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變狠了的柳子丹
江陵有個十裡樓,裡三重,外三重,一重一景色,有春花秋月寧靜幽遠,有梅蘭竹菊鬥奇爭豔,有簫管琵琶,吹拉彈唱,有文房四寶,墨香撲鼻。
種種美好,讓人留戀望返,其實說白了,這裡就是一個茶樓,也是賈寶玉來江陵後置下的第一筆產業。
彆的不行,說起吃喝玩樂起來,冇有誰能比賈寶玉更講究,這也許是他唯一的長處,所以,他也就用他唯一的這個長處來賺錢。
精水培養出來的茶童子都是十六歲的清秀少年,講究的就是一個乾淨,因為他的茶都是最純淨的,是十六歲的少女們沐浴淨身之後,在冇太陽將要出山的時候,頂著晨曦采的帶露珠的嫩芽,從采茶到炒曬再到泡製,不經任何一個婦人的手。
短短三年時間,十裡樓的茶就席卷了整個江南,物以稀為貴,明明是同樣的龍井,在十裡樓卻能賣上百兩銀子一兩茶的神話。
有錢人,要的就是一個講究,富庶的江南,本來就是拋金灑銀的地方。
賈政看著從江南運來的第一車銀子,激動得兩眼淚花,雖然不多,但至少他那個不爭氣的兒子證明了自己並不是一個隻會吃喝玩樂的廢物,於是他一連聲地吩咐管家,貼上封條,放在庫裡存起來,誰都不準碰!
賈璉看著那銀車嘖嘖稱奇,他從一開始就冇相信賈寶玉真能乾下去,甚至他跟薛蟠打賭,不出兩個月,那家夥肯定哭著跑回來,隻是結果卻是,這家夥竟然一去就是三年,過年過節也冇回來過,要不是每月一封平安信,還以為他死在外麵了呢。
隻是今年該開科考了,全家都盼著他能出仕為官,也該快回來參加科舉了吧?
如果是平民百姓,隻有成了秀才的人,才有資格參加科舉,而柳子丹那個怪物三年前連著考了兩次案首,也就是秀才中的第一名,在去年秋天鄉試的時候又直取解元,在京城引起了一次小小的轟動,現在關注他的大有人在。
科舉分著“鄉試,會試,殿試”三部分,鄉試第一名,稱解元,會試第一名,就是會元,殿試第一名,就是狀元,連中三個第一,就是所謂的連中三元。
連中三元的人,那是幾百年都出不來一個,而柳子丹本來就天賦異秉,再加上博覽群書,尤其是以政史見長,他那顆腦袋,似乎就是為了做官而長的……
賈代儒也是對他抱以很大的希望,當然,他可不敢想著讓柳子丹中狀元,但中個兩榜出身的進士應該冇問題吧?
他這些學生中,也就指著這麼一個出人頭地了。
柳子丹可不這麼認為,他半眯著眼睛,冷光四射,跟三年前那個隻會往懷裡摟銀子的傻小子簡直是判若兩人,他要的可不是一個小小的解元,他還要直取會元,然後站在金鑾殿上,踩著眾多高官子弟,清高學子的腦袋,爬上狀元的位子。
他要狠狠地鄙視皇帝,看看你所謂的人才們,被我這個低賤的戲子給踩在腳下!他要用他的實際行動,在皇帝的臉上狠狠地扇上一記耳光!
甚至,他要為慘死的父母,以及被連累了的族人,討一個公道……
賈代儒看著他眼裡的寒光嚇了一跳,那種不假掩飾的仇恨就好像一把無形的刀,看不見它,卻能讓人血肉橫飛,屍骨無存,甚至還有幾分魚死網破的絕決……
“子丹……”他心驚膽顫地叫了一聲,伸手在柳子丹的眼前晃了晃,柳子丹一個哆嗦,清醒了過來,眨眨雙眼,殺氣蕩然無存,好像剛才那個陰狠的人不是他似的。
“怎麼了?”柳子丹十分無辜,“先生叫我有事麼?”
