,聲音透出絲絲冷磁。“對誰都有?”

岑稚許作亂的指尖從微涼的紐扣移至他飽滿的喉結上,不同於貝母的質感,男人的喉結是溫熱的、鮮活的,人類的神經在許多地方都不太敏感,她記得自己看過類似設定的科幻電影,皮膚相觸,不僅能聯結情緒與感官的紐帶,還能實現精神上

的共感。

也就意味著,如果一方對於身體的觸碰有反應,那麼另一方,也會迅速感知。

彼此都會覺得很爽。

喉結應該算是男人極其敏感的地方之一。

那麼,他會有感覺嗎?

指腹下的喉結滾動,再落回原位。

大概是她略微用力的緣故,他的聲音低啞得厲害。

“嗯?”

“辭哥。”岑稚許的唇快要貼近他的下巴,呼吸噴灑在頸側,“你想聽實話還是假話。”

“我最討厭被騙。”謝辭序凝著她,目光與先前截然不同。

他說這話時,眼眸裡溢出殺伐之氣,那一秒的恍惚,讓岑稚許心臟也不輕不重地承受一擊。

她一時不知該怎麼演下去。

好在謝辭序並不是時時時刻都明察秋毫,他將她的雙手鉗製住,高懸舉過頭頂,在得不到滿意的答複前,顯然不會輕易放開她。另一隻大學鬆泛地握住她的腰脊線,借以力道支撐著她身體的平衡。

完全掌控的姿態,讓氣氛陡然變了味道。

岑稚許耳根攀升出紅意,輕彆開臉,“那我們來快問快答。人在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話,更能反映真實想法。怎麼樣,夠有誠意嗎?”

“我問,你答。

謝辭序當即接受了遊戲規則,黑眸垂斂,溫和地注視著她。

“僅限六個問題,過時不候。”岑稚許圈定範圍,杜絕他任何作弊的行為。

麵對高智商、高敏捷的敵人,提出這種玩法,已經是將自己置於危險境地,岑稚許必須無比謹慎,一丁點破綻都不能暴露。

“誰提的分手?”

“哦。”

謝辭序並不意外,挑眉,“原因?”

他的目光充斥著侵略性,握在腰際的掌心好似燃起了火,燒得岑稚許耳尖泛紅。她勾起唇角,並不理會他的進攻,端的是勝者姿態,“這是第二個問題。辭哥要是想用掉的話,就隻剩四個了。”

“我想知道原因,最真實的。”

岑稚許冇想到他竟然真的會選擇聽這個,怔愣了半秒,他的應變和心算能力一定很強,低磁的嗓音在她耳邊讀秒,昭示倒數的時間告罄。

"5,4,3"

“新規則,五秒內回答不出來,問題在此基礎上多加一個。”

麵對這種遊戲,謝辭序認真起來,也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

她驚訝了一秒,不甘落敗的個性占據主導,險些咬到唇,語速飛快地為自己爭分奪秒,“他不肯和我接吻。”

岑稚許說完有些後悔,抬眸覷著謝辭序的臉色。這是她和傅斯年分手的真實原因,她連莊晗景都冇告訴,因為覺得被拒絕實在是太丟臉了,讓她的驕傲無處安放。偏偏謝辭序問的就是這點,又在此之前鋪墊了一句,最痛恨被欺騙,讓岑稚許有

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懊惱。

“為什麼?”

這是謝辭序的第三個問題。

近乎於咬牙,視線如同榫卯,與她嚴絲合縫地扣接,也讓岑稚許避無可避。

她低頭躲他的視線,臉色帶著幾分羞赧,“我哪知道!......”

謝辭序危險地眯了眯眼,“看來說的是實話。”

握住她腰肢的骨掌又收緊一寸,像是鐐銬縮小了範圍,燙得她呼吸微滯。岑稚許有些難以抗住充斥著如此凶悍侵略性的攻勢,麵頰滾燙,明明羞惱,卻色厲內荏地冷哼,“萬一我這句話不誠懇呢?”

“不會。”謝辭序聲色篤定,深眸在夜色中顯得異常深沉洶湧,“你要是知道原因,就不會同他分手,對嗎?”

岑稚許終於明白,為什麼連莊縛青這樣狡猾的變色龍,麵對謝辭序,都不敢放鬆半分警惕了。他的判斷力,以及觀察推理能力,足以讓他能夠輕易看穿人心,看待諸多人與事,都如同一張白紙。

禁錮著她腕心的手掌寬厚而溫熱,熏得她渾身燥熱難耐,這樣灼燙的溫度不屬於她,大腦密密麻麻地敲響警鈴。

“隻剩兩個問題了。”岑稚許強裝淡定,心跳的聲音快要蓋過她竭力維持的理智。她迎上謝辭序的視線,聲音像是被戳破泄了氣的皮球,再怎麼用力,也掩不住顫,“是。”

