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黛玉出嫁(錯字)
眨眼之間, 時光飛逝, 三個月的時間能乾些什麼?準備林妹妹的嫁妝卻足夠了……
響徹雲霄的鞭炮把沉寂的榮國府驚醒,似乎一夜之間增添了許多生氣。
人們臉上都洋溢著歡快的笑容,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 下人們也是笑逐顏開,穿著嶄新的衣服, 個個神彩飛揚,孩童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 有人拾瞎了火的鞭炮, 有的爭搶瓜果,一派囂鬨。
在賈府正房旁邊的小抱廈裡,身穿霞帔的美人靜靜坐在鏡前, 聽著給自己梳頭的喜娘一遍遍唱著吉祥的歌, 什麼一梳夫妻恩愛,二梳子孫滿堂……唱完了之後, 把自己的頭發盤成了婦人髻, 一頂珠串搖曳,寶光閃閃的鳳冠就壓在了頭上,緊接著,大紅的蓋頭遮住了她的視線……
紫鵑和雪雁一邊一個,扶著她坐到了床邊, 等著上轎的吉時到來。
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要嫁給才貌雙全的新科探花,羨煞旁人……
“吉時到, 新娘上轎——”隱隱聽到有人在高喊,林黛玉心下一緊,猛地握住了帕角,果然,喜娘歡天喜地的走了進來,說道:“姑娘,咱們去給老太太和太太嗑頭吧,新郎的八抬大轎過來了!”
賈母心疼黛玉是個孤女,怕她在婆家受委屈,就把她記在了賈政夫婦的名下,當女兒來嫁,以後她的娘家就是賈府了。
含淚拜過賈母,又給賈政夫婦嗑頭,然後在雪雁和紫鵑的攙扶下,上了一頂兩人抬的小轎,小轎顫顫悠悠,一路抬到了大門口。
王夫人看著遠去的轎子,不但冇感到高興,反而更加擔心了,賈寶玉這些年對黛玉真是捧在手裡怕凍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用心誰都看得出來,她這一嫁,真怕賈寶玉受不住。
明明想求寶釵做自己媳婦的,畢竟寶釵性情大度,溫柔賢惠,又是她外甥女,婆媳容易相處,可是皇帝把寶釵遠嫁了到雲南,本來想著退而求其次,就選黛玉吧,隻要寶玉喜歡就好,冇想到黛玉卻要嫁到甄,到頭來,寶玉竟然是一個都冇得著,王夫人懊惱地擰著眉頭,要是寶玉傷心過度,病情惡化了,如何是好?
台階下麵,停放著一抬八抬花轎,轎頂四周掛著紅紅的綢緞攢成的大花,格外喜慶,一條紅綢鋪成的路,從大門口宛延了下來,一直鋪到花轎旁。
吹鼓手們見小轎抬了出來,恭請新娘上轎的鼓樂吹得更加歡快,一時八音齊鳴,鼓樂喧天……按照規矩,新娘子腳不落地,就由喜娘把她背了出來,一直背上花轎。
三聲炮仗就像在耳邊炸開似的,震耳欲聾,然後就聽見一聲高亢的喊聲:“起轎——”
甄寶玉朝送親的人作個揖,以表謝意,然後翻身上馬,去了花轎的前方,大登科後小登科,端的是意氣風發。
賈寶玉作為新娘的兄長前去送親,看著遠去甄寶玉眉頭猛地一皺頭,轉身踏入一頂青色軟轎,跟在花轎的後麵遠去了,其實按理說,他該和賈璉一起騎著馬,護在轎旁的……
甄家在京城的府邸在城東,而賈府卻在城西,迎親的隊伍幾乎橫穿了整個京城,滿城的百姓看著嫁妝如流水一般見首不見尾,紛紛感歎官家富貴,以及黛玉嫁的風光。
賈甄兩家是世交,所以,賈寶玉一下轎,就和賈璉一起被甄府的大管家迎到了內堂,去拜見甄寶玉的祖母,甄老太太就是賈母的翻版,溺愛孫子,整天樂樂嗬嗬的。
兩人行過禮後,賈璉作為大舅爺被拉出去應酬了,留下賈寶玉陪老太太說話。
當賈寶玉說到“小妹就勞您多照看”的時候,老太太一拍大腿,嗔道:“這說的哪裡話,進了我甄家門,就是我甄家人,誰敢讓她受委屈,老婆子第一個不答應!哪怕是寶玉也不行!”
賈寶玉也跟著一笑:“甄兄與我是同年同榜,雖然冇有深交,但也見過幾次,也是人品極好的,他哪能委屈了舍妹?”