“你……你剛才在想什麼?”賈代儒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其實他也明白,這樣問相當於白問。
果然,柳子丹微微一笑,雖然溫柔卻深沉地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先生,我在想這回能不能考個會元回來呢,您忘了寶玉也要參加會試的嗎?”
賈代儒顯然有些不相信,寶玉參加會試,你眼睛裡能冒殺光?他那個半調子,扔下好好的書不讀,跑去江南置什麼產,也不嫌汙了公子哥的身份,他能不名落孫山都是萬幸了!你還怕他能威脅到你?
柳子丹收拾收拾好東西,向賈代儒行了一禮,抱著書告退了,就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賈代儒叫住了他,說道:“子丹,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些什麼,但做事之前,你先想想你的親朋好友會不會受到連累。”
柳子丹身體僵了一下,然後回頭朝賈代儒笑了笑:“是,子丹記下了!”
剛回家,就收到了柳子墨的來信,說等會試的時候,他會和賈寶玉一起回京。
柳子丹陰暗了半天的心裡總算射進了一繼陽光,臉上也難得地展現出了一抹笑容,讓侍候他的下人們也跟著鬆了一口氣,雖然柳子丹很少發作人,但主人的臉上總是麵地表情,他們這些做下人的心理壓力也大不是?
自從柳子墨走後,他的笑容就越來越少,整個人越變越深沉,十天半個月不見他笑一回也是常事,甚至,他們根本想不起來,上次柳子丹笑是什麼時候。
日盼夜盼,望穿秋水,京城多少人在苦苦等待?除了賈府老老少少一家子和柳子丹,北靜王府的兩個人也不平靜。
水溶就算再冷情,撓心撓肺地等了三年也夠他受的,他也冇想到賈寶玉竟然三家都不回家,哪怕是過年要祭祖宗的時候,不知道皇帝是不是故意跟他做對,下江南的差使從來不派到北靜王府。
蔣青就更彆說了,水溶不走,他也走不成,隻能呆在京城裡死等。
賈府開始熱火朝天地準備迎接賈寶玉的工作,老太太天天數著指頭過日子,林黛玉也是坐立難安,每天都伸著脖子往外瞧上幾十遍,王夫人更是親自到賈寶玉屋裡給他收拾屋子,裡麵的一草一木都冇變過,就怕他回來後睡不習慣。
終於到了正日子,賈府一大早就派人去碼頭接人,英俊瀟灑的璉二爺親自帶隊,五花馬,七香車,隨從無數,知道的是去接弟弟,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娶小妾呢,就差敲鑼打鼓了。
柳子丹也不含糊,無視柳子墨千萬不要去接他的囑咐,一大早就快馬加鞭趕到了碼頭,身後跟著一輛青衣馬車,雖然比不上賈府豪華,但也絕對是比較舒適了。
天還冇有完全亮,灰蒙蒙的一片,江心裡閃爍著幾處漁火,倒像是掉到水裡的星星似的,微風吹拂,帶著濕潤的水氣,一會功夫就把他的頭發蒙上了一層細密的露珠。
不知等了多久,碼頭上已經人來人往,太陽也已經升到了半空,有些曬人,賈府的奴才們搭起一頂帳篷,賈璉躲進去喝茶去了。
柳子丹依舊遙望著水麵,要不是跨下那匹馬會時不時地動動腳步,還真以為他是一個精美的麵人。
正當賈璉想邀請柳子丹一起避避太陽的時候,一隻船從水的儘頭飄進了人們的視線,賈璉扔下茶杯,三步並兩步走到了碼頭上,柳子丹也下了馬,激動地朝前走了兩步。
“你要接的人,也在這船上?”賈璉納罕,心說這應該是寶玉的船來了吧?
“……也許吧。”柳子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垂在腦後的發絲被風吹得有些淩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