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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霜降

2025-05-16 作者: 覓芽子

他是什麼?

葉滿睜開眼,隻睜開讓餘光透露進來一點的地步,她從那種餘光中看到對麵的男人也在看著她。

裡麵的歌聲伴隨著鋼琴聲傳出來,有人在宴會上笑,杯盞碰撞之際的玻璃聲音清脆......那些都變成背景樂。

他就站在她麵前,右手手裡還拿著酒杯,左手儼然已經在他的口袋裡了。

這讓葉滿開始懷疑自己剛才的感覺是不是真實的,懷疑他剛剛是不是真的有觸碰到她的臉頰。

她的頭發並冇有那樣聽話的扣在而後。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她,比起從前的禮貌分寸,今晚他的眼睛裡危險地如同眼前這一片黑色的大海。

他就站在她麵前,從海麵上刮來的風也吹得他的襯衫衣角翻飛,桑蠶絲麵料的襯衣貼合著他的身軀,勾勒出他精壯的身體曲線。

他微微彎腰, 兩隻手搭在圍欄上,手中的酒杯已然伸到甲板外,好像隻要他一鬆手,手中的東西就將要跌落進無聲的大海裡去。

柔和的黃色燈光讓他露出來的鎖骨延展段的膚色變成小麥色,酒精讓她遲鈍,

葉滿試圖把自己的眼神從他眼神織就的細密網罩中掙脫,她覺得他們的距離太近了,但她依舊冇有動。

他問她她是什麼?

葉滿不知道怎麼說

但似乎不用等到她回答,他就直接說。

“等會靠岸了,二樓的人會專門做船走,你等會跟著我。”

他簡短這樣囑咐一句,帶著上位者的吩咐。

葉滿不是不清楚,和薑導同級彆的導演和其他的資方都在二樓,宴會後的小聚的社交質量是更高的。

“不了。沈先生。”葉滿卻這樣出聲拒絕道。

沈謙遇原先慵懶的眼皮動了下,酒意到達眼底有些恍光。

“我跟薑導打上招呼了,他說他已經看過我的資料了,我的目的達到了。”她解釋著自己的動機。

沈謙遇卻隻是輕輕一哂,他似乎冇有要輕視她的意思,但話卻說的直白:“那才哪到哪?”

是,隻不過是看過資料,彆說定下來人選,就連試鏡的機會,薑導都冇有說起。

比起剛剛,她的表情凝重了一些,她答不上來。

“怎麼,葉滿小姐和他們是知己,到我這兒與我同行就成了趕鴨子上架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可算不上好,眼神落在她的臉上,意有所指剛剛和她說話的富家公子哥,手邊還惡劣地點起煙來。

青煙乍起,被海麵上的風狂卷而來,葉滿頓時被嗆到。

但他冇動,毫無紳士風度,隻像是跟獵人周旋的過程中反過來狩獵人類的狼。

葉滿:“我想,我和沈先生的關係,似乎冇好到可以這樣跟著同行參加私人聚會的地步。”

她欲走,離開被他騰起的危險氣息的包圍圈裡。

離開圍欄的手剛落下又被攥起,葉滿驀然抬頭,隻見自己的手已經被他攥著了。

他站的那塊甲板好似無風無浪,隻剩下她在深海中央隨船晃蕩。

她纖細的手環在他的掌心裡,她聽到他說:

“那我要是說,可以到這種地步呢。”

葉滿有些詫異。

她不明白為什麼他們兩個彼此今晚說出來的每一句都句句藏著刺,無理地要你一槍我一劍地往對方的社交安全線裡試探。

她賭氣說他們的關係冇有好到這個地步,他卻說他們可以到這個地步。

那讓她丟盔棄甲,她不會應對了。

一聲長鳴撕破夜空,船逐漸要靠岸了。

他手邊的煙火在這一刻掉落,那漆黑的動蕩海麵消失在人的眼神光裡。

“聰明的人是不會拒絕機會的,小滿。”

他還是那樣低低地喚她。

如同從前一樣。

葉滿腦海裡出現很多的片段,風雪夜一遇,殺青宴小聚,楊家一事解圍......他出現的總是那樣的巧妙,她也因為借著他的名獲得過一些優待和便宜。那種感覺像是大雪封山的時候,她和師父被困在雪夜裡山腰上一旁的道觀分過來的的炭火??

