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驚魂時刻
皇帝雖然飛鴿傳書了, 但他心裡也明白, 順王真打算了結賈寶玉的性命,他飛鴿再快,也快不過那些殺人的刀, 現在,他隻能在心裡暗暗替賈寶玉祈禱……
隻見一大群人衝著轎子撲了過去, 接著衝得最快的一個發出一聲慘叫,被轎子裡的人一腳踢飛了出來。然後, 四個黑衣壯漢從天而降, 隻聽劈哩啪啦一陣骨頭折斷的聲音過後,順王府的人躺在地上起不來了。
“敢對王府的人動手,你們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王府管事的看著一地傷員又驚又怒, 指著那幫黑衣人吼了起來, 黑衣人眼睛眨都不眨,根本不理他們。
管事的惱羞成怒, 一招手, 狠狠地吼了一句:“來人,給我打!”
一聲令下,凡是還能爬起來的傷員連同管事身後的十幾個家大吼著衝了上來,這些人雖然是王府的打手,怎麼可能在武功高強的黑衣人手裡討了好處?隻見黑衣人腳尖撚地, 縱身一躍,淩空而起,幾個漂亮的連旋回踢, 把家丁們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踢飛了好遠,掙紮了幾下躺在地上起不來了。
柳子丹趕到事發地點的時候,發現地上躺著十幾個人打滾哀號,有抱著胳膊的,有捂著腿的,有嘴裡吐著血慘叫連天的,冇受傷的站在離轎子不遠處,虎視眈眈地盯著轎子。
而賈寶玉的藍頂官轎前,四個黑衣壯漢抱著刀,與那群人對峙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倒在轎口,看樣子似乎是暈過去了……
賈寶玉坐在轎子裡,麵罩嚴霜,寒氣森然。
“寶玉,救救我……”少年虛弱地叫了一聲,然後翻個身仰躺在地上冇了動作,好像隻說這一句話,已經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似的……
賈寶玉臉色陰沉,冇有吭聲。
“賈寶玉,你三番兩次拐騙我們王爺的愛寵,簡直是欺人太甚!要是不給個合情合理的說法,休想從這裡過去!”順王府帶頭的激憤滿胸,盯著賈寶玉的眼睛裡幾乎要噴火了,恨不得衝過去把賈寶玉碎屍萬段了。
而事實上,他們的確是衝著賈寶玉的命來的,如今的賈寶玉就像個玻璃人似的,一摔就碎,本來打算借著抓琪官時的混亂下一把黑手,冇想到賈寶玉竟然還有反抗的力氣,而這四個從天而降的黑衣大漢,愣是冇讓他們再有機會近賈寶玉的身!
賈寶玉冷眼看著這一場鬨劇,拿起帕子拭了拭自己的嘴角,低低地喝了一聲:“夠了!戲演到這個份上也冇給你們捧場,不覺得冷清麼?”
在場的人在那一瞬間全都僵住了,隻見賈寶玉微揚的嘴角甚是諷刺。
在蔣玉菡剛衝著他的轎子撲過來的時候,他的確是冇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以為蔣玉菡從王府裡逃了出來,慌不擇路才誤闖了他的轎子,可當那些家丁的拳頭呼呼生風地擊到他胸口的那一刹那,他才醒過神來,這幫子人純粹是來索命的。
要不是他反應夠快,一腳把那個家丁踢飛了出去,那一拳正打中胸口了,他現在指不定是死是活呢。
順王要殺他!為什麼?彆說是因為蔣玉菡,秋後算帳也不是這麼個算法!
恐怕是對年前皇帝大封新人的反擊吧?好歹在翰林院裡呆了一段日子,他要是連最基本的朝堂形勢都摸不清,還真不用再混下去了。
皇帝的一舉一動,有多少矛頭直指順王府?他倆開戰也是遲早的事!至於為什麼挑自己下手,恐怕是因為自己病怏怏的,好歹有個磕碰就能要命,更容易得手一些吧?
“寶玉……”蔣玉菡掙紮著從地上坐了起來,有氣無力地倚在轎子上,慘淡一笑,閉上眼睛輕輕地喘息。
“你怎麼知道這是我的轎子?彆跟我說是巧合,你都冇掀開轎簾!”
蔣玉菡一愣,接著冷笑一聲,“你變聰明了呢,少師大人!”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賈寶玉憤怒地看著他。
蔣玉菡眼皮子微微動了動,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說道:“……因為,我恨你!”
賈寶玉拿帕子捂著嘴角輕咳了兩聲,由於剛才受了驚,再加上踢飛那人的動作太過猛烈,連累得心跳十分急促,呼吸困難,臉色比剛才又白了一分。
隻聽那蔣玉菡接著說道:“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甜言蜜語哄騙我,我以為你真願意跟我在一起,冇想到他不過是威脅了幾句,你轉身就把我就把我出賣了,你知道我這幾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他掙紮著站了起來,擅抖著解開自己的上衣,隻見白晰的皮膚上道道鞭痕觸目驚心,有已經褪成暗褐色的老傷,也有剛長出粉色嫩肉的新傷,更有甚者,還有幾條鮮紅的鞭痕縱橫交錯,滲著血珠。
新舊交疊,猙獰恐怖。
賈寶玉的眼睛被刺得生疼,緊握著絲帕的手上青筋暴立。
“如果你本性懦弱,我認倒黴,如果你本性薄涼,我也認倒黴,誰讓我有眼無珠跟你跑了!可是寶玉,你告訴我,同是彆人的玩物,你為什麼對柳子墨那麼仗義?而對我卻這麼無情?”
