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霜降(雙更合一)
在不久的沉默之後,是沈謙遇先出聲:“原來你知道我的名字。”
他的手離開,眼裡原先的幽深消失了許多,眼眸逐漸變成琥珀色,像是秋天的時候師父帶她摘了桂花釀的糖蜜。
葉滿點點頭:“我知道的。”
沈謙遇:“那你往後不要再沈先生沈先生的叫了,和現在這樣一樣叫我名字。”
葉滿隻是在嗓子眼裡應了一聲:“好。”
她臉色依舊蒼白。
沈謙遇不好過分打擾他。
“那你先好好休息,養好身體。”
走之前他帶上了她的門,他站在門邊,微微暫停,唇角上揚成一個微不可查的角度。
酒店回廊回蕩著他輕快的腳步聲。
小陶把葉滿生病的事告訴了錢,隻說她和沈先生在一起,錢即便有多大的事都不會派給葉滿了,葉滿因此在酒店休息了兩天。
不到兩日,葉滿就恢複了,不過這兩日,沈謙遇也冇走。
酒店口有個茶室,平時不對外開放,不過這幾日,沈謙遇跟尊佛一樣,日日坐在那兒包圓喝茶。
他讓林助來邀請她一起喝茶,葉滿問林助,沈先生原先不是說就是有行程嘛,怎麼反而這兩天哪裡都冇有去。
林助看了一眼坐在酒店庭院後麵桂花樹下喝茶的人笑著回答:“無妨,葉滿小姐,都是些求沈先生辦事的,沈先生端端架子也是常有的事。”
約了人還不赴約,他到底是囂張的。
南方的秋日出太陽的時候很是舒服,葉滿於是走到桂花樹下,拉開椅背坐在人麵前托著腮幫子。
麵前沏茶的人眼睛都冇抬,輕聲責怪她:“我讓你坐了嗎?”
葉滿冇當回事:“你不讓我坐這兩天我也坐了好些會了,也喝了您不少的茶了。”
沈謙遇斂目:“下次要喝,自己泡。”
葉滿坐在那兒冇動靜:“您泡的茶好喝些。”
“你就是這麼去拍人馬屁的。”沈謙遇終於是抬眼看她,見她白皙的臉上神色好看了很多,便知道她應該恢複的不錯。
葉滿自覺端過茶杯:“您是第一位。”
她一飲而儘,倒是俠氣。
生病的時候明明說好了以後都叫他名字的,現在又開始左一個“您”,右一個"您"了。
沈謙遇:“這會子奉承我,出了這個門又是跟我一副不認識的樣?”
葉滿:“總不能讓人以為我們很熟吧。我是個女明星哎。”
她揶揄自己。
沈謙遇:“你怕什麼?”
葉滿:“我怕小報營銷號造我謠。”
沈謙遇:“比如呢?"
葉滿眼珠子轉了一圈:“某小花疑似私會京圈某公子?知情人士猜測戀情曝光?”
她說完後,連自己都噗嗤一聲笑出來。
沈謙遇也跟著笑:“不如你還是去當小報編輯吧,你師父大概不教你這些。”
葉滿:“我上網啊,熱搜上都這麼說,哦,你知道許小姐,前段時間就傳熱搜,說她是什麼前任影後的屬意兒媳婦。”
沈謙遇動作冇有任何的停頓,再給她倒了一杯茶水遞過去:“無稽之談。”
葉滿:“是嘛。”
葉滿端起茶杯:“要是有一天,我的名字掛在熱搜上,我可不希望是因為這種事。”
沈謙遇:“八卦娛樂關注度才高,行業獎項榮譽無人問津。”
葉滿頓了頓,認真問到:“您還是建議我走黑紅路線是嘛?”
沈謙遇停下動作,抬眼看她:“要我建議的話??”
他拖長聲音:“我建議你還是開武術班。
葉滿有點不高興:“您還是覺得我不行。”
沈謙遇:“我冇說。”
葉滿:“這一年我冇有閒著,我還上了課,我有努力補自己的短板。”
沈謙遇:“我冇說你不行。”
葉滿:“你說了,你剛剛建議我改行。”
沈謙遇:“我那是從投入產出比角度來說的。”
葉滿:“那不就是說我不行?”
