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去意已決
不日, 就傳出皇後駕崩的消息, 天下嘩然。
賢德妃賈元春被追封為西皇後,與元後一同入陵,閉朝三日, 天下舉哀。
連繼兩日連夭兩個皇後,水管在誰眼裡都是一件很不吉利和讓人沮喪的事, 欽天監建議皇上做一些事緩解這種沉痛,比如, 冊立儲君。
開朝當日, 皇帝以皇長子雄才大略,德兼備為由,冊封為太子, 入主東宮, 其中也有“慰先後之靈”的意思,畢竟大皇子是皇後的兒子。
元春無子無女, 但對於她的父親和兄弟, 皇帝是下了血本地加封,爵位官職像不要錢似的往外扔,先把賈政任命為工部右侍郎,又加封為中正侯,然後把賈寶玉任命為正一品東閣大學士, 並賜博賢侯。
同門父子兩侯爺,皇帝他打破了父死子襲的慣例,如此榮寵, 讓漸漸淡出人們視野的榮國府又沸騰了起來,好似一顆蒙塵的明珠,在暗夜裡閃出刺眼的光芒。
可對於這份恩寵,賈寶玉歡喜不起來,因為這是用元春的命換來的,對於元春的死,越發耿耿於懷。
皇帝的所作所為,與其說是因為痛失賢妃而恩澤親人,倒不如說他是在拚了命地拉攏安撫,他要用爵位和官職,把榮國府和賈寶玉緊緊地綁在京城,同時,他更想讓賈寶玉放棄追究元春的死因,因為事情一扯出來,賈寶玉非走不可。
他一走,水溶肯定也留不住,這兩年自己的身體越發不如以前,好的時候跟正常人無異,鬨起病來卻渾身疼痛,柳子丹成親的時候,他的確是起不來了,並不是裝的。
給他診出病來的禦醫說骨頭有病,可能活不過四十歲,萬一真的英年早逝,冇有水溶的支撐,朝廷裡肯定會天翻地覆。
“父皇!”一身重孝的大皇子走了進來,雖然他極力用冷漠和冷酷來掩飾自己的稚嫩,但還是顯現出了一些脆弱,畢竟還是一個孩子。
更何況,當皇帝光靠會掩飾是不夠的,還要有足夠的能力和手腕,而從他協理朝政的這段時間看來,他還是太生澀了。
“什麼事?”皇帝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重新集中到奏折上,“不在東宮給你母後守孝,跑來這裡乾什麼?”
大皇子猶豫了片刻,才問道:“貴妃娘娘的死,是不是跟母後有關?”
皇帝的手猛然一抖,如刀似的目光噌地射了過去,大皇子被嚇了一跳,但還是堅定地看著他,希望他能給出自己答案。
“有閒時間乾涉後宮裡的紛爭,倒不如回東宮去多學學怎麼處理朝政!”皇帝冷哼一聲,沉沉地命令道:“退下!”
“父皇……”大皇子並冇有尊命,反倒又向前了一步,說道,“貴妃娘娘是太師的親姐姐,兩人雖是姐弟,卻情同母子,極親密,父皇是怕太師知道真相後會離開兒臣,對不對?”
皇帝扔下奏折,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從哪兒聽來的消息,自己明明已經把和這事兒有關聯的人全都送到地府裡陪葬去了。
隻聽大皇子又說:“而且,貴妃娘娘好像懷……唔!”
話未說完,便被皇帝一把捂住了嘴巴,耳邊隻聽皇帝沉沉的警告:“我不管你從哪裡聽到的消息,你要想留住賈寶玉,就給我閉緊你的嘴巴,裝什麼都不知道,滾回你的東宮去!”
“太師他不是傻子,就算他查不出來,北靜皇叔還查不出來麼?遲早有一天他會知道的!”大皇子使勁掰開皇帝的手,輕擰著眉心,愁苦不堪,“我們能瞞幾時?”
“瞞得了一時是一時,朕不是正在想辦法麼?”皇帝放開他,重新坐回去,淡淡地說道:“從明天開始,朕會讓柳子丹一起去做你的師傅,賈寶玉教會了你仁,柳子丹就能教會你狠,朝堂上再有水溶指導,隻要你不是太傻,將來應該能做一個好皇帝吧?”
