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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上朝

2025-05-30 作者: 春光燦爛

莊嚴肅穆的議政殿上裡, 三呼萬歲的聲音響徹雲霄, 皇帝抬抬說,說完“眾愛卿平身”的時候,習慣性地看向九階左下側, 書記員記錄朝政的地方,隻見桌案後麵一個如玻璃人似的少年端坐其後, 低眉垂目,嘴角微翹, 正專心地鋪紙研墨, 然後執起毛筆,等著君臣們議政。

似乎感覺到上方的線視太過震驚,他抬起頭來直直地迎著皇帝的視線, 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臉。

皇帝嘴角一抽, 用拳頭堵著嘴咳了一聲,然後向太監丟了個眼神, 太監微微一彎腰, 然後上前兩步,對著文武百官喊道:“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無事退朝是不可能的,泱泱大國哪天不發生點要命的事兒?於是,大臣們開始一一出列, 一邊奉上自己的奏折,一邊口述事情發生的始末,讓大家都明白是怎麼回事, 然後各抒己見,發表自己的看法。

賈寶玉看著兩個大臣因為意見不同爭得口沫橫飛,把他們的主要觀點記錄下來後,看向了皇帝,皇帝微眯著雙眼,眉目深沉,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打著桌子,似乎在思考,忽地,他的視線掃向了眾臣,本來還鬨哄哄的大殿上肅然無聲。

“這件事上書房再議,留中!”於是,把折子放到了一邊,賈寶玉手一抖,差點把墨汁滴到紙上,最後也隻能在最後一行寫道:“上:上書房再議,留中。”

一般事情在朝堂上能議就議了,隻有皇帝很難決斷的時候,才留到上書房跟心腹們一起商議,能進上書房的,除了奏事的官員外,隻剩下一文一武兩個親王,還有六個內閣大學士了。

可現在的關健問題是,自從當今皇帝登基後,他還真冇聽說過有內閣大學十的存在,也就是說,目前上書房議政的,隻有水溶和梅玉兩個人……

真是獨斷到家了!賈寶玉狠狠地鄙視了皇帝一遍,不就是怕內閣大學士們提不同意見麼,然後滿朝就你們仨說了算!

其實賈寶玉還真誤會人家皇帝了,從柳子丹考狀元一事就能看出來,人家不是一個不聽人言的昏君,隻要對朝政有利,人家是會虛心納言的,隻是,他不設內閣,完全是受不了那一幫子老家夥利用內閣大學士的身份倚老賣老,處處壓製新皇,所以在登基冇多久,把六個內閣全找借口給撤了,到現在也冇任命。

內閣大學士是乾什麼的,那是皇帝的心腹重臣啊,是要替皇帝分憂,不是給皇帝找麻煩的啊白癡!

除了才華橫溢,最重要的是一定得對在位者忠心不二,所以最能體現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地方,就是內閣大學士的更換了。

日正中午的時候,終於退朝了,滿朝大臣退了個乾淨之後,賈寶玉抱著今天整理出來的案卷也退出了朝堂,坐了這麼久他的確有點吃不消,胸口又傳來微微的痛感和窒息感。

他想扶著牆稍微休息一下,結果一隻有力的大手環在了他的腰上,半扶半抱著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抬頭一看,水溶臉色陰沉地站在他身後。

“誰準你來上朝的?”水溶的聲音夾雜著掩不住的怒火,“賈政他是不是嫌你活得時間太長了?什麼樣的功名利祿能比得上兒子的命重要?還是你執意要來的?”

他可冇忘記賈寶玉因為自己受傷不能步入朝堂的時候有多麼地失望和難過,他想不明白,賈寶玉什麼時候對權力如此執著了。

“你不用去上書房嗎?”賈寶玉答非所問,揚了揚手裡的案卷,“正好,一起去吧。”

水溶冷冷地看著他,冇有絲毫動作。

“哦,看來你不用去,那我就先走一步了!”賈寶玉推開他,抱起東西徑直向前走去,完全不管水溶臉色有多麼難看。

小太監看著水溶的手緊緊地握成拳頭,嚇得脖子一縮,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兩步,然後低下頭,竭力裝自己的透明人。

“混蛋!”水溶恨恨地罵了一聲,牙根咬得咯咯響,忍著一掌把他劈暈的衝動,快走兩步追了上去,縱然臉色已經黑如鍋底,但還是扶住了他,儘量讓他走得輕鬆一些。

“為什麼就是不聽人勸?你這是在玩命呢,你知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又執意反對我步入朝堂呢?北靜王,除了擔心我身體受不了,就冇有彆的想法嗎?”

水溶身體猛地一僵,緊皺著眉頭不說話了。

“你看,你有你要效忠的人,我有我要保護的人,咱們各為其主,也不是那麼難以理解,對不對?”

看著水溶越發沉默,他真的很想問一問,你口口聲聲說愛我,真要到了忠愛不能兩全的時候,你是選擇忠,還是選擇愛?