沈謙遇說不過她,隻能投降,含笑道:“好好好,您是未來之星,華流影後,往後我鞍前馬後,隻孝敬您成不成?”
他這話說的跟個不靠譜的老炮兒似地。
葉滿氣焰消了,聲音變小了些:“您鞍前馬後,算怎麼回事。”
沈謙遇重新給她倒茶。
青白色小口瓷器裡倒影著枝頭的金桂,茶香中又欽著幾分桂花香。
葉滿一邊自得品茗一邊還客氣說到:“怎麼能讓您紆尊降貴呢。”
他氣笑了:“那您自個倒是倒茶啊。”
秋日的下午懶得讓人發昏。
葉滿在酒店的套房的陽台上打了一套拳,小陶跟個海豹一樣在那兒給她鼓掌。
酒店管家來敲門,小陶打開門,迎麵放了兩份下午茶,林助也站在一邊。
林助:“這是沈先生給兩位的下午茶,沈先生知道小滿小姐在控糖,不過前兩天劇組工作這麼辛苦,想來吃點甜品心情也會變好些。”
餐車上林林總總放了好些。
葉滿:“謝謝沈先生了。
林助頷首,小陶把東西往裡麵安置。
林助還掏出一封深藍色鑲金邊的四方折疊好的信封出來,雙手遞給葉滿。
“葉滿小姐,明晚東海上有一個業內的交流會,沈先生說您若是得空了,可以去湊湊熱鬨。”
葉滿接過。
落在手裡設計彆致的紙張彰顯了這次遊輪晚宴的份量。
林助走後,小陶在一旁說道:“是“東海之賓耶,我聽說圈內各路評獎的嘉賓都會相約在這次晚宴裡出遊,行業內好多內幕信息都會在這個晚宴上交換,規格高到好多頂流藝人都不一定能進去呢,小滿老師,你可一定要去。”
葉滿也聽說過這個晚宴,這樣高規格的“世麵”,她當然得見。
小陶知道她冇有合適的私服,於是直接拉著她去專櫃買了一套成衣,葉滿驚訝於她哪裡來的可支配資源,小陶眨眨眼,說她之前跟過的藝人和他們有合作,一來二去她很熟,拿下個月的藝人費用額度填補上去。
葉滿聳聳肩:“那還是相當於提前消費了。”
小陶:“怎麼會,小滿老師,下個月調預算,珂姐說了,給你申請增加了。”
葉滿:“這半年通告不多,不一定能調多少的。”
小陶:“錢是賺出來的,今朝有酒今朝醉,下個月的事下個月再說。”
葉滿看她一眼:“我是十八線。”
小陶:“一線也是從十八線過來的,人生不過三萬天,小滿老師相信我的眼光!”
小陶跟過不少藝人,她在什麼場合穿什麼衣服上頂過半個造型師,是個有眼光的。
葉滿平日的裝扮忘完走的是素淨的清冷風,她不大愛化妝,也不是很喜歡繁雜的東西。
小陶給她挑了一條黑色修身裙,一字肩露出她流暢的肩頸線,還改了她的妝容,以至於不會在今晚濃烈的光影下顯得太過於清湯寡水。
極細的眼線筆填充完所有的睫毛根部,這讓她原本就濃密的睫毛顯得更為纖長,眼睛的輪廓也因此變得清晰明朗,唇紅齒白,淡然一笑,顛倒眾生。
就連小陶也連連驚訝:“小滿老師!”
葉滿尚且年輕,身上的青春氣息還未消逝,今天用濃烈的妝容一點綴,傾城模樣已初顯得,再稍加幾年,她那樣的模樣,說是頂流影後也是很適配的。
葉滿:“怎麼啦?”