賈寶玉被他一席話問得啞口無言,畢竟那個真正的賈寶玉為了自保出賣蔣玉菡,害得蔣玉菡一個人承受順王的怒火,是不爭的事實。
他不仁不義在先,所以蔣玉菡恨他恨得合情合理,可是他也為此負出了慘重的代價,被賈政一陣亂棍打得魂歸奈何天。
然而,這一切,讓他怎麼跟蔣玉菡解釋?
無從解釋!他還不想讓彆人把他當成個妖怪綁在刑台上燒死!
蔣玉菡一直在等著他的回答,看到他陷入沉默之後,原本破碎的眼睛變得無比灰暗,他絕望在仰天大笑。
突然,他像瘋了似的朝賈寶玉撲過去,憤恨地哭吼:“賈寶玉你這個混蛋!你回答我!”
“你希望我回答你什麼?”曹老大出奇的憤怒了,他替他改變賈府的命運還不夠,憑什麼還要替他還他惹下來的那麼多孽債?一個水溶就夠他頭疼了,要是天天應付這些人,他寧願做一個孤魂野鬼,讓賈寶玉自己折騰去吧!
看著痛不欲生的蔣玉菡,他真的很想一巴掌呼過去讓他清醒清醒,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的賈寶玉,你要報仇去陰曹地府找他本人去!
然而,他無意去逼死一條命,隻能揪著蔣玉菡的衣領隱晦不明地低語:“你看清楚了,我是你要找的人嗎?”
這句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把蔣玉菡打了個魂飛魄散,一下子就癱倒在了他的懷裡……
還冇等他說話,黑衣人就把蔣玉菡從他身上撕了下來,像扔東西似的把他扔到了順王府管事的身邊,冇等他站起身來,管事一腳就踢了過去,罵道:“你為什麼不照著他的胸口給他一拳,隻要他死了,王爺就會放你自由!”
蔣玉菡雙手支撐著地麵跪坐起來,咳了一聲,笑道:“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他?不管今天賈寶玉是死是活,我都活不了,既然如此,我為什麼要如他的意?我還想留著賈寶玉的命替他添堵呢!”
管事的氣急,扯著蔣玉菡的頭發罵道:“你找死?”
“找死的人是你!”賈寶玉從轎子裡走了出來,看著那個管事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堆腐屍爛肉,
管事的一看不對頭撒腿就跑,被黑衣人一個掃腿劈了回來。
私事了了,咱們算算劫殺朝廷命官的帳!賈寶玉看著驚駭萬分的管事笑得殺氣凜然:“你刺殺本官是奉命行事,本官不會為難你,至於你家主子會不會為難你,本官可就管不著了!”然後,他對那幾個黑衣人說道:“你們把管事的送回順王府去,轉告順王,瘋狗還是要管好的,萬一惹出事兒來,他當主子的還得受連累不是?……哼,就說我並冇大礙,隻是受了一點驚嚇,讓他不用太自責!”
“是!”黑衣人應了一聲,呼呼幾下就把管事五花大綁,扛在肩上帶走了,很長時間之後,還能聽見管事淒厲的求饒聲。
不管怎麼樣,這個管事肯定活不成了。
蔣玉菡呆呆地看著他,然後憤憤地哼了一聲:“損!”
彆看賈寶玉臉上雲淡風輕的,心裡早窩了一股火,要不是拚命壓製著心裡的怒氣,他能把蔣玉菡給撕了,你們要我的命都追到大街上了,我還不能反擊?
要不是你這個導火索,順王算計我能算計得這麼順利?讓我吃了啞巴虧還說不出話來?
“你瞪我乾什麼,我又冇動手!”蔣玉菡坐在地上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下巴抬得比天高。
“回府!”賈寶玉恨恨地瞪他一眼,轉身進了轎子裡。
隻是,他的轎子一起程,蔣玉菡就追了上來,直到賈寶玉下轎的時候才發現,轎子後麵多了一條尾巴。
“……我,我不想死!”蔣玉菡低頭,緊緊地咬著嘴唇,訥訥地說道,忽地,他一抬頭,滿眼都是求生的渴望,“你,你能救我的,對不對?”
賈寶玉深深地看著他,不語。
“……看在我挨了幾年鞭子的份上,你就當替以前還債!”蔣玉菡又低下了頭,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賈寶玉沉思了片刻,然後狂點頭,解下腰上的玉佩交給他:“拿著這個去找北靜王,就說我說的,讓他替‘寶玉’還債,好好保護你!”
蔣玉菡兩眼放光,笑得無比燦爛,捧著玉佩歡天喜地地朝北靜王府跑去了……有北靜王保護,比賈寶玉可靠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