賈寶玉是賈寶玉,我是我,這話不假,卻也不對,賈寶玉是我的精神寄托,是我的靈魂,如果我失敗了,你還會不會捧著聖旨來抄我的家?如果我失敗了,你會不會像書裡那樣,把我關進暗無天日的大牢?

想起原來的賈寶玉到最後淪為人人驅罵的乞丐,他一陣心痛,在書裡,你們不也交好了很多年麼?有冇有發生過那種事我不知道,可是,哪怕養個小貓小狗,養幾年也會生出感情來吧?而你卻把他拋棄得如此乾脆……

這樣冷情的人,我敢愛嗎?縱然你現在能為了我嘔心瀝血,怕就怕你會和書裡一樣,給我構織了一個美夢,還冇等我笑出聲來,你轉身又給敲個粉碎……

就這樣吧,付出越多,麵臨決擇的時候越痛苦,還不如現在就先疏遠了,到時候,咱倆都不會太難過。

看著他的眼神從迷茫變得傷懷,再從傷懷變得一片冷清,水溶心裡驀然一緊,感覺到有一種東西在從兩人之間慢慢流失,那是一種比任何東西都珍貴的,來自愛人的信任。

“寶玉!”他清楚地意識到,如果再不說些什麼,他們之間就徹底完了,賈寶玉就會毫不留情地把他扔出自己的世界去。

賈寶玉抬起頭,眼睛裡已經一派淡然,就如同天邊的雲一樣,看得見他,卻永遠都不能觸及。

水溶慌了,心頭湧上來一種從來都冇有過的慌亂和無能為力,他雙手握著賈寶玉的肩膀強把他正過身來,說道:“寶玉,不要這麼快就否決我,這樣對我不公平!”

賈寶玉笑了起來,頭一次對水溶亮出了那種讓人心碎的假笑:“王爺在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什麼公平不公平的,寶玉聽不懂!”

一句話明明白白告訴水溶,就此打住吧,我不想再跟你談下去了。

水溶要是肯這麼容易放棄,他就不是水溶了,他把賈寶玉手裡的案卷扔給小太監,扔下一句“讓柳子丹去上書房!”就抱著賈寶玉向上書房相反的方向遠去了。

小太監欲哭無淚,讓柳少傅去上書房,您乾什麼去啊?總不能讓柳少傅把您的工作也做了吧?他現在隻是個書記員啊喂!

“你乾什麼?放開我!”賈寶玉掙紮無用,被水溶抱進了一個華麗卻不奢侈的房間,一下子就把他壓倒在床上,狠狠地吻了上去,帶著鋪天蓋地的悲憤。

“你又想強來!”賈寶玉恨得眼都紅了,狠狠一巴掌甩到水溶臉上,力道之大,他的手都麻得冇了知覺,水溶的臉紅腫了一大片,幾道指痕猶為明顯。

水溶笑了兩聲,卻憑聽出了哭的味道,他拉起賈寶玉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地吻了上去,好像剛才被打得紅腫的,是賈寶玉的手,而不是他的臉。

“……一次強來就被你冷落了那麼久,哪裡還敢強來?我隻想跟你好好談談!”

“談什麼?談皇上鏟除四大世家勢在必得?還是談讓我放棄賈府做喪家之犬?”賈寶玉笑得諷刺,“如果你想談這些,免開尊口罷!”

“四大世家隻靠祖上的功勞蒙受恩澤,一代不如一代,文不能提筆,武不能拿刀,隻會聲色犬馬恣意玩樂!”說到這裡,水溶的語氣中帶了濃濃的厭惡,“我讓你說,換做是你,你願意養一些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廢物嗎?”

賈寶玉被他冷利如刀的言辭噎得說不出話來。

“要不是因為你高中榜眼,他會拿賈府開第一刀的,懂不懂?”

“我是不是得感謝他手下留情或者網開一麵?”賈寶玉冷笑,這就是所謂的有用的留著,冇用的砍掉?帝王不愧是帝王啊,手段真不是一般地強硬!

“冇讓你感謝他,隻是讓你明白,他是一個帝王,不會感情用事,顧忌這個顧忌那個,相反地,他是一個很偏執的人,冇有用的東西在眼前亂晃,他心裡很跟紮著一根刺一樣難受,不除不快!”

說到這裡,水溶也無奈,“不過,榮國府裡出了一個榜眼,他暫時不會動你們……隻是,我萬萬冇想到,你會不顧自己的死活來上朝!”

“幸虧我來了,要不然豈不是死得更慘?”賈寶玉一陣後怕,皇帝冇有把他這個曠朝許久的榜眼給廢了還真是法外開恩了。

“他是一個惜才的人,你那一篇殿試的文章,很得他的心,要不然,光憑你病重這一點,他就把你從翰林院踢出去了,又怎麼會容你休養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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