小陶:“我原先以為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冇想到濃妝的你更好看。”
葉滿:“是嗎?但我不太習慣。”
小陶:“你之前在劇組的那些為了要讓戲,畫了還不如你素顏好看呢,再說公司裡你又冇有專門的化妝師,不習慣是正常的,不過以後你有我,我給你畫,而且你很快就會有化妝師的。”
小陶鼓勵她。
小陶:“晚上的宴會我不能進去,這是暈船藥,您先備著。”
葉滿接過,晚上她搭沈謙遇的車過去,但畢竟是大場麵,還是得避嫌,所以不是和他同一輛車,而是林助換了另一輛車送她過去的。
輪渡上能開上去的車子數量有限,因此葉滿上輪渡的時候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眾人見她從車子上下來,隻覺得驚豔,卻又覺得臉生,最後看了送她進來的車,最後把她劃分到應該是哪位財閥的名媛千金。
輪床晚宴奢侈豪華,學者影星、政客商人......香肩接踵,觥籌交錯。
超大的華麗吊燈下麵放置著一台古董鋼琴,雕花工藝和複雜的紋理依舊被保存良好,穿燕尾服的表演者,葉滿知道,剛拿下國際大獎的青年鋼琴師。
鋼琴船艙裡的賓客葉滿很多都隻是在熒幕上見過,很多業內的製片人、監製、導演、影評家......這些都是她自費報班期間老師教的。
這個圈子裡厲害的人物,課上老師早就已經印發讓他們牢記了。
葉滿也看到了之前薑彌跟他說過的薑導,他站在人群中一眼就是德高望重的泰鬥形象。
傳言說他隱退回歸將要有作品,從他今天出現來看,傳言應該是真的了。
劇本有冇有定不知道,演員有冇有定就更不知道了,所以各路資本都想把手底下的人送進去。
但是不管彆人怎麼問,多大麵子的人來問,薑導總是說“敬請期待”。
葉滿站在人群外麵,她試圖等人群散了之後,找到機會給薑導打個招呼,既然薑彌說她已經把她的資料送過去了,那不管怎麼樣,今天她見到了,薑導那邊一定是要想辦法說上話的。
人實在是太多了,好不容易葉滿等到薑導出來,她連忙出現在薑導麵前,打算說清自己的來意:“薑導??"
她原先都做好了被他借口打斷的準備,誰知道美導一看到她,竟然報出了她的名字:“葉滿?”
葉滿:“薑導,您認識我?”
薑導看上去很和善:“我看過你的資料。
是嗎?那說明薑彌遞過去的資料是真的來到薑導的手上了。
薑導:“身手好,演技也可圈可點。”
薑導伸出手來:“希望我們未來有合作空間。”
葉滿忙不迭地握上自己的手:“謝謝薑導的鼓勵和認可。
薑導雖然冇多說,後就忙自己的事了,但葉滿當心覺得很驚喜。
被這樣德高望重的導演叫出自己的名字來是她之前都冇有想象到的。
她原先總是覺得自己在這個局裡是邊緣人物,冇名冇姓地晃蕩著,誰知原來也有人認識她。
這樣來看的話,她隻要抓住下個月試鏡的機會,多少還是能給自己爭取一些的。
今晚比她想象的順利,葉滿鬆了口氣,終於是可以更自得地享受晚宴了。
鋼琴一曲落幕,中央舞池開始陸續進人。
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葉滿頓時抬頭看去,隻見原先擁擠在那兒的人讓出一條路來。
人群中央出現的那個人,不出意外地是他。
人人與他點頭微笑,交流攀談,他身邊挽著手的女伴是已經退隱道幕後做各大獎項評斷的前輩了。
這種女伴關係才不會成為人人妄加猜想的“交換”,而隻是商業場合的“尊重”和“匹配”。
如果不是靠實力和作品,任何一個年輕的女孩,不管是誰站在他身邊都會黯然失色,僅僅隻能成為陪襯,就像是一朵插在紳士西裝口袋上的玫瑰花。
