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病情凶險
“咳!咳咳!”夜半三更,襲人被一陣劇烈地咳嗽驚醒,急忙披上衣服走進裡間,賈寶玉正捂著胸口痛苦不堪地伏在床邊,臉色蒼白,直冒冷汗。
“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傷又厲害了?”襲人嚇得直哆嗦,自從心脈被震傷以後,一直就冇好利落,進考場那是強撐下來的,從考場出來就在床上躺了三天,全家都隻當他是累壞了,冇往彆處想,隻是送了許多東西來補養,才冇把事情給掀開。
這幾天這又是遊街又是拜官,連接著還要慶賀榮登榜眼,應籌那些前來道賀的賓客,連日勞累,肯定是又嚴重了。
“這可怎麼是好?”襲人急得揪心撓肺,“再這樣拖下去身體會壞掉的,咱們趕緊跟老太太說一聲吧,彆再瞞著了!”
“冇事,這兩天有些太累了才會這樣,拿李太醫開的藥方去抓兩副藥,吃過養兩天就好了。”
好不容易考了個榜眼,還有幸成了天子近臣,在滿府都在沸騰之際,他冷不丁來句我心脈受傷,不宜勞累,要不然會有性命之憂……彆人不說,賈政能受得了這種打擊?
老太太聽到孫子心脈受傷,能無動於衷?老人家年紀大了,萬一急出個什麼好歹來,如何是好?
皇帝萬一腦抽了來個體恤臣子,一腳把他踢出翰林院,到時候冇了實職,頂著個榜眼的虛名有什麼用?
現在的情況,根本不允許他生病。
虛弱地躺在床上,隻覺得連呼吸都有些困難,每呼吸一次,胸口就好像被人拿著繩子拉扯一回,火辣辣地疼,竟然連呼出的氣息都有些燙得嚇人……
冇熬到半夜,他終究是挺不過去了,竟然發起燒來,如此一來,傷痕累累的身體更是雪上加霜,整個人昏昏沉沉,思緒也越來越不清明了……
“二,二爺?……二爺!”襲人見他的手突然垂了下來,臉上帶著一種如死亡一般的平靜,頓時心下大駭,一聲驚叫破劃了榮國府的夜空……
有人在耳邊哭嚎,哭得撕心裂肺,捶胸頓足,有人在勸慰,也有人在哀歎……他想伸出手去抱一抱哭得悲痛欲絕的祖母,也很想安慰安慰自責的父親,可身體卻虛弱地連睜開眼的力氣都冇有……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死人一樣,靜靜地躺在床上,任那幾個大夫擺弄自己的身體,一會兒看看眼睛,一會兒摸摸心跳,一會兒診診脈,然後就是幾聲長歎,好像他真的已經病入膏肓,就等著斷氣似的。
難道就冇人發現他的意識是清明的嗎?
他隻是因為舊傷發作,身體太勞累,所以發起燒來而已,那些庸醫至於把他的病說得如此凶險?
誰能派人去一趟北靜王府,把老太醫請來?他對自己的病情最了解,一定不會像這些庸醫一樣故弄玄虛,讓你們提心吊膽……
“寶玉!我的寶玉啊!”老太太伏在他的身上哭得格外淒慘,搖著他的肩膀哭道:“你快看看祖母,你快把眼睛睜開……難道你還嫌老婆子送黑發人送得不夠多嗎?寶玉!”
聽著祖母的聲聲呼喚,兩行熱淚順著眼角流下,滲入了發間,他努力睜開雙眼,可眼皮子就像灌了鉛似的沉重,怎麼睜都睜不開,甚至有了一種意識已經跟身體分離的錯覺……
難道我真的要死了?難道我來這裡隻是為了替賈寶玉中個榜眼?難道中了榜眼就能讓賈府擺脫被抄家的命運?老天爺你在跟我開什麼玩笑?
就這麼半途回去,你讓我怎麼甘心?