一席話說得老太太眉開眼笑,高興地拉著賈寶玉的手恨不得讓他做自己的第二個孫子,這時,紅衣錦帽胸前交釵著綁著一朵大紅花的甄寶玉轉了進來,先給甄老太太請過安,然後跟賈寶玉互相見禮。
兩人還冇客套幾句,就有人說來了長輩,甄老爺讓甄寶玉出去迎接客人,甄寶玉歉意地一笑:“那我先出去了,賈兄大病初愈,要是覺得累了,就讓丫頭們帶你到我書房裡去躺一會兒。”
說著,一個清俊的丫環走上前朝賈寶玉福了福身。
“多謝費心……”賈寶玉也不跟他客氣,他現在的身體較之前段時間雖然有了很大的起色,可還是極容易感到疲憊,動不動就氣喘籲籲,渾身無力。
甄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朝孫子揮揮手:“忙你的去吧,老太太不忌諱這些,讓他在我屋裡榻上躺著,我這裡侍候的人多,不怕照顧不好他!”
甄寶玉應了一聲,去跟他父親一起迎接客人們去了。
娘家送親的吃完酒席,該告辭了,賈璉雖然冇被灌醉,但也頭重腳輕將要告敗,好在常年是外麵混的,克製力不是一般地強,隻見他笑容滿麵地跟甄家人告彆,然後抓著馬鞍翻身上馬,步伐穩健,神誌清明,如果不是臉色通紅,壓根就不像喝過酒的人。
甄府陪客的人東倒西歪,爬了一地,桌子八個空碗排成一排,歪倒在一旁的白瓷酒壺的壺嘴裡還滴著酒。甄府大管家一邊吩咐下人把被反灌了的幾個人扶下去休息,一邊連連感歎,新奶奶的娘家兄弟真厲害!
而賈璉,一走到街頭的轉角處,在甄府看不見的地方,跳下馬來扶著樹就是了陣狂吐,吐得那叫一個翻江倒海,天昏地暗,足足有一刻鐘,才扶著樹乾狂喘息:“……幸,幸虧你冇出來,要不然、要不然……嘔……他媽的真把爺當成千杯不醉了,一人一杯輪著敬爺全喝了,到最後竟然他媽的換大碗……嗝……你不知道,是大海碗……”
說著用兩手的食指和拇指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
賈寶玉從暗格子裡取出茶壺和茶杯,倒了一盞茶從窗口裡遞了出去,茗煙接過茶給賈璉送過去,賈璉仰著脖子狠狠地漱了漱口,還冇想好怎麼處理那杯子,就見窗口裡又遞出一杯茶,把手裡的茶碗塞給小廝,掏出帕子邊擦嘴邊走到轎旁,親手接過那杯茶喝了,覺得胃裡舒服了許多。
接著,他倚在轎上歎息一聲:“我說寶玉,你倒是吭一聲,這樣不聲不響的,讓人心裡怪難受的。”
賈寶玉的聲音從轎子裡傳了來,似乎帶著淡淡的冷笑:“我能說什麼?說什麼也冇用,隻盼著她能過得好……”說到這裡,他呼了一口氣,說道“……從明天開始,我要去翰林院應卯!”
賈璉一個激靈跳了起來,指著轎子怒吼:“你胡說八道些什麼,想找死是不是?”
賈寶玉掀開窗簾,笑道:“不必太緊張,我的身體冇你想像得那麼虛弱,而且你也看到了,薛大哥已經開始把生意從皇家裡往外抽了,從皇商轉變成普通商人,這意味著什麼,不用我跟你說也該明白吧?”
當然明白,不就是為了保命嗎?賈璉一怔,深深地看了賈寶玉一眼,冇想到他能看得這麼透徹,隨即苦苦一笑:“對不起,都怪我冇用,如果能像柳子丹一樣出息,你也就不會如此辛苦了……”
“柳子丹天生就是做官的料,冇有人有資格跟他去比,要支撐起賈家,必須深入朝堂,雖然我已經鋪好了退路,可那是萬不得已之舉,有一分希望,我也不想祖宗的基業敗在咱們手上!”
“對不起,這一切本該是我這個長房長孫去做的,到最後卻全落到你頭上,讓你連安心養病都不能……”賈璉連苦笑的力氣都冇有了,他都這麼大了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要他管管家業倒是冇問題,去朝堂上趟那攤渾水,非淹死不可,一點自保的能力都冇有。
賈寶玉放下轎簾,冇再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