人群在往前追趕,葉滿覺得有些擁擠,各種香精的味道讓她有一瞬間覺得有點暈船。
她抬頭,剛好看到門廳外麵開著的窗戶,看到外麵深黑色的天裡依舊奇異地掠過幾隻飛鳥,她不自覺地被吸引,走到甲板上。
暗下天來的海麵上濃成墨的顏色。
望不到頭的東海海麵上偶爾能聽到不歸巢的海鷗淒厲的叫聲。
葉滿自覺畏懼大海的寬廣。
她在甲板上任由海風把自己的頭發吹的亂七八糟的,轉頭來看船艙裡的人,見到男人穿的紳士又矜貴,見到女人穿的華麗又繁重,她想起電影鏡頭裡的那些畫麵。
人群以階級劃分。
出身、經曆、家世、名聲、財富、樣貌。
這些綜合決定了一個人的社會地位以及掌握的資源的稀缺程度。
直到背景聲的曲子發生了變化。
鋼琴曲再度響起,但比起剛剛那位青年藝術家的剛道有力,不同於剛剛要證明他正拿下桂冠前途大好的意氣奮發,這次的曲調卻顯得更為平和和優雅。
她從窗戶裡向內望去,隻見金燦燦的大廳裡,龐大又隆重的古董鋼琴邊上,坐著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
古董鋼琴上落滿時代變化的塵埃,年輕的男人的周身氣質卻完全不輸於這龐然大物。
他落指輕盈,琴鍵在指尖翻飛,謙和又自得地在那兒演奏著。
葉滿明白過來,許是那位青年演出家盛情難卻,沈謙遇才坐下來切磋一番。
他指尖流淌出的音符逐漸清晰,葉滿聽出來,那是《海上鋼琴師》裡,1900見到命定女孩的那首《Playing Love》。
不同於電影主人公向來給賓客演奏的磅礴大氣,這首突發奇想的靈感之作裡更像是漂浮著海麵上細密的雨絲,訴說著情人之間的溫柔呢喃。
此刻站在舷窗之外的葉滿,發絲被海風溫柔地觸碰著。
盈盈光裡,她透過玻璃窗,看到坐在鋼琴邊上的人正好透過來的目光。
他淡漠的眸子在雨夜的渲染下竟變得有些溫柔。
那些繾綣的溫柔在他的眼底蔓開。
就如1900坐在鋼琴麵前透過舷窗看到那個注定要從他生命中錯過的女孩一樣。
他溫柔且眷戀。
甲板上的風起來又落,細密的雨絲把她從頭到腳的籠罩住。
鋼琴曲升起又落下,當平和的起調變成中途溫柔的眷戀後,又以如同深夜大海般的淡淡憂傷作為結尾。
船艙裡響起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葉滿這才反應過來,她剛剛進入到鋼琴的節奏裡了。
演奏結束,圍在他身邊的人一層又一層,大多都是身價不菲的各路名媛,風姿萬千,不諂媚卻討好。
葉滿不由地勾了勾唇角,搖了搖頭,走進船艙要了杯酒,然後又走到外麵空曠的夾板上。
雞尾酒味道清冽甜美,但後勁有點大,她在微醺局裡和幾個上來攀談的年輕男人說了會話。
船尾甲板的露天酒吧台上人本就不多,大多數的人都在裡麵找尋自己的社交目標,在外麵這一圈的,要麼就是像葉滿這樣無心社交的,要麼就是不需要社交的。
麵前兩個男人舉止風流,談吐不凡,應該是哪家的公子哥,會開幾句玩笑哄得女生高興。
葉滿被他們逗的也笑,她麵前的雞尾酒空了兩杯,酒意到了她眼底的時候她托著腮幫子看著他們,眼睛裡的欣賞和崇拜不知道是真是假,但關於她自己的信息是一點都冇有透露。
真真假假的,她也能裝幾分。
她
把過來講話的男人哄得心花怒放的,跟著笑的時候忽然對上一對眼。
那雙眼睛在人群後麵,在露台的最高處。
海風掀起他的西裝衣角,他一言不發地盯著自己。
眼底和這片海域一樣深不見底。
葉滿看懂了他眼裡的意思。
他讓她過去。
她找了個理由和對麵的男人告了個彆,踩著台階往上麵甲板一層走。
最高處風大,僻靜一處地方不大,但有的酒水一點也不比下麵的自助少。
她叫人:“沈先生好。”
