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讓人抓狂的粉紅色馬車
柳子墨看著站在岸上的柳子丹,眉頭深深地擰成一個結,柳子丹雖然也唱戲,但那是在他冇時間的時候替他頂一頂,見過他真麵目的人少得可憐,自己可不一樣,問問京城,整日在風月場上混的,誰不認識慶喜班的台柱子柳子墨?
難道他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柳解元的哥哥,曾經是紅滿京城的戲子嗎?自己費儘了心思保護他,為什麼他總是這麼為所欲為?
轉身進了船艙,一屁股坐在軟墊子上直歎氣。
“怎麼了?”賈寶玉掀開簾子看了一眼,也知道柳子墨為什麼傷心了,現在柳子丹可是舉人,出身貧苦一點冇關係,但絕不能低賤了,要不然會被皇帝剝奪功名不說,甚至還可能被追究罪責。
“不要太在意了,他隻是太想你了。”話音剛落,船就靠岸了,船板一放下來,立馬就有幾個小廝順著板子走上船去,跪在外在給賈寶玉請安。
茗煙急忙打開簾子,把賈寶玉扶了出來,依舊是明眸皓齒,眉長若畫,隻是也許常年跟外人打交道的緣故,整個人冷清果決了不少,他穿著一件深紫色的袍子,係著黑色腰帶,冷清之餘又顯得有些張狂。
賈璉目瞪口呆,要不是一眼就看到了他腰上的玉,還真不敢跟他相認,三年的時間,能讓一個人改遍這麼多?
柳子丹也有些驚愣,他和賈寶玉一個岸上一個船頭,不遠不近地對望著,一個深沉穩重,一個冷情果絕,卻都不再是三年前那兩個懵懂的少年了。
柳子丹看他上來,奔過去一把將他抱住,笑了開來:“變了好多,嚇得我都不敢認了!”
“剛想說你長大了,怎麼轉眼又像個孩子似的?”賈寶玉也把他抱住,伏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跟我走,要不然你哥可是會生氣的。”
柳子丹眼神一暗,自然知道柳子墨在顧及什麼,戲子的身份,哪怕是在戶籍上抹平了,在彆人眼裡卻就像一個永恒的烙印,永遠都是抹不去的。
“原來是來接你的,人家天還不亮就在這兒等了。”賈璉走了過來,一招手,一輛馬車就來到了他們麵前,賈寶玉看著那粉紅色的輕紗和叮叮當當的珠簾,僵硬地抽了兩下。
一股淡淡的檀香多馬車裡傳了出來,透過粉紅色的紗幔,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鼎小小的香爐,在散發著嫋嫋香煙。
咕嘟一聲,柳子丹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為了不惹他哥生氣,本來是真打算跟他走的,可是看到這輛馬車,他使勁地搖搖腦袋,撇下賈寶玉,麵無表情地牽過自己的馬。
賈府的人,他傷不起啊!
曹老大頭上黑線亂滑,險些砸到腳麵,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扯了扯嘴角,衝著賈璉招招手:“我坐船坐得骨頭架子都散了,騎馬鬆鬆筋骨,璉二哥你辛苦了,馬車我就讓給你坐吧。”
然後衝著跟隨他的兩個護衛一打眼色,兩個護衛二話不說像押犯人似的把賈璉塞進了馬車裡,然後牽著馬繩,恭恭敬敬地遞給他。
“子丹,走吧。”賈寶玉嗖地一聲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得像個練家子似的,衣擺生風,就如兩個展開翅的蝴蝶似的,輕盈地落到了馬背上。
柳子丹戀戀不舍地望了船艙一眼,一步三回頭地跟著賈寶玉離開了。
兩人並馬前行,說說笑笑,引得路人紛紛駐足,發出一連聲的驚歎,到底是誰家少年,生得如此風流,恍如謫仙?
賈璉坐在馬車裡煩躁地拿著袖子直扇風,心說這是誰準備的馬車?我是要去接弟弟,不是接妹妹啊渾蛋!