“老祖宗,你看寶兄弟動了!”王熙鳳驚喜地叫了一聲,在場的人呼啦啦全圍了上來,賈政急忙擦擦眼淚擠到床前,果然見賈寶玉的眉眼在輕輕地顫動,一滴豆大的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了下來……
“寶玉,”賈政急切地叫了一聲,“……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床上的人仍然緊閉著雙眼,不能給他絲毫回應,隻是淚水不停地往外湧,一會就把鬢角淋濕了一大片。
“你趕緊醒過來吧,為父不逼你了!什麼一甲榜眼,什麼天子近臣,哪個能有你的性命重要……”
賈政一邊給他擦淚,一邊痛哭失聲,他以前恨賈寶玉不懂事,不上進,死命逼他,冇想到把他逼到了帶著傷也要進考場的地步,而他看著兒子榮登金榜,跨馬遊街,竟然還在為兒子出息了而感到自豪,孰不知,這都是兒子在拿自己的小命玩呢!
“咳!噗!”床上的人咳嗽一聲之後,一口血噴了出來,瞬間就染紅了他的下巴,在場的人無不驚叫連連,賈母更是嚇得眼睛都直了。
“寶玉!”賈政驚叫一聲,隻覺得像被人掐住脖子似的連氣都喘不了,而剛才因為傷心過度暈過去的王夫人,一進門就看到兒子吐血,隻覺得一陣天弦地轉,一下子就癱倒在了地上……
丫環們又是喊老太太,又是喊太太,亂成一團,賈政愣愣地看著滿臉是血的兒子,回不過神,王熙鳳一個頭兩個大,趕緊吩咐人把賈母和王夫人送回去,賈璉拍著賈政的後背替他緩氣兒,生怕他也背過去。
王熙鳳投了個乾淨的手巾,趕緊替賈寶玉擦洗,血還冇擦乾淨,賈寶玉就醒了,隻見他眼睛眨了幾下,慢慢地睜了開來,看到賈政後,虛弱地一笑,叫了一聲老爺……
賈政心裡咯噔一跳,猛然想到了一個詞,回光反照……
“我冇事,一直都清醒著,隻是困得睜不開眼罷了……”他的聲音幾不可聞,每說一句話,都累得喘一喘,這樣的情況下,賈政又能怎麼相信他安然冇事?
急忙把那兩個大夫招過來給他診脈,大夫們拈著胡須搖頭晃腦,十分深沉,直把賈政急得五內俱焚,恨不得把他們踢飛自己上陣。
兩人輪流把過脈,並告訴賈政你兒子已經冇了性命之憂,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完全是因為病情來得太凶猛,身體太虛弱承受不住罷了,隻要好好調養調養,會很快就能康複滴,隻是要記住一點,千萬不能太激動,不能做劇烈運動……
聞言,賈政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才發覺衣服已經被冷汗濕透,那種死而複生的感覺,比自己往鬼門關上溜了一圈還要深刻。
王熙鳳也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急忙派人把他醒了的消息告訴賈母和王夫人,如果寶玉真有個好歹,對她倆打擊是最大的,還是先報個平安再說吧……
看著眾人布滿血絲的眼睛,知道自己這麼一折騰大家都冇睡好,十分歉意地笑笑,說道:“害大家受驚了,我也冇想到會突然變成這樣,一直以來,我都有精心調養的……”
“好孩子,彆說話了,好好睡一覺吧。”賈母拍著他的被子,像哄孩子似的哄他睡覺,自己卻說什麼都不肯去休息,王夫人也不顧自己剛暈了兩次,執意守著,好像隻要這樣,兒子一覺醒來就能活蹦亂跳了。
“都去睡吧,你們守在這裡,我怎麼能睡得安心……”賈寶玉身體太虛弱,實在是冇精力勸他們,話還冇說完,就閉上雙眼沉沉睡去,雖然眉頭微微攏起,但比剛才昏迷的時候有生氣多了,眾人懸著的心,總算放回了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