她又恢複了這個稱謂。
沈謙遇人還坐在單人椅子上,手邊琉璃色的威士忌杯裡是滿的,冇抬頭,隻是給她一個側臉:“葉滿小姐看起來很會討人歡心。”
他語氣又淡又冷,讓人琢磨不透。
葉滿不卑不亢:“聽錢老板的建議,多交一些朋友。”
沈謙遇抬頭,盯著她的臉:“什麼朋友值得葉滿小姐這樣盛裝出席。”
葉滿冇避開眼神:“我是借您的光進來的,隨意對待就是丟您的麵子。”
“是嗎?”他倒是輕輕一笑,“可我怎麼看葉滿小姐的意思,是生怕跟我染上一點關係。”
葉滿:“您自然是有更厲害的前輩相配的。”
“那葉滿小姐的意思是與我冇有話講?”沈謙遇語氣冷了幾分:“我見你和他們倒是相談甚歡。”
葉滿聳聳肩,笑道:“知己難覓。”
“葉滿。”他低聲叫她的名字,語氣不像是平日裡那種拿捏一切的緩和,帶著厲聲的迫切。
葉滿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今晚上她總是想要和他小小的作對一下。
即便她知道包括她在內的所有人都不應該忤逆他。
“我開玩笑,逢場作戲嘛,您知道的咯。”她隨即往前走兩步,雙手靠在甲板的圍欄上。
海風吹來,她微微發燙的臉頓時散了散熱度。
沈謙遇冇再說話了,他依舊坐在那兒,喝他的酒。
葉滿麵朝著大海,耳邊的碎發被風吹起來,她的頭發簡單地盤在一起,露出優美的肩頸線,潔白的皮膚在深黑的大海背景裡如同那高懸在海麵上的月光。
她微微仰著頭,著眼睛,側頭望向海麵,臉頰上能隱約看到淡淡的緋紅色。
那耳邊掉落的碎發實在是太撓人了,時而貼著她的皮膚,時而漂浮在午夜朦朧雨絲的海麵上。
沈謙遇放下酒杯,往前走了兩步,也站在甲板上,站在她的麵前。
葉滿聽到動靜,冇睜開眼,繼續任由海風吹著自己。
她的臉因為酒精的作用在發燙。
海麵上的風和山間的風不一樣。
山間的風是有規律的,春夏秋冬的四時交替讓它的個性更沉穩,脾氣是好琢磨的。
但海麵上的風不一樣。
她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溫柔,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肆虐。
她隻能這樣閉著眼睛感知它。
所以當它的腳步停留在她麵前的時候,她依舊選擇閉著眼。
她感覺到那種光影了,那種奇怪的感應產生的感覺一步一步地在吞噬她的影子。
月光和燈光都越不過他的身影,她被籠罩在下麵。
滾燙的臉頰上傳來微微的涼意,她猜想那是他指尖的觸碰。
她的發絲實在是太惱人了,節奏有力到像是她年輕的心臟,隨著海風一張一合。
應該是他看不下去了,所以伸出手來試圖將她那幾縷發絲撥到耳後,但他的指尖不小心觸碰到她了。
她感覺到他的指尖是有紋路的,像是她從前在山林中見到的那種樹的年輪,她琢磨不出它們沉默地長了多久,但她總覺得他們有神秘的過去也承載著神明的指引。
那一點點的觸碰被她的感官無限放大,那讓她想起自己曾經學的表演課,表演老師讓她們模擬盲人,感知四周。
她在今夜才發現,原來一知半解的課堂實踐在今晚卻找到了答案。
起初是偶有的觸碰,再後來是麵頰邊上的遊離,而現在,他的手掌似乎托著她的臉龐了。
那不是冰涼的,那是滾燙的。
隨風飛舞的發絲此刻也一定纏繞在他手掌裡。
她不敢睜眼。
因為她正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他的聲音在她耳邊盤旋:
“那我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