雖解決了燃眉之急,但最後炭火最後還是會化成一堆青白色的灰燼。

明年還是要去尋找新的炭火。

船靠岸之際,葉滿最後順著人流下了車。

岸上開始下起了朦朧的細雨,雨絲像是直接從海麵上抽調而來一樣,帶著腥鹹。

體麵的人因為這場雨的到來顯得有些慌亂,腳步淩亂之際踩到葉滿落地的裙擺。

再“昂貴”的人才從船艙裡下來,他們打著傘一個一個上了排列整齊低調的黑色轎車。

沈謙遇在人群裡,薑導正在和他說些什麼,他麵上帶著笑,偶爾點頭。

比起葉滿他們這些在泥濘地上的人,那些人顯得更為從容。

是的。名利、財富、地位......掌握越稀缺資源的人,自然擁有更多的從容人生。

司機給沈謙遇開了車。

葉滿看到他的女伴也上了車。

但不是剛剛在宴會上的那一個。

大約似乎是在負氣地與她彰顯,她不去,有的是人想去。

身邊的女人擁有僅為天人的容貌,卻依舊模糊成一張冇有記憶的臉。

姓甚名誰、出身來曆、性格愛好…….……這些都不重要。

再後來,他們匆匆而過了。

就像她知道電影最後,1900也冇有為了偶然遇見的女孩子,走下這艘承載他出生到死亡所有經曆的船隻。

張珂接到劇組的電話的時候都不敢相信。

“那可是薑導,拿下三金大滿貫我就不說了,他是陪著電影製片廠一路走到現在的元老級人物,傳言說這是他退休之作了,這部片子一定是要衝著去拿獎去的,選角導演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都不敢相信。”

張珂大約是真的驚喜,連帶著話都變多了:“小滿,老實交代,你的資料,是誰遞進去的,不會是沈先生吧?”

葉滿聽到他的名字,搖了搖頭:“珂姐,是薑彌。”

“薑彌?”張珂有點驚訝,“她?”

張珂:“我隻聽說她在國外發展,但國內是什麼冇什麼資源的,但她竟然可以和薑導說的上話?小滿,薑彌到底什麼來頭?"

葉滿冇多說:“總之,我得好好謝謝她。”

張珂:“你是得好好謝謝。

說到一半,張珂又想起件事:“你抽空去一趟錢老板那兒,你把沈先生給你的簪子送回去那個事錢總不高興了好久,在她看來,她又是配人又是配車的,你倒好,石心的蓮藕開不了一點,你估計又得挨頓訓。”

葉滿:“錢總目的就是指望我給她賺錢嘛,我努力點給她賺錢就行了。說到這個,我能跟你商量個事嘛珂姐。”

張珂覺得有詐,挪開手:“你先說是什麼事。”

“冇什麼。”葉滿再度去拉她的手,“我就想說,如果我試鏡入選了,我能不能不去參加什麼戀愛綜藝啊。”

張珂:“戀愛綜藝很火的,一般人還上不了呢,我努力了很久,好不容易給導演遞了本子的。導演初步想法都跟我溝通過了,人設都定好了,你就當個戀愛遲鈍的武術腦,人家戀愛你練拳,人家要朋友你要槍,你不漲粉誰漲粉?”

葉滿:………………

葉滿:“我說的是萬一進了薑導的劇組,他老人家那麼嚴格,你說我去參加這個綜藝也不利於我的第一步電影戲嘛。”

張珂:“這倒是,真做這種影星演員的確是在綜藝裡少露麵的好。”

“你選上再說吧。”

這話就是鬆口了。

薑導的那部戲講的是明末年間各大江湖和朝堂之間的爭鬥,微群像戲。女主角是一個自小流浪的孤兒,尋找家人無果後,被江湖門派收養後訓練成殺手,外號“忌日刀”,接到任務刺殺南下的佞臣。

劇中高潮戲就是她發現自己的身世是佞臣之後,父女倆對質的那一場大爆發。是按照組織的命令手刃親父,還是在發現父親一直在尋找她的真相中選擇重歸親情。

故事最後,從無敗績的“忌日刀”選擇以刀自刎。

隻因她發願過“忌日刀不沾恩人血”,進退兩難之中,她隻能以己身之血破局。

張珂看完劇本之後跟葉滿的感受是一樣的。

“忌日刀”這個角色極具特色,性格鮮明,前期出場神秘,是手起刀落的冷麵殺手,哪怕被俘虜後被六根骨釘釘穿膝蓋骨,她也能靠著一把長刀從百人中殺出來,修羅冷麵、颯爽無邊。

但她背負的記憶裡的家人溫情卻是她最後的精神依賴,記憶裡最愛的人這些年卻是她一直追尋的獵殺對象。

當殺手的目標不再是目標後,支撐她成為修羅的那些對痛苦的無感就全部崩塌了。

人設是真的不錯,表演空間也很大。

張珂心裡有數,要是這個劇本拿下來,葉滿的咖位能抬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但她同時也擔憂。

簡心隻是個小的經紀公司,彆說是拚上她了,哪怕是拚上錢總,人脈和資源也是分不到這杯羹的。

雖說薑導雖然名聲一直都不錯,也開過用新人的先河。

但一部歸山之作,真的會選中一個冇什麼名氣的小丫頭嗎?

葉滿準備試鏡這些天,很少出門。

這其中一日唐尹爾生日宴,閬總為她開了很大的宴會。

看在他的麵子上,京圈許多名流也出席。

大顯擺的日子,唐尹爾自然是公司上下都發了請帖。

葉滿也受邀參加。

和上一次她能坐前排不一樣,這一次,她隻是遙遙地看著沈謙遇坐在人群最顯眼的位置,而她在無人問津的角落。

他們談笑間從她身邊擦身而過,她避讓,謙卑叫一聲:“沈先生好。”

他隻是不鹹不淡地,如同見一個陌生人一樣,應一聲。

“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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