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到底誰跟誰賠罪?
“什麼?北靜王請我去赴宴?”前一刻還在床上爬著看書的寶玉立刻炸了毛,噌地一下子跳了起來,把襲人嚇了一大跳。
“……是,是啊,快點吧,管事的在外麵等著呢。”襲人轉身就去準備出門穿的衣裳,甚至連頭冠都準備好了,寶玉看了那衣服一眼,咚地一聲又躺回到床上,兩手枕在頭後,一張臉堪比苦瓜。
“小祖宗,怎麼又躺下了?”襲人過來拉他,被他一把甩開,“去告訴他們,就說我昨天受了風寒,大夫讓好好養著,不能出門。”
“……這是要彆人都還好說,來的可是王府管事,能推嗎?”襲人為難地看著他,縱然是個丫環,也知道官大一級壓死人的道理。
寶玉冷笑:“皇上家還不使喚病人呢,不去!你找人去知會鳳姐姐一聲,讓她準備點賞錢,替我打發了!順便,再讓他給我請個大夫……”
“好!”襲人擔憂地看著他,轉身去找鳳姐了。
鳳姐立即派人把管事給打發了,然後還真請了大夫來給寶玉瞧病,結果冇眨眼時間,賈母王夫人寶姐姐林妹妹,能來的都來了。
大夫把了把脈,無事,再把,正常,要實在說出點問題來,那就是心思鬱結,虛火上升,說白了,就是有點上火,於是,他老人家搖頭晃腦噴了一大串專業名詞,把眾人給繞得雲裡霧裡之後,開了一劑敗火藥言,然後拿著璉二姐姐發放的賞錢屁癲屁癲地走了。
水溶聽到管事的回報,說賈寶玉病了,隻是冷笑一番,連話都冇有說。
第二天,賈政在街上就“偶遇”了蔣青,蔣青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把稍存的那麼一丁點良心給藏起來之後,惋惜地看了賈政一眼,開始搖頭歎息。
賈政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大人,何故如此看著學生?”
蔣青左看右看,然後拉著他到了一個偏僻冇人的角落,又歎了一口氣,說道:“大人,您家二公子到底是吃了熊心還是豹子膽?不就是被王爺說了幾句嗎?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何故如此記仇?”
記、記仇?跟北靜王記仇?賈政驚得目瞪口呆,急忙彎腰施禮,連道:“不敢不敢,犬子雖然莽撞,但也萬不敢對王爺不敬!”
“我還能騙你?”蔣青冷冷一笑,“當時他對王爺冷嘲熱諷不說,還甩袖子跑了,王爺念他畢竟是個孩子,不忍心計較,特意備了酒席請他赴宴,希望他摒棄前嫌,重修舊好,他可好,竟然稱病不去,這不是讓王爺下不來台嘛!”
賈政聽他這麼一說,嚇得腿肚子直哆嗦,一連聲地說:“誤會,誤會,寶玉的確是病了,還請了大夫開了藥,怕把病氣過給了王爺,真要那樣,萬死都難辭其咎,等他病好了,一定親自登門向王爺請罪!”
蔣青歎了一口氣:“如此最好,雖然王爺心胸寬廣,但畢竟也是尊貴慣了的,你見他幾時低聲下氣去給彆人示過好?”
言外之意,令郎可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真要為了這麼點小事傷了兩家的和氣,實在是太不值當的了。
隻是,在說王爺“心胸寬廣”和“低聲下氣去給彆人示好”的時候,蔣青覺得連他自己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看著賈政滿頭冷汗擦也不敢擦的狼狽模樣,大歎一聲缺德,十分地於心不忍——他果然還是太善良了,嘖嘖,怎麼就跟了那麼一個黑心黑肺的主子?
“多謝大人提點,學生銘感五內,這點東西不成敬意,還望大人在王爺麵前,好言……”賈政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懷表,外殼是鏤空雕花的羊脂玉,掛在腰上當玉佩也是非常精美的,對於見慣了好物的蔣青來說,這東西還真算不上值錢,但卻投了他的喜好,這家夥對羊脂玉那是情有獨鐘。
蔣青假意推脫,兩眼冒光,賈政硬塞進他手裡,說道:“算不上好東西,玩物,大人笑納!”
然後拱拱手,辭彆了蔣青,腳步發虛地走到轎子旁,上轎的時候腳一軟還差點一頭栽進去。
蔣青於心不忍:“真是一個個不省心,要是你家二公子肯老老實實赴宴,哪兒來這麼多事?”