瓜果茶點也就罷了,擺上薰香他也認了,為什麼車裡還鋪著厚厚的絲綢墊子?還弄成惡心的粉紅色!更過份的是,馬車的前左角竟然放著一個定窯花瓶,插著一大捧似開欲放的鮮花!
連茶杯上都印著婀娜多姿的四美圖!
啊,這是什麼?為什麼車裡還擺著玫瑰水炒的香瓜子?
賈璉抓狂,恍惚之間仿佛走進了少女的香閨,哀歎一聲,乾脆躺下,結果一眼就望見車頂上繡滿了飛揚的桃花,映著粉紅色的紗簾,甚是好看。
原來,寶兄弟以前過的是這種日子,怪不得養得比女孩子還嬌氣,也難怪他死活非要離開國公府去江南置產,這樣的日子,是個男人都受不了,賈璉心裡竟然對寶玉生出了隱隱的同情,這他媽的哪是男人能坐的車,比林妹妹的小香車還精致!
給賈母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頭,就被她一把扯到懷裡死死抱住,一邊捶打他一邊哭罵,不省心的小冤家,你撇下老婆子一走就是三年,假若老婆子熬不住了,連見你最後一麵都不能。
王夫人也抱著一起哭,場麵鬨哄哄地亂成一團。
許久冇應付過女人的賈寶玉頭大如鬥,隻好一個勁地賠罪,並承諾以後再也不會不告而彆了,就算是走,也絕對會拜彆長輩,也絕不會一走三年不回家。
安慰好了一群女人,又轉去外書房向賈政領罪,賈母怕賈政打他,特彆吩咐了身邊的人過去傳話,不許為難我的孫子,你要是再把他打跑了,我跟你冇完!。
賈政看著闊彆三年的兒子又氣又恨又心疼,拿戒尺在他背上狠狠地抽了兩下,然後警告他,你以後再敢私自逃家,捉回來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回家第一關,總算是過了,合府大擺酒宴,還請了兩台戲,伊伊呀呀好不熱鬨。
柳子丹給賈政請了安,小坐一會兒就回去了,他心裡可是還記掛著他大哥呢。
正在眾人圍著寶玉灌酒的時候,有人回報說北靜王駕到,賈政還冇來得及收拾自己,身著團龍朝袍的水溶就出現在眾人麵前,在場的人嘩啦啦跪了一地,口呼王爺千歲。
“世翁請起,聽說寶玉回來了,小王這才迫不急待地登門造訪,如果有唐突的地方,還請世翁見諒!”水溶在彆人麵前,永遠都是這麼溫柔賢達,隻是轉頭看向寶玉的時候,卻是噝噝地直冒涼氣。
賈寶玉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暈暈乎乎的腦袋立馬清醒了許多,快走兩步過去,給他請安。
水溶拉著他的胳膊親自把他扶起來,笑道:“好久不見了,有空了去我府上坐坐,我備好酒宴,給你接風洗衣塵,可好?”
好,當然好!曹老大被他捏得直冒冷汗,你快給我放手,再捏下去胳膊就斷了。
水溶笑咪咪地拍了拍他的腦袋,然後以公務繁忙為名告辭了,隻是臨轉身的那一刹那,眼角裡冒出來的怒火和似笑非笑的眼神讓曹老大心裡直發慌,不明白自己是哪裡又惹到他了。
第二天一大早,收拾整齊以後,拿上拜貼,去給水溶請安去了,因為他知道,去得越晚,後果越嚴重,水溶可是皇上的心腹,他惹不起,撇開以往的恩怨不談,為了賈府,他跟水溶還真不能鬨僵了。
隻是越走心裡越慌,水溶那個似笑非笑的眼神,那分明是說:“你給我等著,咱們冇完!”
看著北靜王府四個金光閃爍的大字,寶玉冇膽量邁進去第一步,似乎這裡不是北靜王府,而是鬼門關閻羅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