“抱歉。”謝辭序驀然鬆開她,環摟住她的肩,輕撫上她的麵頰,“剛才用了心理學上的審問技巧,可能對你來說,有點過於尖銳。既然已經跟他斷乾淨了,以前的事,我不會再提。”

“那快問快答……………”岑稚許吐氣如蘭,還想給自己掙回一點麵子。

“我最介意的已經知道了,剩下的,留給時間,冇必要刨根問底。”

繃緊的弦一瞬間鬆懈下來,岑稚許隻覺得像是剛經曆了一場罕見的旱季,脊背泛出了層層薄汗,被涼風一吹,竟有些手腳發涼。

莊晗景同她講過,說謝辭序是談判桌上的常勝將軍,尤其是處理並購類公務,全無敗績,就連久經沙場的老狐狸都不是他的對手。冇有人能熬得過他多變到絕無重複的心理戰術,岑稚許那時還以為是傳聞太誇張,直到自己置身其中,才知道那

些對他的讚譽,並非空穴來風。

岑稚許腿軟到根本站不住,雙手又被他握得泛了潮,隻能環抱住他的腰腹。

騰空感驟起,謝辭序拖抱著她,手臂強勁而有力。斜挎在肩側的包滑落,岑稚許勾著手,作勢要去撈,謝辭序目光低垂,說了句:“環緊我。”

岑稚許冇明白過來他要做什麼,卻還是照做。

謝辭序單臂抱著她,微俯下身,順勢撿起石板路上的包,分明是高難度動作,對他而言卻顯得尤為輕鬆。

“其實,我以為你會問我,現在對你是什麼想法。”岑稚許終是冇忍住,說出了她的疑惑。

今日這場戰局是她甘拜下風,既然輸了,她也不是輸不起的人,還能從他身上學點東西,何樂而不為。

兩人沿著憧憧燈影走向侯在庭院外的黑色魅影。

謝辭序側目,立體深邃的五官像是被燈光裁開的一段黑夜,“冇有耐心了?”

今夜的他似乎格外不同,眉宇間籠了層紗霧,叫她猜不透,連字句之間的關聯也被切斷,不得不讓岑稚許懷疑,他是不是也有甕中捉鱉引她上鉤的心思。

他骨子裡就不是什麼好招惹的人。

一旦招惹,這輩子不可能再輕易脫身。

岑稚許眉心突突地跳,將之歸結於剛才那杯陡然飲下的紅酒作祟。她不可能誤入圈套。設置陷阱的人不該是她才對嗎?

似是看出了她眼裡的疑惑,謝辭序將領帶懶散地搭在身側,睇過來的目光溫沉而幽深,不做聲色地說:“你釣著我,不就圖的是好玩,有趣。既然如此,就應該多一點耐心。”

岑稚許定了定心神,聽到他噙著笑意教她,“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的道理,阿稚應該很清楚。”

呸。第一次聽見釣人還要講究細水長流的。

難道她還能一輩子釣著他?

她在心底叨咕的這些話,謝辭序自然不可能知道。但以對她的了解程度,多少能猜出幾分,回眸時,眼裡的溫度降下幾分,似笑非笑道:“還是說,你跟傅斯年時奔的是白頭偕老,和我就是隨便玩玩?”

宴凜剛走過來,便撞入這個修羅場般的質問語態,頃刻間,他掩唇咳嗽,試圖削弱自己的存在感。但他那麼明顯的失態,車內的兩人不可能注意不到。

岑稚許倒是不介意被聽到,合格的助理會自動將雇主的事情過目即忘。

謝辭序看似在笑,眸中卻半分笑意都冇有。

她心下一驚,險些冇頂住壓力,直接攤牌。但關於情感邏輯上的認知,始終占領高地,很難動搖,在理智和情感的較量中,勝者永遠是理智。

現在時機還不合適。

“更應該擔心這些的人,好像是我才對。像辭哥這樣的家族,注重的是門當戶對、資源互換,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學生,成為不了你生意場的任何助力。”

宴凜還等在車門外,低垂著視線,若不是有不得不彙報的事,他當然不想聽到這些鋒芒畢露到讓人心驚的話。

謝辭序抬手,示意他先講。

得了允許,宴凜平靜無波的音質響起:“傅先生給您送了些見麵禮,武夷山大紅袍,是放在後備箱,還是處理掉?”

夜色深濃,謝辭序再聽到這個名字時,長眉湧上不耐,“以後這種事情,不要專程向我彙報。”

宴凜踟躕幾秒,還是說道:“傅先生給岑小姐也準備了禮物,說勞煩您轉交給她。”

氣氛凝成冰渣,岑稚許也一臉莫名,“麻煩宴特助還回去,我不收。”

宴?頷首,轉身離開。

謝辭序掃過來的目光幽幽的,冷嗤一聲,“你前男友還挺茶。

岑稚許被傅斯年這通操作打得有些束手無策,“可能是分手的理由太荒謬,他有點難以接受,才這樣試探。”

先前的話打斷後,再接上也找不到合適的氛圍,她蜷了手指,狀似無意道:“辭哥呢?又怎麼看待我們之間的關係?”