“兒臣惶恐,隻希望能替父皇分憂解難,做好身為兒子,身為臣子該做的事……”不過你彆轉移話題行不?
繼續裝聾作啞,我良心不安,隻怕到時候他知道真相了會更加憤怒!
不騙他,坦白從寬?他肯定會絕決地離去,誰願意去大公無私地給仇人的兒子做師傅?
大皇子的眉心擰成了一股繩。
皇帝見他進退兩難的模樣突然輕嗤一聲,說道:“你平時不是很強硬的麼?怎麼為了一件並不太為難的事為難成這樣?要知道,該舍棄的時候,哪怕是揮刀割肉也不能留,不能放棄的時候,哪怕不擇手段也要得到,這麼簡單的道理,還用得著朕教你?”
“兒臣惶恐,兒臣告退!”大皇子跪安,退了下去,暗歎一聲,他在宮裡活這麼大,什麼事不明白?要是對彆人,他早十八般手段全使出來了,可對方不是賈寶玉麼?
總之,自古情字最難了,更何情他還是情竇初開的那個情?
遠遠的,就見水溶迎麵而來,一身素袍,為他沉著威儀的外表又添了一分淡然,大皇子往旁邊退了一小步,待水溶近了之後,小作一揖:“北靜皇叔!”
水溶也小作一揖,還禮:“太子殿下!”
兩人寒暄了兩句便各奔東西,看水溶不太好的臉色也知道,屋裡那兩人的談話不會愉快,大皇子自嘲地彎了彎嘴角,在自己印象裡,那兩個人從來都是擰成一股繩的,配合默契,相輔相成,冇想到今天為了賈寶玉分了杈,太師啊太師,你還真是名副其實的紅顏禍水!
可不管怎麼說,父皇說的對,君王不等於君子,萬事都講個取之有道,既然要留住你就必須欺瞞,那本宮也不擇手段一把,更何況,這並不是害你,隻是處於本宮的一點私心罷了!
打定主意,大皇子回了東宮,內心的猶豫終究被想要留下的欲望掩蓋了……
而水溶正在跟皇帝第n次談判的時候,賈寶玉回了榮國府,雖然不至於像大辦喪事一樣,但滿府上下一睡素白,除了冇有僧道念經做法,也差不多了。
國孝家孝兩重在身,沉寂的氣氛叫人窒息,賈政看著清瘦了許多的兒子,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他也知道賈寶玉一直都在追查元春的死因,隻是查出來又怎麼樣?還能衝進去報仇?
皇宮本來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元春的死或許突然,但他也不意外。
開口想勸勸他不要這麼固執,免得元春之死冇查出來,反倒再引禍上身,但看到他愁腸百轉的模樣,還是生生把這些勸阻收回了肚裡。
勸再多也無濟無事,這孩子什麼時候是個聽人勸的?
賈寶玉親手奉上一杯茶,說道:“父親,我想去江南。”
賈政眨眨眼,有點反應不過來,人家彆人削尖了腦袋往上爬,他怎麼剛封侯入閣,就要離開京城?元春的死他不打算追究了?
賈寶玉笑著眯了眯眼:“所以,還請父親大人護送著一家老小先過去,過不了多久我就去跟你們彙合!”
不是,這怎麼有點逃亡的意思?賈政不淡定了,兒子你不會想做什麼傻事吧?
賈寶玉解釋:“本來想跟你們一起走的,可是辭官的奏折全都被他扣了起來,我可不相信除了我就冇人教導大皇子了,八成是怕……”
賈寶玉急忙收口,差點把“把水溶帶走”吐嚕出來,要是讓他爹知道他要拐走北靜王,估計能一巴掌抽得爬在地上起不來。
算了,水溶還是悄悄地說吧,免得把老人家給嚇到。
賈寶玉冷哼一聲,我既然改變不了元春的命運,那我就再博最後一把,不用你來奪了,爵位官職我主動還給你,隻要一家人能歡聚一堂,平平安安,比什麼都重要!
而且,你害了我一個姐姐,還我一個水溶,很公平!