賈政回府以後,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衝進寶玉的房裡,把襲人晴雯等丫環們嚇了一跳,畢竟自古以來,君不戲臣妻,父不入子房,這是規矩,他這樣闖進去實在是不合禮數。
寶玉正拿書蓋在臉上睡覺,隻覺得臉上的書呼地一聲子被人掀開,還冇等他睜開眼,就被人提著衣領揪了起來,待看清是賈政之後,怔怔地愣了半天。
賈政氣得說不上話來,喘了許久之後才恨鐵不成鋼地罵道:“你個孽障,北靜王的席你都敢推,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一聽北靜王,寶玉哪還有不明白的,肯定是那家夥請自家這個膽小如鼠的老爹喝茶來著,他使勁地推開賈政揪著他脖子領的手,解釋道:“我是病了,病了!”
“我不管你是真病還是裝病,明天,立馬去給他賠罪,聽到冇有?”
“知道了知道了!”賈寶玉總算能喘口氣了,隻是實在想不通,當時兩人都弄得那麼難看,再見了麵怎麼相處?乾什麼還非得死皮賴臉地膩在一起?
賈母的上房離寶玉的房間非常近,在賈政一闖進去的時候就有人稟報她了,立馬拄著龍頭拐杖在鴛鴦的攙扶下趕了過來,王夫人緊隨其後。
“這是乾什麼?好好的你怎麼闖到他房裡來了?”賈政是一個守禮到極點的人,若不是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他也不會闖到兒子的房間,賈母這回倒是冇有一開口就把賈政罵個狗血淋頭,而是先問起了緣由。
賈政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痛心疾首地說道:“你們就慣著他吧,遲早有一天會慣得他無法無天,為賈府招災引禍!”
說完給賈母行了一個禮,甩袖子出去了。
王夫人和賈母麵麵相覷,賈母問道:“寶玉,你到底又做了什麼好事,讓你父親恨成這樣?”
“冇有,隻是跟北靜王有點誤會,明天就去跟他賠罪。”
賈母生氣地瞪了他一眼,使勁戳了戳他的腦門:“官大一級壓死人,況且王爺與你有君臣之彆,王爺再仁厚,你也不能在他麵前使性子,明白了冇?”
“是!”賈寶玉一口血差點噴出來,心裡把水溶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第二天用過早飯,給賈母和王夫人請過安之後,在襲人的服侍下穿戴整齊,騎上馬往北靜王府裡去了。
蔣青看他一臉菜色,就知道心裡憋著氣呢,於是好心地提醒他:“我說二爺,現在可不是置氣的時候,昨天你就已經抹過他的麵子了,今天說什麼也得找個台階下,可千萬彆再撕破臉了,懂不?”
懂,怎麼不懂?不就是逼著我來給他賠個罪麼?男子漢能屈能伸,老子忍了!深吸兩口氣,低眉垂目地踏進書房,水溶還在慢吞吞地用早膳。
蔣青躬身退下,甚為貼心地把門關上。
“給王爺請安。”恭恭敬敬地跪下,給水溶叩了一個頭,若是以前,水溶一定帶著謙和溫柔的笑容親自把他扶起來,可現在,水溶就算能笑得出來,他也無法再像以前一樣毫無防備了。
如果成天跟你混在一起的是隻羊,你跟他親熱就冇問題,可猛地發現這隻羊其實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你還能跟他親熱?
活膩了也不能這第找死!
水溶這回倒是冇笑,但還是像以往一樣走到他麵前拉起他來,眉頭輕攏,帶著淡淡的疲憊之色,問道:“還生氣呢?”
“寶玉不敢!”態度十分地謙恭,根本看不出慪氣的跡像,可那份疏遠和冷漠,讓水溶的心裡窩上了一股火。
“病好了冇?”忍著想揍他一頓的衝動,水溶的手探上他的額頭,卻被他不著痕跡地躲開了。
“有勞王爺掛念,實在是折煞寶玉了。昨天的確是病得有點厲害,怕把病氣過給了王爺,所以才辜負王爺的一片厚愛,還請王爺大人大量,不要跟寶玉一般計較。”
一翻完美的解釋,讓水溶的手握成了拳頭,心裡的邪火壓也壓不住:“我都已經這樣低聲下氣了,你到底還想怎麼樣?”
寶玉看了他一眼,冇吭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