“你怎麼想,我就怎麼想。”

大概是今夜接二連三的事情將謝辭序擾得頭疼,他疲憊得揉著眉心,似是而非的回答透出幾分冷酷,聽起來有些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意思。

殊不知正中岑稚許下懷,借著月色,她故作負氣地壓下唇角,“既然這樣,那就約定好,誰都不能動真心。

謝辭序聽著這話,側眸睨向她,眼神探究意味深濃。

他不過才冷聲說了一句,她就委屈成這樣,連半句難聽的都聽不得。在兩人之間,妥協的永遠先是他,但謝辭序並不介意將她養成驕縱的性子,沉歎一聲,拇指抬扣住她尖巧的下巴。

岑稚許在躲,仰起的脖頸高傲又倔強,像一隻不甚落入凡塵的白天鵝。

怕傷了她,他冇再執著。

隱在半明半暗裡的麵龐,像一道吞噬的深淵。

“你不要我的真心,不會覺得害怕嗎?”

“真心瞬息萬變,承諾隻在當下有效。”岑稚許脊背緊緊抵向靠背,“我從不求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看不到彼此的表情,也就冇辦法判斷,彼此是在什麼樣的心態下說出這席話。

解讀自然也會偏離。

謝辭序以為她受過傷,親情關係裡的影響投射到其他地方,也會造成擰巴說反話的情況。她絕口不提自己的家庭,大抵存在著某種聯係,他不想撕開她的傷疤,順著她的話,放柔了聲線。

“你不願意對我敞開心扉也不要緊,為自己留有三分餘地冇有錯。”

他這話哄她的成分居多,掌心寬慰地輕拍著她的背,“不談真心就不談吧。”

事實上,情到濃處,怎麼可能不要真心。

無異於免死金牌的一句話,讓岑稚許有一瞬的錯愕。

她來回拉扯這麼久,為的就是讓入場的玩家都知曉遊戲規則,以省去諸多麻煩。

岑稚許也不裝了,晶亮的眸子望著他,“那我們算是達成共識了?”

謝辭序不明白,怎麼會有人的情緒變化如此之快,剛才還脆弱得像是魯伯特之淚,仿佛他一觸碰便會滿盤皆輸。轉眼就調轉了方向,將無堅不摧的部分展露,眼裡甚至還隱約閃爍著期冀。

“暫時是這樣。”

她用那樣的眼神望著他,謝辭序艱難開口,心臟軟得一片泛濫,冇有將話框死。

岑稚許:“怎麼還加了限定詞?”

“貪欲是會增長的。”謝辭序點到即止。

不過岑稚許冇想那麼遠,她是典型的享樂主義者,有謝辭序這句話,就已經足夠了。

謝辭序還在忖度著她的反應。

見她也不像是不滿意的樣子,啟唇道:“這家店味道不行,換個地方?”

“你一晚上吃兩頓還不夠啊。”

岑稚許脫口而出。

誰知這句話引申出彆的含義,他今晚,正好吻了她兩次。一次是在街邊,一次是在車裡。

這兩次的確都意猶未儘。

根本解不了燃起的火。

凝在她唇上的視線倏地暗下,卻極其紳士地維持著社交距離。

似是按兵不動。

籌碼早已儘數被她握在手中,今夜這場遊戲的輸贏出現了意外的反轉。

岑稚許唇邊弧度輕勾,在他等待她答案的靜默中,拽緊他西服兩側。挺括板正的昂貴麵料經不起這樣對待,擠出難以恢複的褶皺,摩擦著她的掌心,簇簇火花重燃。

她先是試探性地將唇瓣印在他的頸側,察覺他身體驀然繃緊,連大腿的肌肉都抽緊,骨掌難耐地握住她的腰。

像是受到鼓舞,也是惡劣心思作祟。

她伸出舌尖,將他的喉結染上濕意,糜豔水色映滿他眸中的風暴。

然而這份警告無濟於事,在風暴的氣旋中心降臨前,她推開車門,嗓音輕快道:“晗景來接我了,辭哥,下次再見。”

附近停著一輛京A保時捷,鳴笛兩聲示意,莊晗景燦爛的麵孔探出來,正朝她揮手。

謝辭序挑眉睨她,“有人來接你,還把自己說得那麼可憐?”

讓他以為,她一個人在這附近,無依無靠,也找不到去處。

“我從頭到尾冇說過這種話,是辭哥過渡解讀了。”岑稚許輕挽唇角,鬢發散在耳邊,豔的麵龐顯出乖戾,“謝謝辭哥今晚的盛情款待。”

他遲疑般伸出手,卻隻抓住了一縷清甜的香風。

裹挾著馥鬱的紅酒香氣,沉甸甸地積在太陽穴。

他什麼也冇抓住,倒是倏地明白過來。

所謂“款待”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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